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欢mh

59、第 59 章 连绵的

　　连绵的冬雨缠缠绵绵落了整整两天。

　　天空始终压着一层厚重的灰云，不见日光，校园到处湿漉漉的，寒风穿廊而过，带着刺骨的湿气。联考结束后的短暂松弛很快褪去，班里重新被紧绷的氛围笼罩——所有人都在悬着心等成绩。

　　越是权重高的大考，越让人焦虑。

　　有人忐忑不安，有人反复复盘考题，有人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短短三天，教室里的低压几乎有形。

　　第四天早读课前，年级统考排名正式下发。

　　班长从教务处拿回打印纸的那一刻，全班瞬间躁动。不用任何人招呼，大半圈同学自动围上去，人头攒动，目光齐刷刷钉在那张白色榜单上。

　　“快看排名！”
　　“这次两极分化好严重。”
　　“又看顾别江隅啊，我先赌为敬！”

　　喧闹声顺着风势往后排涌。

　　江隅捏着书页的指尖微微一顿，抬眼望向人群攒动的公告栏。隔了层层肩膀，看不清具体名字，只听见此起彼伏的惊呼不断传来。

　　“这次是江隅第一！”
　　“我的天，又是他俩轮换！”
　　“太稳了吧，永远霸榜前二，别人根本挤不进去。”

　　喧闹的议论漫天四起。

　　江隅心底没有惊喜，只有一种习以为常的轻沉。

　　又是这样。

　　他第一，顾别第二，名次互换，话题重演，所有人的焦点永远落在他们的输赢更迭上。

　　前排的顾别早已听到结果，神色淡然地合上习题册，脸上没有半点失落或不甘。周遭不断有同学转头看向他，有安慰、有好奇、有看热闹的试探，他统统视而不见。

　　很快人群散开，榜单清晰裸露。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江隅，总分年级第一；顾别，紧随其后。

　　课间瞬间围过来好几个人，笑着拍江隅的桌子。

　　“可以啊江隅，又反超了！”
　　“最近状态真的无敌，稳得离谱！”
　　“顾别这下被你拿捏了哈哈！”

　　玩笑声热闹直白，字字句句都在刻意强调两人的对立输赢。

　　江隅听得心底微涩，面上只能礼貌颔首，淡淡应付过去，没有接话，也没有笑意。

　　他下意识抬眼往前看。

　　顾别正垂眸刷题，脊背挺直，侧脸清冷平静，仿佛外界所有喧闹、所有对比、所有输赢评判，都与他无关。

　　可越是这样，江隅心底越轻轻发疼。

　　他太清楚顾别的性子。

　　那个人向来骄傲自持，从小到大稳居顶端，不是不在意名次，只是从来不会把情绪摆在脸上。所有人都在为他落居第二而打趣，没有人看见他日复一日的隐忍退让，没有人知道每一次名次轮换，都是他刻意成全的温柔。

　　一整节课，江隅都有些心神不宁。

　　笔尖划过纸面频频卡顿，注意力完全没法集中。满脑子都是课间那些喧闹的对比，都是旁人理所当然的“胜负定论”。

　　他不想要这样的第一。

　　不想要踩着顾别的名次，被所有人吹捧战胜了死对头。

　　中午午休，全班沉寂。

　　大部分人熬不住连日疲惫，纷纷趴下补觉，呼吸浅浅，铺满整间教室。光线阴柔，透过灰蒙蒙的玻璃窗落进来，室内安静得只剩窗外残余的雨声。

　　顾别没有睡，低头静静整理联考错题。

　　忽然，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有人走到他桌侧，停步不动。

　　顾别抬眸，撞进江隅安静澄澈的眼底。

　　少年长发半垂，眉眼温顺，没有喧闹时的疏离礼貌，只剩眼底浅浅的歉疚与心疼。四下无人，他终于不用顾忌任何人的目光。

　　“你别听他们乱说。”江隅声音压得极低，轻得像雨丝落地，“我不喜欢这样。”

　　顾别望着他眼底真切的在意，指尖轻轻一顿，随即微微勾唇，神色平静温柔：“我不在意。”

　　“可我在意。”江隅轻轻蹙眉，语气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执拗，“我不想每次第一都是你让的，不想所有人都拿我们输赢说笑，更不想……你明明什么都懂，还要默默退让。”

