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海同归》畹宁

17、盛夏相遇 大二的

　　大二的课程结束，盛夏如期而至。
　　四个人再一次回到从小长大的小城。
　　经过上学期那场冷战之后，江予安和江予恒之间始终绷着一根若有若无的弦。表面上和从前一样说话聊天，可心底多了一层小心翼翼，不再毫无保留地倾诉情绪。
　　他们都怕再一次因为距离争吵，于是下意识收起委屈，很多心事悄悄压在心底，不再轻易开口。

　　叶瑾瑜和宴清和看得出两人的变化，没有主动戳破。
　　有些心结只能他们自己慢慢解开，旁人再多安慰也只是隔靴搔痒。

　　回家后的第五天，天气晴朗。
　　四人约好去郊外的水库，就是去年新年去过的地方。
　　正午阳光热烈，水面泛着刺眼的白光，岸边的草木长得郁郁葱葱。叶瑾瑜带着野餐垫、零食和饮料，铺在树荫下。
　　一开始气氛还算轻松。
　　大家聊着期末成绩、暑假计划，吐槽学校里烦心的事。叶瑾瑜靠在宴清和肩上吃冰棒，听另外两个人说话，时不时接两句。
　　江予恒笑着打趣，可笑意很少落到眼底，安静的时候会下意识盯着湖面发呆。
　　等到叶瑾瑜和宴清和走远一点去水边拍照，树荫下只剩下双胞胎两个人。
　　风掠过树叶沙沙作响，气氛慢慢静了下来。
　　“开学之后竞赛会更忙。”江予安先开口，语气平淡，“大三事情多，消息可能还是回得慢。”
　　江予恒指尖无意识抠着草地上的杂草：“我知道。”
　　“你要是觉得难受，不用硬撑。”
　　这句话像是一根引线，把藏了很久的不安勾了出来。
　　“哥，你每次都只会说再等等。”江予恒垂着眼，声音很轻，带着压抑了许久的疲惫，“我们已经等了两年，还要等多久？毕业之后呢，还要继续异地吗？家里那边怎么办？”
　　一连串的问题，他从前不敢问，怕得到一个没有答案的回复。
　　江予安沉默。
　　他无数次在深夜规划以后，可未来太不确定。学业、工作、家人的态度、旁人的眼光，每一道坎都横在前面，他给不出一个确切的承诺。
　　“我现在没办法回答你。”他坦诚地说，“我只能保证我没有想过放手。”
　　“可是光不放手不够啊。”江予恒鼻尖发酸，“我有时候会想，我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走上了一条最难的路。如果当初高中的时候就放下，会不会不用这样反反复复内耗。”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僵住。
　　这句话太重了。
　　江予安眼底掠过一丝痛色，却没有反驳。他心里也闪过无数次同样的念头，只是不敢说出来。
　　远处传来叶瑾瑜的喊声，两人迅速收敛情绪，把脸上的异样藏好，起身朝着水边走回去。
　　刚刚的争执没有继续，可那道裂痕又深了一分。

　　下午返程的路上车里安安静静，没有人多说闲话。
　　分开之后，叶瑾瑜忍不住和宴清和说起刚才的事。
　　“刚刚他们两个气氛怪怪的。”
　　“积了太久的疲惫。”宴清和握着他的手，慢慢往前走，“异地最难的不是见不到，是看不到尽头。没有确定的终点，人很容易慢慢泄气。”
　　叶瑾瑜轻轻叹气：“真怕他们撑不下去。”
　　“我们只能陪着。”

　　暑假的日子一天天过去。
　　大部分时候四个人见面都刻意避开沉重的话题，一起逛街、吃小吃、看电影，装作一切如常。
　　可有些情绪藏不住。
　　有一次晚上四人线上聊天，江予恒中途沉默很久，只说了一句有点累就下线了。
　　语音房间剩下三个人，气氛沉闷。
　　“他现在很多话不愿意跟予安说了。”叶瑾瑜低声说。
　　宴清和：“需要时间。”
　　暑假快要结束前，他们最后一次去河边散步。
　　晚风温热，河水缓缓流动。
　　江予恒走在最外侧，看着河面，忽然轻笑了一声：“以前高中总以为熬过高考一切就好了，现在才发现，高考只是第一关。”
　　江予安站在他身旁，没有说话。
　　离别再次摆在眼前，再过几天，大家就要收拾行李，返回各自的城市，继续大三的生活。
　　叶瑾瑜看着身边安安稳稳陪着自己的宴清和，再看看前面隔着一层无形距离的双胞胎，心里五味杂陈。
　　同样从少年时代走过来的四个人，命运却走向截然不同的方向。
　　相聚的时光总是短暂。
　　分别那天高铁站，大家互相道别。
　　“照顾好自己。”
　　简单的几句话，江予安和江予恒先后检票，去往相反的方向。
　　列车驶离站台。
　　盛夏的重逢落幕，那些没有解开的心结被一并带走，留在这个夏天。大三的压力、现实的难题、遥遥无期的未来，正在前面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