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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离开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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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造型工作室之后,江隅在车上仍旧回想着方才的对话。
原来当年的志愿并不是顾别自己的选择。
这么多年,他一直埋在心底的那一点埋怨、那一点怅然,忽然之间就失去了落脚的地方。所有暗自认定的结论轰然松动,随之涌上来的是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纷乱情绪。
回到工作室之后,他强迫自己把全部精力投入礼服的收尾工作。
刺绣工厂发来初改之后的暗纹样片,摊在桌面上,错落无序的纹样铺展开,像一团流动又破碎的夜色。江隅拿着放大镜一点点核对每一处针脚,手里的铅笔在稿纸上不停标注修改意见,发给工厂的对接人。夜里的工作室静悄悄的,只有缝纫机偶尔传来远处微弱的嗡鸣。
微信对话框,他刻意没有主动去找顾别。
答应了复试之后好好聊一次,可越是临近那个时刻,江隅越是忐忑。他不知道那场谈话最后会走向何方。六年的时间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全部生活轨迹,顾别如今活在万众的镜头之下,是活在闪光灯与流言之中的当红明星,而他只是守着一间小工作室的服装设计师。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早已不单单是当年双方父母的阻碍,还有现实之间巨大的鸿沟。
接下来的几天,顾别的消息依旧断断续续。
大多依旧围绕礼服。有时候是深夜收工之后随手发来一句,问刺绣进度;有时候发来片场的一张照片,灯光刺眼,角落里面可以瞥见那枚熟悉的银色耳环。他很少主动提起过往,仿佛也在刻意克制,只安静地等着第二次复试的到来。
转眼就到了二次试衣的日子。
这次试衣放在盛典举办城市的酒店套房里面。主办方包下了酒店的一层楼层用来做艺人的造型准备。
江隅提着装好礼服的防尘袋,带着助理赶过去。走廊外面时不时走过工作人员,脚步声匆匆,到处都是盛典前夕忙碌的气息。敲开套房的门,经纪人先迎了出来,告诉他顾别刚刚结束上午的杂志拍摄,正在里面卸妆换衣服。
房间很大,客厅铺满衣服、鞋盒还有各式首饰。礼服防尘袋被助理接过去,小心地挂在落地衣架上。
没过一会儿,顾别从内间走了出来。
卸完浓妆之后,眉眼少了镜头前面那种刻意张扬的魅惑感,显得清淡几分。左耳银环依旧垂着,走动的时候轻轻摇晃。看见江隅,他微微颔首,没有立刻说话。
二次试衣正式开始。
所有人各就各位。
顾别进到里面换上那件已经接近成品的黑色高定礼服。当他走出来的时候,整个房间都安静一瞬。
暗黑色的面料沉敛高级,肩部锐利的剪裁撑起来很有力量,后背那片错落无序的暗纹刺绣,在室内灯光流转之下若隐若现,像揉碎之后散落的星屑。腰线收得利落,衬得身形愈发挺拔。
江隅拿好软尺与珠针走上前去。
这一回改动已经很少,只剩下袖口以及下摆几处细微的调整。经纪人在一旁和造型师商量搭配的配饰,原本准备搭配一条繁复的银色项链。
顾别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轻轻摇了摇头。
“项链不用了。”他淡淡开口,侧过一点脸,露出左耳的银环耳环,“就留这一只耳环就足够。别的配饰全部取消。”
经纪人微微皱眉:“红毯镜头很吃装饰,会不会太素了一点?”
