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理由 沈知予回到 ...
-
沈知予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她踢掉高跟鞋,包随手扔在玄关的矮柜上,整个人陷进沙发里,连灯都没开。客厅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城市的光透进来,把家具的轮廓照得模模糊糊。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江砚发来的消息:“我知道。”
就三个字,没有标点。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对话框里干干净净的,上面一条消息还是两年前的。那时候她发的最后一条是:“我走了,你保重。”他没有回。
现在他回了。隔了两年,回了三个字。像是把那句话捡起来,接住了。
沈知予把手机扣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她觉得自己应该哭,或者生气,或者做点什么来宣泄今晚这场猝不及防的重逢。但她什么也做不了,只是躺着,一动不动。身体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又像是被重新塞满了。空落落的,又沉甸甸的。
她想起江砚刚才在走廊里说的话。八百万的赌债,那些人找上门来,他一个人扛了两年。这两年他在哪里?做什么工作?怎么把那些钱还上的?她一概不知。她只知道自己在无数个深夜里辗转反侧,以为被抛弃,以为自己不够好,以为三年的感情说散就散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垫里。
那一夜,她还是失眠了。但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是翻来覆去地想他为什么不联系她,现在是翻来覆去地想他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凌晨三点,她爬起来喝了杯水,站在阳台上吹了会儿风,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忽然觉得有点荒唐。他们之间隔了两年,误会、争吵、沉默,七百多个夜不能寐的夜晚。可今晚她和他站在那条走廊上的时候,她发现她看他的眼神,和三年前没什么两样。
这才是最可怕的。
第二天是周末。沈知予以为自己会睡到中午,结果八点就醒了。她躺在床上刷了会儿手机,鬼使神差地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了江砚的名字。她从来没试过,因为以前觉得没必要,后来觉得没资格。但现在她按下了搜索键。
信息不多,但零零散散拼凑出了一些轮廓。他两年前去了深圳,在一家科技公司做市场总监,去年离职创业,做的是企业数据服务。公司不大,但发展势头不错,今年年初拿到了A轮融资。有一篇行业媒体的采访,配了一张他的照片,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坐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表情从容,和昨晚她看到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她放大了那张照片,盯着看了很久。他瘦了,眼底有淡淡的青黑,但整个人的气质沉稳了许多。以前他身上总带着一股锋芒,少年意气,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亮亮的。现在那种亮还在,只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在深处,不外露了。
沈知予关掉网页,把手机扔到一边。
她起床洗漱,给自己做了顿早餐。煎蛋、吐司、一杯黑咖啡。坐在餐桌前吃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以前和江砚住在一起的那段日子。他起得早,总是先做好早餐再叫她起床。她赖床,他就把煎蛋切成小块,端到床边,用叉子叉起一块递到她嘴边。她闭着眼睛张嘴,嚼了两下,然后嘟囔着说“再睡五分钟”。
那些早晨太清晰了,清晰到她一伸手就仿佛能触到。
吃完早餐,她给闺蜜陈柚打了个电话。
“我见到江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尖叫:“你说什么?!”
“昨晚。一个酒会上。”
“然后呢?然后呢?他什么反应?你们说话了吗?他说什么了?”
沈知予把昨晚的事大致说了一遍。说到八百万赌债的时候,陈柚倒吸了一口凉气。说到“你走”那两个字是江砚说的,陈柚骂了一句脏话。说到他最后说的那句“我错了”,陈柚又沉默了。
“那你现在怎么想?”陈柚问。
“我不知道。”沈知予说,声音闷闷的,“我昨晚又没睡好。”
“你这两年哪天睡好了?”
沈知予被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
陈柚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知予,我不是替他说话。他当年做那个决定确实混蛋,凭什么替你做选择啊?但话说回来,他至少没在外面找别人,没骗你钱,没做对不起你的事。他就是笨,就是轴,以为自己扛着就是为你好。这种人吧……蠢是蠢了点,但心是好的。”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你别急着做决定,先看看他接下来怎么做。他要是真心想挽回,就让他拿出诚意来。两年了,你受了这么多苦,总不能他一句话你就回去了。”
沈知予笑了一下:“你比我冷静多了。”
“废话,又不是我前男友。”陈柚顿了顿,“不过知予,我问你一句话,你别嫌我烦——如果他现在说想重新开始,你愿意吗?”
沈知予没有立刻回答。她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冬天的阳光总是这样,薄薄的一层,照在身上也感觉不到暖意。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但昨晚他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发现我一点也不恨他。这让我很害怕。”
挂了电话之后,沈知予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她想起陈柚问的那句话,想起自己给出的答案。一点也不恨他——这是实话。可没有恨,不代表没有伤。她怕的是,如果重新开始,那些旧伤会不会又被撕开?如果再一次走到绝境,他是不是又会替她做决定,把她推开?
她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勇气再经历一次。
下午的时候,手机又响了。她以为是陈柚,拿起来一看,是江砚。
“中午吃饭了吗?”
就四个字,平平淡淡的。没有说“我想你”,没有说“我们谈谈”,只是问吃没吃饭。像是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像是他只是出了趟差,现在回来了,随手发条消息问问日常。
沈知予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天,回了一个字:“吃了。”
发完之后她有点后悔,觉得自己回得太冷淡了。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挺好。她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太好哄,也不想让自己显得太急切。
过了几分钟,江砚又发来一条:“晚上有空吗?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请你吃个饭。就是吃饭,不聊别的。”
沈知予看着这条消息,心里七上八下的。她知道如果去了,就是给他机会。如果不去,可能就是最后一次机会。她想了很久,最后打了三个字:
“几点?”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扔到一边,心跳得厉害。她觉得自己像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为了一个约会忐忑不安。可她已经三十岁了,分手两年了,不该再有这种感觉。
但她骗不了自己。她站在衣柜前挑衣服的时候,心里想的全是:他会喜欢我穿哪一件?
最后她选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裙,搭了条焦糖色的围巾。妆容很淡,几乎只涂了隔离和口红。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两年了。他们分开两年了。可今晚,她还是为他打扮了。
出门前,她收到江砚的回复:
“七点。我去接你。地址发我。”
她发了地址过去,然后站在玄关处,对着鞋柜发了会儿呆。她想起分手那个雨夜,她也是这样站在玄关,穿着高跟鞋,握着门把手,等了很久很久。等他追出来,等他说“别走”,等他哪怕只给她一个留下来的理由。
他没来。
今晚,他会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