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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终于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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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要有两天的时间,可以暂时脱离教室满教室的目光,脱离所有人“死对头”的标签。
晚风卷着路边香樟残留的枯叶擦过脚踝,落霞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之后又轻轻分开。
江隅捏着那张蓝色参赛证,塑料的边角被指尖摩挲得微微发热。他垂着眼,半长的发丝垂落,遮住小半张脸颊,暮色之下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回去整理东西吧,明天要起很早。”顾别开口,打破片刻安静。
“嗯。”江隅应了一声。
两人在校道的中途便分开,各自返回宿舍楼收拾出行要用的物件。
回到寝室之后,顾别从柜子里面翻出简单的双肩背包。往里面塞了几套换洗衣物,充电器,然后是满满一厚沓邀请赛的真题、草稿本与各色笔。他坐在桌前,低头整理文具的时候,指尖顿了顿。脑海里面不自觉浮现方才晚霞之下江隅的模样,那些散落在肩头柔软的黑发,还有说话时轻轻抿起的唇角。
他晃了晃头,把纷乱的思绪压下去,将黑色的水笔、自动铅笔、橡皮全部装进笔袋,拉好背包拉链。
隔壁寝室,江隅也在慢慢收拾行李。
他的头发今天没有束起,全部松松地铺在后背。往背包里面放东西的时候,一缕长发总是滑下来挡到手,他便时不时抬手向后拢一把。除了比赛必备的文具之外,他顺手装了一本薄薄的随笔本,无聊的时候可以随手写一点东西。还有一个小小的保温杯,平日里晚自习总泡温水,出门也习惯带上。
收拾完毕,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住宿舍楼。
夜里躺在床上,顾别并没有很快睡着。一想到明天就要离开熟悉的校园,去往另外一座城市参加比赛,心底便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是单纯对于竞赛的紧张,更多的,是一想到接下来两天都会和江隅处在同一个陌生的环境,心脏便会时不时悄悄跳快半拍。
他翻了个身,听着寝室室友均匀的呼吸声,直到很晚才缓缓坠入浅眠。
第二天清晨天还未完全亮。
闹钟响起的时候窗外还是灰蒙蒙的,凌晨的寒气很重。顾别快速起床洗漱,背上背包走出宿舍楼,一路往校门赶过去。
校门口已经零零散散站了不少别的学校的参赛学生,带队的老师举着一面小小的校旗,正在清点到场的人数。
顾别抬眼扫过人群,很快看见了江隅。
他今天把一部分头发简单半扎在了脑后,余下的发丝顺着脖颈垂落下来。身上穿一件浅灰色的连帽外套,背着黑色双肩包,正站在路灯底下低头看着手机。清晨的风一吹,脑后松散的小揪微微晃动。
顾别慢慢走过去,站到距离他两步开外的位置,没有立刻出声打扰。
过了片刻江隅察觉到身侧的动静,抬起头,看见是他,便轻轻点了下头算作招呼。
“都带齐了?”顾别压低声音问。
“嗯,参赛证、文具都装好了。”江隅把手机收进外套口袋,“大巴应该马上就要来了。”
没过几分钟,白色的旅游大巴缓缓驶到校门口,轮胎碾过地面发出低沉的声响。带队老师招呼所有学生依次排队上车。
大家按着顺序往上走,车内座位很多,并没有硬性分配。
上车之后顾别往前走了几排,在靠车窗的位置坐了下来。他坐下之后,目光下意识往后瞟了一眼。江隅跟在后面,犹豫一瞬,没有选择隔很远的空位,径直走到他旁边靠窗那一侧的过道座位,轻轻把背包放到腿上。
座椅是柔软的布艺,中间只隔着一道窄窄的扶手。
大巴发动起来,引擎嗡鸣一声,缓缓驶离熟悉的校门。
窗外的街景不停向后倒退,清晨稀薄的阳光穿透玻璃落进车厢,在地板上面投下流动的光影。车厢里面大部分学生都还很困,不少人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只有零星几个人低声闲谈。
