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海同归》畹宁

12、新序 九月的

　　九月的城市依旧残留着夏末的余热，梧桐树叶绿得浓郁。
　　开学报到这天人潮汹涌，校门口挤满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和家长。叶瑾瑜拉着银色的行李箱，站在大学门牌底下，时不时抬头望向马路，等着宴清和。
　　他们约好了今天一起来报到。
　　没过多久，宴清和的身影从人流里出现。他穿一件黑色短袖，肩上背着背包，手里推着行李箱，远远看见叶瑾瑜，脚步加快。
　　“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一会儿。”叶瑾瑜眼睛弯起来，自然而然伸手接过他手里一边的拉杆，两个人并肩往校园里面走。
　　不用再刻意保持半步距离，不用在别人面前收敛眼神。只是周围人来人往，他们依旧安分地并肩走路，没有过分亲密的动作，只有偶尔不经意碰到的手腕，悄悄传递着心意。

　　先去报到处办完手续，领完宿舍钥匙、校园卡。
　　两人的宿舍楼离得不远，步行五六分钟的距离，专业不同，没办法住在一起，已经是提前预料好的结果。
　　收拾宿舍花了一整个下午。
　　叶瑾瑜铺床单的时候满头薄汗，宴清和买了两瓶冰矿泉水上来，敲开宿舍门。寝室里其他室友还没来，房间只有他们两个人。
　　“歇会儿。”宴清和把水递给他。
　　叶瑾瑜接过，仰头喝了两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是操场上新生训练的喧闹声。
　　“真的上大学了。”叶瑾瑜还有点恍惚，“以前总觉得这一天特别远。”
　　宴清和靠着书桌边缘看着他，眼底带着浅淡笑意：“熬过来了。”
　　三年无数个日夜的克制等待，终于落到实处。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叶瑾瑜的手腕，指尖顺着滑下去，稳稳牵住他的手。没有旁人的目光，这一刻不用闪躲。
　　叶瑾瑜的心跳猛地快了几分，反手轻轻扣住他的指缝。

　　傍晚，新生班会结束。
　　两人绕着校园的人工湖散步，晚风拂过湖面，泛起细碎波纹。路上偶尔有成双成对的学生走过，气氛松弛自在。
　　“之后课多吗？”叶瑾瑜问。
　　“前两个月基础课会忙。”宴清和说道，“不过晚上没课可以一起去图书馆，周末能出去走走。”
　　高中只能隔着课桌刷题，现在他们有大把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
　　他们聊专业课、社团、未来的计划，从夕阳西下走到路灯亮起，手一直悄悄牵在身侧，藏在两人之间，不刻意张扬。

　　而千里之外另外一座城市。
　　江予安站在自己宿舍的阳台上，看着楼下热闹的新生，手机屏幕停留在和江予恒的聊天界面。
　　早上两人分别坐上开往不同城市的高铁，进站的时候只是简单说了一句保重，连多说几句话都不敢，怕情绪绷不住。
　　手机震动，是江予恒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宿舍窗外的夜景照片。
　　【安顿好了，宿舍还不错。】
　　江予安指尖打字回复：【累了就早点休息，别熬夜。】
　　简单的几句话，隔着上千公里。
　　江予恒坐在自己寝室的椅子上，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高中的时候哪怕只是安静待在一个房间里都很好，现在想见一面，要攒很久的假期、买长途车票。他们没有正式告白，可彼此心知肚明。异地的考验，从今天正式开始。
　　他敲下一行字：【有空视频。】

　　开学之后日子渐渐步入正轨。
　　叶瑾瑜和宴清和的大学生活平淡又充实。
　　白天各自上课，午饭偶尔约在食堂碰面，晚上一起泡图书馆。学习结束之后沿着湖边慢慢散步，分享一天里细碎的小事。
　　没有轰轰烈烈，全是细水长流的温柔。
　　有时候叶瑾瑜做题累了，脑袋不自觉靠在宴清和肩膀上歇一会儿；宴清和会不动声色把肩膀稳住，任由他靠着，继续看书。
　　他们很少在人多的地方做出亲密举动，习惯把温柔留给只有两个人的时候。
　　周末的时候会一起逛菜市场，在学校附近租的小公寓简单做饭，安安静静待上一整天。
　　高中那个总是紧绷、带着一层疏离感的宴清和，在没有人注视的地方慢慢放松下来，会笑，会主动黏一会儿叶瑾瑜。

　　这天晚上，两人从图书馆出来，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路上行人不多，月光洒在路面。
　　叶瑾瑜侧头看身边的人：“你有时候会不会觉得不真实？”
　　宴清和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偶尔。”他低声说，“但每次看见你，就踏实了。”
　　三年的等待不是一场梦。
　　叶瑾瑜笑起来，主动往前靠了靠，额头轻轻抵着他的肩膀。

　　同一时间，深夜。
　　江予恒躺在床上和江予安打视频电话，屏幕的光映在少年脸上。
　　两人没什么特别的话题，就各自做自己的事，开着通话陪着对方。
　　“下周小长假。”江予恒忽然开口，“时间太短了，来回赶路不划算。”
　　江予安笔尖顿了顿：“那就等到国庆。”
　　隔着屏幕遥遥相望，短暂的陪伴之后又要回归各自忙碌的生活。他们这条路，注定要走得更慢更艰难。

　　挂断电话之后，江予安站在阳台，望向远处漆黑的夜空。
　　四个人，两段故事。
　　一对终于如愿朝夕相伴，一对隔着山川遥遥牵挂。前路依旧有无数未知，但所有人都在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