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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谁也别想带走她
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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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宁醒来时,扶桑树的影子已经爬上了半扇窗。
她昨夜说好只替太一守梦,不吃东西,结果守着守着,自己先在枕边睡了过去。大约是怕滚下床,她睡得很不安分,一只爪子搭着太一的手,尾巴也缠在他腕上,嘴里还叼了小半截衣袖。
难怪一夜都在做吃不完的梦。
岁宁悄悄松开嘴,正想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头顶便落下一句话。
“口水擦干净。”
太一不知醒了多久,仍维持着昨夜的姿势,连被她压住的手都没动。
岁宁低头看了看他袖口深了一块的颜色,理直气壮道:“是你的梦太淡,我睡着了也饿。”
“所以你改吃孤的衣裳?”
“没咽。”
太一垂眸看她。
岁宁与他对视片刻,默默抬起爪子,把那块湿痕往袖子里面藏了藏。
殿外有人停了一会儿,又走开了。
脚步压得很轻,可那股焦苦的梦息隔着门缝钻进来,想忽略都难。岁宁皱着鼻子闻了两下,转头看向门外:“青梧在外面。”
“嗯。”
“他很怕。”
太一坐起身,顺手把她从枕边托到膝上:“怕什么?”
这话问得平淡,像是真的不知道。
岁宁却又闻到了一点苦味。
她抬头:“你也知道?”
太一没有回答,只朝殿门看了一眼。
门外静了片刻。青梧终于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盘洗净的扶桑果,果子底下压着一角金色。
他大概原想等两人睡醒再说,没料到一进门便对上两双眼睛。一双冷淡,一双圆溜溜的,都盯着他藏在果盘下面的东西。
青梧只好将果盘放下,取出法诏。
“半个时辰前送到的。”
太一接过法诏,没有立刻展开,先问:“为何不报?”
“陛下昨日元神受损,岁宁大人也才从钟渊出来。”青梧顿了顿,“属下想让二位多睡一会儿。”
这不是谎话,苦味便淡了些。
太一没有再问,指尖从法诏上的天帝印记拂过,封缄应声而开。
金字悬在空中,一行接着一行。
司梦台封锁梦市,交出食梦貘,彻查混沌钟。
最后那句朱批尤其醒目——东皇太一早已陨落,若再闻钟声,必是妖庭余孽借尸还魂,不得隐瞒,不得纵放。
太一看完,神色没什么变化,殿里的温度却一点点升了起来。
法诏边缘卷曲,像是随时会烧着。
岁宁踩着他的手臂爬过去,把脑袋探到金字下面。她识得洪荒文字不多,一句看得很慢,看完又倒回去看了一遍。
“他们说你死了。”
“嗯。”
“还说活着的不是你。”
“随他们。”
“可他们要抓我。”岁宁抬起爪子,点了点“交出”两个字,“这个不能随他们。”
太一指尖一收,法诏上的火意灭了。
“无人能从汤谷带走你。”
他说得很寻常,像在说今日没有风。岁宁却记得,他昨夜去钟渊前也是这样的语气。
她转过身,坐在他手腕上:“你准备怎么让他们带不走?”
“去一趟天庭。”
“你去?”
“钟是孤敲的。此事本就与你无关。”
岁宁没接话。
太一以为她听进去了,正要将法诏合上,袖口忽然一紧。岁宁咬住他的衣袖,往回扯了一下。
“昨晚才说好的。”
“什么?”
“谁也别替谁去死。”她松开嘴,仰头看他,“才过了一夜,你就想赖账?”