江隅把外套帽子拉起来一点点,后背轻轻靠住座椅。昨夜睡得不算安稳,此刻泛起浅浅的困意。他侧头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楼房与行道树,安静地看着外面流动的风景。
顾别坐在他的身旁,一只手肘搭在车窗边框,视线也落在外面。
身旁就是江隅,距离近得能够隐约闻到对方外套上面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两个人一路都没有怎么说话。在公共的大巴车厢里面,到处都是别的参赛同学,还有带队老师坐在前排,他们还是下意识维持着分寸,不会做太过惹眼的交谈。
大概一个半小时之后,大巴终于抵达目的地城市。
车子停在提前预定好的酒店门口。
一栋外观简约的高层酒店矗立在路边,玻璃幕墙反射着白日明亮的阳光。带队老师组织所有人下车,在酒店大堂集合分发房卡。
“各位注意,全部都是单人房间。”老师拿着一叠房卡,挨个分发,“房间楼层都在七层,顾别,708;江隅,712。有任何事情,晚上不要单独外出,随时打电话找我。明天上午才正式开赛,今天下午可以自由安排复习,但是不要跑太远。”
接过属于自己的房卡,冰凉的塑料卡片握在手心。
大家各自拖着背包走向电梯口。
电梯轿厢里面挤了好几个别的中学的参赛者,嗡嗡的金属上升声响起来。等到七层的时候众人陆续走出去,长长的铺着地毯的走廊安静下来。
708与712之间隔了好几个客房。
站在708的房门前,顾别刷开房门,推门走进去。
酒店房间很整洁,米白色的墙面,宽大的书桌摆在靠窗的位置,正好适合拿来刷题复习。放下背包之后,他先简单环视一圈,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外面是这座陌生城市的街景。
原本打算立刻拿出真题继续巩固,可坐在椅子上,目光总是不自觉飘向房门的方向。
脑海里面会忍不住想,隔了几间屋子之外的江隅,此刻正在做什么。
另一边712房间,江隅也刚刚安顿完毕。
他把背包放在床边,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半扎的头发有点松散,几根碎发掉下来。他掏出那套邀请赛的真题摊开在桌面,强迫自己沉下心,继续啃那些难度偏高的综合题目。
可陌生的环境多多少少让人难以完全集中精神。笔尖在草稿纸上演算的时候,思绪偶尔会悄悄走神。
整整一个下午,两个人都各自待在自己的客房里面复习。
时间慢慢滑向黄昏,外面天色一点点柔和下来,街边楼宇亮起万家灯火。
顾别做完整整两套模拟限时卷之后,才放下手中的笔。肩膀因为长久伏案隐隐发酸。他伸了一个懒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要傍晚六点。肚子泛起淡淡的饥饿感,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
他迟疑片刻,手指在屏幕上面停顿。犹豫要不要发条消息问问江隅,要不要一起下楼去酒店的餐厅吃晚饭。
手指悬在输入框很久。
他们平时在学校几乎从来没有互相发过消息。所有的交流,要么是当面简短的对话,要么便是课间来回传递的那些小小的便签。
顾别最终还是放下手机。
与其隔着屏幕斟酌字句,不如直接过去一趟。
他起身,顺手带上房间的门,踩着柔软的地毯沿着长长的走廊往前走。暖黄色的廊灯一盏一盏照下来,鞋底踩在地毯上没有一点声响。
走到712门前,他抬手,轻轻叩了三下房门。
敲门声在安静的走廊响起。
房间里面,江隅正对着一道难题皱眉苦思。听见敲门声的时候他微微一愣,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走到门边。先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看清门外站着的是顾别之后,才拧动门把手将门拉开一道缝隙。
门一开,暖黄的室内灯光顺着门缝淌到走廊。
江隅半扎的头发有些散乱,额前垂着几缕碎发,眼底还带着做题时残留的困惑。
“怎么了?”他轻声问,将门再稍稍开大一点。
顾别站在门外,目光落在他脸上:“没吃饭吧,楼下餐厅开放了,要不要一起下去。”
江隅低头看了一眼桌上摊得满满当当的试卷,确实已经忽略了晚饭很久。他微微颔首:“好,等我拿一下钱包。”
