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海同归》畹宁

18、三岔路口 大三，

　　大三，所有人站在了升学、实习、未来工作的三岔路口。
　　课堂不再是生活的全部，简历、面试、实习、考研规划压在每个人肩头，日子被忙碌切割得支离破碎。

　　叶瑾瑜和宴清和商量好了一起准备考研，目标是本校。
　　每天依旧是图书馆固定的位置，上午刷题，下午整理专业课资料。累了就悄悄靠一会儿，不用多余的言语。偶尔也会因为题目烦躁、为未来焦虑，但两个人可以当面把情绪说开，散步的时候慢慢聊开。
　　“万一考不上怎么办？”某天傍晚走出图书馆，叶瑾瑜有点不安。
　　宴清和拉住他的手，指尖温热：“就算最坏的结果，我们也可以一起重新打算。”
　　近在身旁的底气，是他们最大的幸运。

　　两座相隔千里的城市里，江予安与江予恒各自被实习和学业填满。
　　江予安一边准备竞赛收尾，一边在实验室跟着项目实习，经常忙到后半夜，手机扔在一边顾不上看；江予恒在本地一家公司实习，每天通勤来回两个小时，职场琐碎的烦心事不断。
　　两个人联系越来越少。
　　不再像从前那样，哪怕开着视频各做各的事也要陪着。现在常常是早上一句早安，隔大半天回复几句碎片消息，晚上太累，简单说两句就道晚安。
　　不是争吵，也不是冷战，是一种缓慢的、无声的疏远。
　　他们都下意识避开沉重的话题，不再追问“以后怎么办”，仿佛不提，那些难题就不会存在。

　　周五晚上，江予恒加班结束，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出租屋。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街上都是结伴下班的人。他掏出手机，犹豫很久，没有给江予安发消息。
　　以前委屈第一时间就想找他，现在话到嘴边，又默默删掉。
　　说了又能怎么样呢，隔着屏幕，对方什么都做不了，只会徒增两个人的烦恼。
　　他点开很久之前四个人的合照，照片是高二在河边拍的，四个人笑得毫无心事。时间一晃，已经快要五年。

　　这天深夜，江予安难得早点结束工作。
　　他翻着聊天记录，从上往下滑，消息越来越简短。
　　他心里清楚变化，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可以扛学业、扛压力、规划未来的路线，唯独处理不好两个人之间慢慢冷却的氛围。他害怕一认真谈，就会迎来最坏的答案。
　　纠结到凌晨，他主动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江予恒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很久没有好好说说话。”江予安声音很低，“最近很累吗。”
　　“嗯，实习挺磨人的。”
　　沉默蔓延开来。
　　“予恒，我们找个时间，认认真真聊一次吧。”江予安终于说出口，“不要逃避。”
　　江予恒顿了顿：“好。”

　　他们约了一个周末，两个人都腾出一整天，订了中间城市的车票。
　　没有热闹的逛街吃饭，酒店房间里安安静静。
　　窗外阴天，云层厚厚的压在城市上空。
　　“其实我有时候在想，我们是不是困在执念里了。”江予恒先开口，眼神放空看着地板，“高中的时候凭着一股劲硬撑，总觉得熬过去就好了。可是一年又一年，问题还在。异地、家里、旁人的眼光……好像看不到尽头。”
　　江予安坐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心口发闷。
　　“我没有一天想过主动放开。”
　　“可坚持好痛苦。”江予恒抬眼，眼底泛红，“我不是怪你，我只是很累。我不知道我还能坚持多久，也不知道我们坚持到最后能不能如愿。如果最后还是没有结果，这么多年的时光，值得吗？”
　　这一次他们没有争执，没有赌气冷战。
　　只是冷静地把心底所有迷茫、恐惧、疲惫摊开。
　　江予安不得不承认，他给不出一个保证。未来的变数太多，他不能承诺一定会给两人一个圆满的结局。
　　“我们先不要急着做决定。”江予安缓缓道，“大四这一年，先各自走好自己的路。我们不要刻意勉强每天聊天，不用强迫自己保持热恋的样子。顺其自然，如果缘分还在，等毕业再说。”
　　算是一场温和的“暂停”。
　　不分手，不热烈纠缠，把感情暂时放在一边，优先自己的人生。
　　江予恒沉默许久，轻轻点头：“好。”

　　那天傍晚分别，高铁站。
　　没有拥抱，没有不舍的叮嘱，只是像老朋友一样道别。
　　“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

　　返程之后，两人默契地进入了一段松弛的、互不捆绑的状态。
　　消息不再频繁，不会因为回复慢而难过内耗，各自忙着实习、毕业论文、未来规划。心里还有对方的位置，却不再把全部情绪寄托在遥远的人身上。

　　叶瑾瑜和宴清和慢慢察觉到他们的变化。
　　语音的时候，两个人话很少，也不再单独提起彼此。
　　“他们现在这样……算是好还是坏？”叶瑾瑜小声问。
　　“不知道。”宴清和搂住他的肩膀，望向窗外的夜色，“把答案交给时间吧。”
　　大三剩下的日子飞快流逝，考研、实习、论文接踵而至。
　　有人并肩朝着同一个目标稳步前行，有人暂时停下脚步，独自站在人生的岔路口观望。
　　大四和毕业的风暴，已经在不远处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