“不用。”顾别语气很确定,目光不经意间掠向站在身后的江隅,“这样就好。”
没有人知道那枚耳环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一件分开之后长久戴着的纪念,不需要别的首饰再来喧宾夺主。
江隅站在他身后,捏着珠针一点点固定礼服袖口多余的布料。周遭还有别的工作人员,他尽量保持心神平静,只是呼吸会不自觉放轻。鼻尖又漫开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水味道。
试衣的大半流程很快结束。
大部分工作人员陆续出去核对红毯流程,房间里面渐渐空下来。经纪人临走之前看了两人一眼,轻轻带上了套房客厅的门。
终于,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面,是这座城市林立的楼宇,午后的云很厚,天光变得柔和。礼服还穿在顾别的身上,黑色的料子衬得他脸色偏白。
“礼服差不多全部好了。”江隅先开口,把软尺收进自己的工具包,声音很轻,“剩下就是熨烫整理,盛典当天直接可以上身。”
顾别没有立刻接关于礼服的话题。他慢慢转过身,正面对着江隅。黑色礼服的肩线锋利凌厉,那枚银环在安静的光线之下泛着淡淡的冷光。
“现在,可以聊聊了。”
江隅把工具包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往后退了半步,靠住冰凉的玻璃墙面。
“你想聊什么。”
“聊高三结束之后发生的事。”顾别的语速放得很慢,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转学去到那所封闭学校之后,我试过无数次找你。周末短暂放假,我给你的旧号码打电话,打过去已经是空号。QQ全部被家里删掉,从前我们用来传消息的所有途径全部切断。高考结束之后,填报志愿,等我发现志愿被修改的时候,录取通知已经寄过来。我不愿意去那所北方的学校,大一刚开学没多久,我就办理了退学。家里和我吵得很凶。”
说到这里,顾别垂了垂眼,抬手碰一碰左耳的银环。
“退学之后,家里不愿意再给我提供经济支持。我一个人跑出去,四处试戏。跑龙套,跑群演,什么活都接过。打这个耳洞就是那个时候。每次觉得很难熬的时候,摸一摸它,就还记得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撑下去。我一直记得,我们说好要去南方。”
江隅安静地听着,心口一阵一阵发闷。
从前他只看见结果:顾别去了北方,杳无音信。他并不知道背后是这么多挣扎。那些年他偶尔还会暗自难过,以为是对方主动放弃了少年时候的约定。
“可那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江隅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高考结束,我的手机也被父母管控很久。我不敢主动到处打听你的消息。偶尔从同学口中听见只言片语,说你退学了,别的什么都问不到。我以为……一切到此为止了。后来我按原本的计划来了南方读服装设计,慢慢以为,大概这辈子不会再遇见你。”
“我找过你。”顾别往前走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刚有点名气的时候,我也托人打听南方这边一所大学服装设计系有没有叫江隅的学生。但是信息太少,始终没有线索。娱乐圈的工作又越来越忙,到处跑剧组,一年到头很少有停下来的时候。没有想到重逢,居然是靠着一场时尚盛典的合作。”
房间陷入短暂的安静。
窗外云层缓缓移动,天光忽明忽暗。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江隅抬起头看向他,眼神带着清醒的犹豫,“顾别,六年已经过去了。我们不再是高二高三躲在天台偷偷牵手的小孩。你现在是公众人物,你的一举一动全部都在镜头下面。如果重新捡起这段感情,要面对的东西太多。你的粉丝,舆论,还有……双方的父母。当年他们就是最大的阻碍,这么多年过去了,未必就会改变。”
他没有直接拒绝,可也没有轻易答应。
那些现实的重量沉甸甸压在心口,他不敢轻易一头扎进去。少年时代的喜欢很纯粹,可成年人的感情要面对的是一整个世界的琐碎与阻碍。
顾别听完他的话,神色沉了一点。他明白江隅的顾虑,那些全部都是真实存在的难题。