回身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拿上房卡之后,他走出房间带上门。
两个人并肩顺着走廊走向电梯。
这是来到这座陌生城市之后,他们第一次没有旁人环绕,不用刻意保持距离地走在一起。地毯消去了全部的脚步声,整条长长的过道只有他们两个人。
“下午做得怎么样?遇到很难的题了吗。”顾别侧过头看向他。
“有一道解析几何,算了很久结果一直不对。”江隅轻轻皱着眉,语气带着一点无奈,“草稿纸写了满满一页,还是找不到哪里出错。”
“等吃完饭,如果愿意,可以拿给我看看。”顾别说。
电梯叮咚一声抵达七层,轿厢门缓缓向两边滑开。
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键,金属的箱体缓缓下降。
酒店的自助餐厅设在一楼大厅侧边,灯光温暖明亮,一排排餐台上面摆放着各式菜品,已经有不少参赛的学生和老师正在就餐。
他们取好餐盘,各自夹了一些饭菜,找了一处相对偏僻靠落地窗的位置坐下。窗外可以看见夜晚川流不息的车流,霓虹灯连成流动的光河。
吃饭的时候没有太多的话语。
偶尔简单聊两句关于明天比赛的事情,大部分时间都是安静地低头进餐。
吃到一半的时候,隔壁一桌几个外校的男生,不知怎么就聊到了这次竞赛有望拿奖的热门人选。
“听说这次市里有两个很厉害的,同一个高中,一直争一二名。”其中一个男生拿着筷子漫不经心地开口。
另一个人立刻接话:“哦,是不是那对有名的死对头?每次考试都要抢榜首的。”
这几句话清清楚楚飘到桌子这边。
江隅手中的筷子顿了一瞬,夹到一半的青菜停在了半空。
顾别也抬了抬眼,眉峰极轻地蹙了一下。
又是这个标签。
好像无论走到什么地方,只要提起他们两个人,最先冒出来的永远都是死对头三个字。在学校是这样,来到外地参加比赛,依旧逃不开旁人固有的印象。
没有人会去深究标签背后真实的关系,所有人都默认,他们之间只剩下永不停歇的竞争与较量。
江隅默默把菜放到碗里面,垂下眼皮继续吃饭,没有去看向隔壁那桌说话的人,脸上看不出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握着筷子的手指悄悄收紧了一点。
顾别看了他一眼,随即不动声色地把餐盘里面的一块排骨推到他那一侧。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江隅能够听见:“别在意。”
江隅抬眸与他短暂对视,轻轻“嗯”了一声。
很快便放下碗筷,两个人离开了餐厅。
重新回到七层的走廊。
站在708的门口,顾别停下脚步:“你那道解析几何的卷子,要不要过来这边,一起捋一遍?我的房间书桌宽敞一点。”
江隅稍微犹豫片刻,点了点头:“可以。”
他转身回到712取了那张印着解析几何大题的真题卷还有草稿本,再折返回来。
顾别打开房门,请他进来之后轻轻将门虚掩上,没有完全扣死。
房间里面只开了书桌上方一盏暖黄色的台灯,主灯没有打开,光线柔和得恰到好处。窗外城市的灯火透过薄薄的窗帘渗进来,形成朦胧的光晕。
江隅走到宽大的书桌旁边坐下,把试卷平铺开来。半扎的发丝滑落,垂到纸面之上。
顾别拉过一把椅子,挨着他的身边坐下。两个人的肩膀隔了小小的一段距离,一同低头看向纸上密密麻麻的题干。
“就是这里。”江隅用指尖点了点大题的第二小问,“算到这里判别式总是不对,我不知道哪里的计算出了偏差。”
顾别微微俯身,目光顺着他指尖落下去的位置仔细读题。他拿起一支空白的自动铅笔,在一张崭新的草稿纸上,从头一步一步重新演算整个过程。
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
江隅侧过头安静看着他的演算步骤,呼吸放得很轻。近距离之下,可以看见顾别垂下来的眼睫,还有下颌干净利落的线条。台灯暖融融的光落在少年的侧脸,晕开一层柔和的金边。
忽然顾别的铅笔停在了其中一行算式。
“找到了。”他低声开口,“你在这里代换参数的时候符号搞错了,负号漏写。后面所有的结果跟着全部偏移。”
江隅连忙低头顺着那一行看过去。果不其然,就是一个不起眼的负号,酿成后面一整页全部的无效演算。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原来是这么小的地方,白白耗掉我半个下午。”