　　从模考到联考，一次次名次轮换，他早已经彻底明白。

　　那些所谓的失手、失误、状态波动，全是顾别刻意收敛的锋芒。

　　他成全他的底气，消解他的压力，替他挡下旁人的比较桎梏，自己却默默承受落榜第二的调侃。

　　顾别放下笔，微微抬眸，视线安静落在他脸上，语气笃定又轻缓：

　　“不是退让。”
　　“是心甘情愿。”

　　“我说过，你的心态比名次重要，你的开心比输赢值钱。”

　　阴柔的天光落在顾别眼底，揉碎了所有清冷，只剩纯粹的温柔。

　　“而且，我们的约定不算数吗？”他轻声提醒，“你赢一次，我赢一次，轮流而已，本来就不分你我。”

　　江隅望着他，喉间轻轻发涩。

　　旁人眼里的针锋相对、拉锯竞争，在他这里，从来都是双向成全、彼此偏爱。

　　他沉默几秒，轻轻俯身，靠近一寸，气息极轻：“那下次，不许再让了。”

　　顾别看着他执拗的模样，低低笑了一声，音色清浅温柔：“好。”

　　一句应答，轻描淡写，却字字当真。

　　“下次凭实力。”

　　江隅这才轻轻松了口气，眼底的郁色散去些许，唇角微微弯起一点浅淡的弧度。

　　短暂的静谧萦绕在课桌之间。

　　教室很静，雨声很轻，两人咫尺相对，无需多言，所有心绪尽数相通。

　　片刻后，江隅直起身，准备回后排座位。

　　转身的一瞬，手腕忽然被轻轻拉住。

　　顾别的指尖温热，力道极轻，克制又珍重，只浅浅扣住他的手腕，没有过分亲昵。

　　“别多想。”他看着他，轻声道，“不管第几，我从来没有输给你。”

　　输赢是试卷的评判。

　　心动是年少的满分。

　　江隅心口轻轻一颤，轻轻点头：“嗯。”

　　顾别很快松开手，恢复端正坐姿，重新落回习题之上。

　　仿佛方才所有温柔私语、隐秘触碰，都只是沉寂午后一场无人知晓的幻梦。

　　下午上课，一切如常。

　　老师照常讲评联考试卷，照常对比两人的解题思路，照常夸赞他们稳居前列、互为榜样。

　　台下同学照旧会心对视，悄悄打趣。

　　人前，他们依旧是被标签捆绑的对手、常年拉锯的榜首双绝。

　　人后，是彼此唯一的偏爱、隐忍的陪伴、跨越所有输赢的双向奔赴。

　　冬雨彻底停了，傍晚破天荒透出一缕薄阳。

　　灰云裂开缝隙，淡淡的金辉洒在湿漉漉的跑道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晚自习放学，人流拥挤，两人依旧隔着两三步距离一前一后走在校道上。

　　路灯拉长两道清瘦的影子，风不再刺骨，带着雨后湿润的清甜。

　　走到熟悉的岔路口。

　　夜色温柔，四下晚风徐徐。

　　往常都是简单两句晚安便各自分开。

　　今夜，顾别却忽然开口，声音被晚风揉得很轻：

　　“等开春模考，认真比一次。”

　　江隅抬眸看他，眼底映着路灯细碎的光亮：“好。”

　　“凭实力。”

　　没有退让，没有成全，没有刻意的输赢互换。

　　就用最坦荡的姿态，奔赴同一场终点。

　　顾别看着他温顺明亮的眉眼，心底温柔沉沉。

　　还有不到半年。

　　熬过深冬，等来春归，奔赴盛夏。

　　等高考结束，等逃离这满是对比与流言的高三牢笼，他再也不用小心翼翼、刻意克制。

　　他可以明目张胆地走向他，可以坦荡偏爱，可以不用输赢掩饰心动，可以把藏了一整个青春的温柔，全部尽数给他。

　　“晚安。”
　　“晚安。”

　　两道轻声道别落于风里。

　　两人转身，各自奔赴漆黑的宿舍楼。

　　前路题海漫漫，余冬苦寒未消。

　　但他们心底，早已揣着独属于彼此的、滚烫又笃定的期许，安稳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