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海同归》畹宁

13、短暂相逢 国庆前

　　国庆前一周，校园里到处弥漫着即将放假的松弛气息。
　　课程进度渐渐放缓，不少学生早早订好了车票规划出行。叶瑾瑜趴在图书馆的桌子上，一边转着笔，一边偷偷瞟旁边看书的宴清和。
　　“假期打算去哪？”他小声开口。
　　宴清和翻过一页书，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听你的。”
　　他们早就约好，不往人挤的景区跑，就在城市周边逛逛，找个安静的民宿待两天。没有繁杂的计划，只是想安安稳稳地待在一起。

　　放假第一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两人就出门。
　　城郊的小镇离市区一个多小时车程，街道没有闹市喧嚣，路边种着高大的梧桐树。民宿藏在一条老巷深处，白墙木窗，院子里种着几株桂花，香气淡淡的飘在空气里。
　　放下行李之后，两个人沿着老街慢慢闲逛。
　　不必像高中那样时刻警惕旁人的目光，不用刻意拉开距离。叶瑾瑜自然而然挽住宴清和的胳膊，肩膀轻轻贴在他身侧。街上行人不多，偶尔路过几个本地人，没有人多加留意。
　　宴清和低头看着身侧的人，指尖悄悄覆在他搭在自己胳膊的手上。
　　“高中的时候，从来不敢想象这样。”叶瑾瑜边走边轻声感慨，“那时候连并肩走路都要小心翼翼。”
　　“都过去了。”宴清和声音温和。
　　过去那些压抑、忐忑、无数次欲言又止的黄昏，终于成了回忆。
　　中午在街边小店吃本地特色的面食，下午回民宿，窝在小院的藤椅上晒太阳。叶瑾瑜靠着宴清和的肩膀刷手机，偶尔絮絮叨叨说着学校里发生的趣事，宴清和安静听着，时不时应上一两句。
　　夕阳落下来的时候，桂花香愈发浓郁。
　　宴清和忽然偏头，在他发顶轻轻碰了一下。一个极轻的、落在发丝上的吻。
　　叶瑾瑜身子一顿，耳尖迅速泛红，抬头看向他。
　　“看什么。”宴清和眼底含笑。
　　“没什么。”叶瑾瑜赶紧低下头，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另一边，几百公里之外。
　　江予安提前三天就抢好了往返的高铁票。
　　这次小长假时间还算充裕，他们商量折中选一座中间的城市见面，不用任何家人知晓，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短短的一天一夜。
　　高铁站人潮涌动。
　　江予安站在出站口，目光不停在涌出的人流里搜寻。几分钟后，江予恒背着双肩包，拖着小小的行李箱快步走出来。
　　几个月不见，少年身形又清瘦了一点，眼底藏着一路奔波的疲惫。
　　四目相对，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隔着人群快步走到一起，两人只是极轻地对视，连一个拥抱都不敢在人多的车站做。
　　“路上累不累？”江予安先开口。
　　“还好。”江予恒轻轻摇头，眼睛一直落在哥哥脸上。
　　他们订了靠近车站的酒店，放下行李之后出门。
　　城市陌生的街道上，两人并排走着，中间依旧下意识留着一点距离。长久的习惯刻在骨子里，哪怕远离家乡，潜意识里还是警惕。
　　“大学还习惯吗？”江予安问。
　　“还好，室友人挺好的。就是有时候晚自习回宿舍，路上会有点孤单。”江予恒声音低低的，“夜里视频总觉得不够。”
　　隔着屏幕的陪伴终究抵不过真实的见面。
　　晚饭的时候，灯光柔和。
　　江予安看着对面的弟弟，心口酸涩。明明只分开一个多月，却好像过去了很久。他们没有像叶瑾瑜和宴清和那样顺利地朝夕相处，异地、血缘、旁人的眼光，层层枷锁还套在身上。
　　“再等等。”他只能这样说。
　　江予恒明白，点点头，没有再抱怨。
　　晚上回酒店，两张单人床分在房间两侧。
　　窗外城市灯火璀璨，两人坐在窗边的地毯上，聊着各自学校的生活，聊未来的规划。时间过得太快，一想到明天下午就要分别，气氛慢慢沉下来。
　　“要是以后能不用这样来回跑就好了。”江予恒小声说。
　　江予安沉默片刻：“先读完大学。等我们彻底独立，有能力自己生活，很多事才有转机。”
　　这条路注定漫长，他们只能一点点熬。

　　第二天中午。
　　短暂的相聚走到尾声。
　　高铁站入口，分别总是最难熬。
　　“路上注意安全，到学校了给我发消息。”江予安叮嘱。
　　“嗯。”江予恒站在原地，舍不得抬脚往里走，“下次见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寒假。”
　　简单两个字，算作约定。
　　江予恒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安检口，没有回头。
　　江予安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见那道背影，才转身离开车站。

　　小镇这边，叶瑾瑜和宴清和也准备返程。
　　收拾好行李，走出小院的时候，夕阳正好。
　　“假期过得好快。”叶瑾瑜叹了口气。
　　“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宴清和牵住他的手，十指紧扣，“慢慢来。”
　　汽车驶离小镇，窗外风景向后倒退。
　　两对人，两种相聚。
　　一对拥有安稳的朝夕相伴，一对只能抓住短暂的缝隙见面，然后再次奔赴各自的生活。
　　他们都还在往前走，只是脚下的路，一马平川或是崎岖辗转，早已各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