“很正常,这种题型陷阱就藏在符号里面。”顾别把草稿纸往他那边推了推,“你再顺着这个思路重新算一遍试试。”
江隅接过笔,低头认真重新推演。
安静的房间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持续不断的沙沙声响。廊上偶尔有路过客人走动的微弱脚步声,隔着门板隐隐传进来。
不知不觉夜色越来越深,外面街道上车流的喧嚣慢慢淡下去。
等江隅终于算出正确答案的时候,抬眼看手机,已经快要接近晚上十一点。
他猛地愣了一下,没有想到居然不知不觉耗了这么久。
“这么晚了。”江隅小声说道,连忙收起自己的试卷还有草稿本,站起身,“我该回房间了。”
顾别也跟着站起来:“嗯,明天早上八点集合,不要睡过头。”
“知道。”江隅把所有资料拢进怀里,往房门走去。
顾别上前拉开虚掩的房门,暖黄的廊灯瞬间涌了进来。
江隅踏出房间,回过头,轻声说了一句:“今晚谢谢你。”
“不用。”顾别站在门框里面看着他,“好好休息,明天比赛放平心态。”
江隅对他浅浅笑了一下,然后转身沿着地毯铺就的走廊,慢慢走向712的方向。
顾别靠在门边,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走远,直到身影消失在客房门口,听见房门轻轻“咔嗒”一声合上的声响,他才缓缓收回目光,退回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闹钟准时响起。
简单洗漱完毕之后,所有人在酒店大堂集合,统一乘坐大巴去往竞赛考场。
赛场设在一所本地重点中学的教学楼里面。
考生很多,偌大的教学楼到处都是来往穿梭的学生。按照准考证分配,顾别的考场在三楼,江隅的考场却在另外一栋楼的二楼。进考场之前大家只能短暂地在操场空地停留一小会儿。
“考试细心一点。”顾别对他说。
“你也是。”江隅拎着透明文具袋,半扎的头发在清晨微风里面轻轻晃动。
很快进场的铃声响起。
考生开始陆续往各自的教学楼走去,两个人顺着人流分开,走向属于自己的考场。
整场邀请赛一共三个小时,题量极大,难度偏高。
笔尖在试卷上面不停游走,时间一分一秒飞快流逝。等到结束的铃声响彻整个校园的时候,所有人才停下手中的笔,长长舒出一口气。
交完卷子走出考场,操场上瞬间喧闹起来。
到处都是考生互相讨论考题的声音,有人愁眉苦脸,也有人神色轻松。
顾别走出三楼考场的大门,站在台阶之上,目光在人群之中搜寻。隔了没多久,便看见江隅从另一栋楼的出口走出来。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神色算不上轻松,看样子考完之后心里并没有十分笃定。
顾别快步走下台阶迎过去。
“感觉怎么样?”走到江隅面前的时候他开口问道。
“最后两道大题很难,没有完全做完。”江隅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点怅然,“时间不太够用。”
“最后一题确实偏怪。”顾别回想了一下考卷上面的题干,“大部分人应该都写不完。”
带队老师这时召集全体本校参赛的学生集合清点人数,准备坐大巴返程。
众人重新登上大巴,踏上回去的路途。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面热闹了不少,很多学生都在热烈复盘刚刚结束的竞赛考题。
顾别依旧坐在来时的位置,江隅还是坐到他旁边。
窗外的日光渐渐向西倾斜,一路的风景再度向后飞逝。
两个人偶尔低声交换几句关于考题的看法,大部分的时候就安静看着窗外。
竞赛的结果不会立刻公布,要再等一周之后才会统一下发通知到各个学校。
大巴终于重新驶回熟悉的高中校门口。
下车的时候已经是傍晚,秋日的夕阳又一次垂落在教学楼的顶端。喧闹的人流散开,同学们各自返回宿舍与教室。
短暂离开学校的两天就此落幕。
他们又重新跌回原来的生活轨迹之中。
回到教室之后,周围依旧是堆积如山的试卷,课间依旧时不时响起旁人拿他们两个人名次打趣的话语。那个叫做死对头的标签,仿佛一张撕不掉的网,又再一次落回到他们身上。
只是只有顾别和江隅自己心里清楚,经过外出比赛的这两天,有些东西已经悄悄发生了改变。那些藏在习题与试卷之下的心事,已经又悄悄往前,挪了一小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