“孤只是去见昊天。”
“法诏上说你是余孽,还说不得纵放。”
“他们留不住孤。”
“你昨天也说修一道裂纹而已。”
太一静了静。
岁宁知道自己说中了。
她刚认识太一时,总觉得这个人厉害得没有边,连噩梦都只配被他关在门后。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却渐渐摸清了他的脾气:他若只说一句“无妨”,多半是事情已经棘手到了不愿让她知道的地步;若再添一句“你不必管”,便是连后果也打算自己扛了。
她不喜欢他这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最后还要拿一句“无妨”来堵她的嘴。
“你要是真去了,他们就更不会管我是不是放走梦祟的人了。”岁宁道,“他们只会觉得,食梦貘和妖庭余孽藏在一起,正好一网打尽。”
青梧原本垂手站在一旁,闻言抬眼看了看她。
小貘才破壳八日,说话时还坐在陛下袖子上,尾巴尖也没学会老实,却已经看明白这封法诏真正危险的地方。
天庭究竟要抓谁,反倒在其次。一旦太一认下身份,岁宁与“妖庭余孽”同行这件事便算坐实,再想洗清就难了。
殿里一时无人说话。
就在这时,汤谷结界外忽然响起一声鹤唳。
那声音很短,像是飞到半途便被什么东西掐断。紧接着,一只烧焦了半边翅膀的纸鹤穿过殿门,跌在青石地面上。
纸鹤挣扎了两下,化成一盏青铜梦灯。
灯身刻着长昼的名字,灯芯却黑了。
“司梦台的求救灯。”青梧脸色微变,俯身将它扶正。
灯里传出的声音断断续续,夹着嘈杂的人声。
“梦市已封……二十七名司梦使沉睡,梦籍上的名字正在变黑。”
“应衡奉旨接管司梦台,午时前会到汤谷。”
长昼似乎还说了什么,远处忽然传来梦灯碎裂的声音。他停了停,再开口时,嗓音压得很低。
“岁宁,别过来。”
“这里有东西在等你。”
黑色灯火猛地一蹿,随即熄灭。
一缕极淡的腥甜从灯芯里飘出来。
岁宁从太一膝上跳下,绕着梦灯走了半圈。她没有贸然去碰,只凑近闻了闻。
是“回”。
和钟渊里那团黑雾一模一样的味道,只是更淡,也更杂,像在许多人的梦里滚过一圈,沾了不同的气息。
太一抬手,梦灯被一层金光罩住。
“它早就离开了钟渊。”岁宁看着熄灭的灯芯,“昨夜关回去的,只是它留在封印里的那一部分。”
“嗯。”
“梦市还有二十七个人。”
“长昼让你别去。”
“他还说那东西在等我。”岁宁抬头,“它越想等,我越得去看看。总不能因为它等我,我就一辈子不出汤谷。”
太一没有立刻拒绝,只问:“你进去以后,若它再借你的神魂撞钟心呢?”
“那你看着我。”
她说得太自然,太一反倒没有接上话。
岁宁又道:“昨夜我自己跑去钟渊,是我不对。今天我告诉你我要去,你可以跟着,也可以拦梦祟,但不能替我决定不去。”
“你才八日。”
“八日也能救人。”
“也能把自己弄丢。”
“所以让你看着。”
这句话绕了一圈,又回来了。
太一看了她许久,像是在衡量她究竟懂不懂自己答应了什么。岁宁没有躲,四只爪子稳稳踩在地上,比刚破壳那天站得好看多了。
最后,太一先移开了目光。
“可以去。”
岁宁耳朵一动。
“但你不许单独入梦。若察觉钟心异动,立刻退出来。”
“成交。”
“孤还没有说完。”
“条件太多容易记混,你路上再说。”
她转身便往外走,没走两步,后颈一紧,又被太一拎了回来。
“等着。”
天庭正在查混沌钟,太一不能以原本的模样现身。他抬手抹去额间日纹,金发自发梢起寸寸转黑,眼底灼人的金色也随之敛去。
还是那张脸,气势却淡了许多。至少乍看之下,只像一个脾气不大好的黑衣仙君。
岁宁围着他走了一圈:“别人问你是谁呢?”
“汤谷守门人。”
青梧欲言又止。
汤谷能请东皇太一守门,说出去比他还活着更像谣言。
岁宁倒觉得很好:“那你跟紧我。守门人不能把门弄丢。”
太一垂眸看她一眼,从袖中取出一片很小的金羽,别进她颈后的软毛。
金羽贴上皮肤便隐去光芒,只剩一点暖意。
“这又是什么?”岁宁扭头想看,转了两圈也没找到。
“护身羽。”
“能找到我?”
“能。”
“能把我锁起来吗?”
“不能。”
岁宁这才不转了。她伸爪摸了摸那片羽毛,忽然问:“要是我进了别人的梦,你是不是也能知道?”
太一顿了顿:“能。”
“哦。”
她没有反对,反而把翘起来的一小撮软毛按平了些。
太一的神色也跟着缓下来一点。
三人还未走出扶桑林,汤谷上空便暗了。
不是天色有变,而是云层中垂下九道银色锁链,彼此勾连,正好将谷口封住。锁链上缀满细小符印,风一吹,发出极轻的碰撞声。
岁宁只听了一会儿,便觉得眼皮发沉。
那是专门锁梦的东西。
云端立着数十名天兵,为首之人一身银白法袍,掌中托着一枚黑金律印。他相貌清正,落下来的目光也不凶,只是太直,像要把眼前的人连同来处去处一并查清。
“司律仙君应衡,奉天帝法旨而来。”
他的视线掠过青梧和太一,最后落在岁宁身上。
“请食梦貘随我回天庭候审。”
岁宁还没开口,身后的太一已经往前走了一步。
他挡住那九道锁链投下的冷光,声音不高。
“她是去救人。”
“要查便在这里查。想押她回天庭,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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