“我知道很难。”顾别低声说道,“我不会逼你立刻给出答复。红毯结束之后,盛典所有喧闹过去,我们找一个没有任何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先慢慢重新认识一遍好不好?不再是顶流明星和服装设计师,就只是顾别和江隅。”
江隅望着他眼底认真的神色。
脑海之中闪过许许多多碎片:高二一开始互为死对头的较劲,晚自习悄悄传过去的便签,春天天台的晚风,家长会之后那场猝不及防的风暴,空荡荡的课桌,还有六年来无数个平静却偶尔怅然的夜晚。
良久,他轻轻点了下头。
“好。”
得到答复,顾别的眉眼稍稍舒展开来。他还穿着那件厚重的高定礼服,黑色暗纹随着身体微小的动作轻轻流动。还想要再说些什么,门外忽然响起经纪人的敲门声。
“顾别,下一组采访快要开始了。”
敲门声打破了房间里面私密的氛围。
顾别闭了闭眼,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
“我先换衣服。”他对江隅说了一句,转身走进内间。
江隅拿起茶几上自己的工具包,先一步离开了套房。
走出酒店电梯,外面城市的风迎面吹过来。阳光落在脸上,有点烫。
距离盛典红毯只剩最后三天。
礼服已经全部完工,接下来只等待正式的活动到来。可江隅的心再也回不到之前那种平静的状态。
回到自己临时租住的公寓,他把包扔在沙发上,走到镜子前面。抬手解开脑后的松垮皮筋,长长的黑发全部散落下来,铺过肩头。他又重新抓起一把头发,再次挽成熟悉的半扎的样子。
这么多年,这个习惯一直没有改掉。
晚上,微信上面顾别发来一条消息。
【三天之后红毯结束。等所有的媒体和人群散去,我会想办法脱身。到时候联系你。】
江隅看着屏幕,指尖在输入框悬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嗯。】
日子过得飞快。
转眼就到盛典当天。
整座场馆灯火通明,外面挤满了粉丝与媒体记者,闪光灯此起彼伏不停闪烁。长长的红地毯一直从门口延伸进到内场,到处都是喧闹的人声与快门的脆响。
后台的化妆间忙得如同漩涡。
江隅守在后台,盯着工作人员小心保管那件黑色高定礼服。陆续有艺人走过,化妆师、助理、摄像来回穿梭,人声嘈杂。
终于轮到顾别准备上场。
他坐到化妆镜前面,造型师帮他整理发型。黑色礼服已经换上身,后背错落的暗纹在化妆间柔和的灯光之下若隐若现。左耳仅仅戴着那一枚银环耳环,没有别的任何配饰。
镜子里面的男人眉眼冷艳,带着独属于他的那种漫不经心的气场。
江隅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安静看着。
临走红毯前一刻,顾别忽然转头,视线穿过乱糟糟的人群找到了江隅。两个人隔着一堆忙碌的工作人员遥遥对望一眼。没有说话,仅仅只是一瞬。
随后工作人员引着顾别走向红毯入口。
外面铺天盖地的闪光灯瞬间全部亮了起来。
快门声响成一片,粉丝的呼喊潮水一般涌过来。顾别缓步踏上红毯,黑色礼服在无数灯光之下极尽耀眼。后背流动的暗纹随着迈步的动作忽明忽暗,左耳的银环每一次转头,都闪过一道冷亮的银光。
各路镜头争先恐后捕捉他的身影。
后台的江隅站在帷幕之后,静静望着屏幕里面直播的画面。
红毯的流程一步步走完,顾别签名,短暂的媒体群访,之后走进盛典的主会场。
喧闹还远远没有结束。
江隅留在后台,等着整场盛典慢慢落幕。
他心里隐隐在等那个约定。
等到晚会临近尾声,手机震了一下。
顾别的消息弹了出来:
【后门,我已经跟经纪人打好招呼。现在过来。】
江隅深吸一口气,把手上所有的面料小样和稿纸交给助理,简单交代几句,转身快步朝着场馆偏僻的后门走去。
后门这边人很少,远远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夜色很浓,街边只有寥寥几盏路灯。
当他走到车边的时候,后座的车门从里面拉开。
顾别坐在里面。已经脱下了那件隆重的红毯礼服,换上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外套。左耳的银环依旧还戴着。
“上来。”顾别压低声音说道。
江隅犹豫片刻,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门重重关上,隔绝掉盛典场馆所有喧嚣的灯火与人声。
司机发动汽车,黑色商务车缓缓汇入夜晚川流不息的车流之中,把身后整片盛大、喧闹的闪光灯,全部远远抛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