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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大事 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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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你想啊,大姐不肯换房子,说不定也是怕一下子把家底掏空了,一家人往后日子不好过。”陆修远顺着他的话安慰着,“我想大姐也是为了这个家庭在盘算,你说是吧?”
“说起来……”大哥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我媳妇真的不容易,平时要带孩子,下班了还得打工,两边四个老人全都靠她照料,连我平日里的吃喝穿戴,都是她在操心。我之前满脑子都是房子,好久没想起这些了。”
话说到这儿,大哥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没有忍住,他的头埋在了胳膊里,“呜呜”的哭出了声。大哥压抑了好几个月的委屈、火气、愧疚等等,全跟着他的眼泪流了出来,陆修远没有出声打扰,就无声的坐在大哥的旁边给他添了一点热水。
哭了好半天,大哥才抬起头,他的眼睛红得像桃子,大哥积压的情绪散了一大半。
“大哥,咱们普通人过日子,谁家都有一堆难事儿,没谁是一路顺风顺水的。”陆修远等大哥的呼吸彻底平复了下来,他才慢慢的开口,“古人早就说过两个理,一个是买椟还珠,一个是随珠弹雀。你身边有一个知冷知热、愿意跟你一起过日子的人,那可比换一套大房子金贵太多了。你们现在本来就有地方落脚安身了,何必把整颗心都拴在涨涨跌跌的房价上,为了一套房子熬坏了身子、耗光了心气,真的不值得。”
大哥原本还梗着脖子,他听见陆修远说的话后,动作顿了顿,脸上的戾气也散了好多,倒是露出了一点茫然的疑问,他抬头看向了陆修远:“买椟还珠我上学的时候就学过,这随珠弹雀……是个什么故事?我怎么没有印象。”
“这个故事出自《庄子》。”陆修远语气放得很平缓,“说要是有一个人,拿随侯那种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去打千仞高山上飞的小麻雀,全天下人都得笑话他。为啥?因为他拿出去的代价太重,想要换回来的那点东西,太轻太不值得了。”
大哥听完,他沉默了好半天,紧绷的肩膀忽然就垮了下来,他抬起右手有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耳朵,脸上露出了一点惭愧之色:“嗨,是我这段时间钻牛角尖钻得太狠了。我也知道不该乱发脾气,可那股火一上来,自己根本控制不住。”
“我知道不是你故意要乱发火,这是怒气伤了肝,肝气郁结往上逆,身子被这股气包住了,情绪就像脱了缰的野马,根本由不得你自己。”陆修远给大哥做了详细的解释,“现在你自己感觉怎么样?头还晕不晕,胸胁两边还胀不胀?”
大哥愣了愣,他抬手摸了摸太阳穴,又按了按自己的胸口两边,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哎?我头好像真的不疼了,胸两边那股堵的气,也都散得差不多了!这是怎么回事?我什么药都没吃啊?”
“你刚才大哭了这一场,属于金克木,肺金能把郁结的肝木疏解开,你堵了好几个月的肝气跟着眼泪散出去了一大半,所以像头痛、胸两边的胀的症状自然就轻了不少。”陆修远笑着说。
“哭还能治病?我活了四十多年,头一回听说。”大哥眼睛瞪得圆圆的。
“这在中医里叫‘以情胜情法’,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五行调愈法子。”陆修远慢慢的给大哥解释,“你肯定听过范进中举的故事吧?范进熬了大半辈子,忽然中了举人,狂喜之下直接痰迷了心窍,整个人疯疯癫癫的往集市上跑,一头栽在地上就昏死了过去,怎么喊都醒不过来。
当时周围的邻居都懂点老理,说这事不用煎药,把他平日里最怕的人找来,照着他脸狠狠的扇一巴掌,告诉他报喜的人全是骗他的,他根本没有中举。这一吓,堵在他胸口的痰一吐,人立刻就能醒过来。
最后大家真把范进最怕的岳父胡屠户找来了,胡屠户硬着头皮一巴掌扇下去,当场就把范进扇得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邻居们一拥而上,给范进抹胸口顺气,捶后背帮他顺痰,折腾了好半天,范进才慢慢的喘过气来,他的眼睛也重新亮了,疯疯癫癫的状态瞬间就退得一干二净。中医的五种情志对应五行,它们互相克制,用对了,比吃药还快。”
“我之前只知道中医可以开药扎针,没想到还有这么神奇的法子!”大哥满脸的惊叹。
“这个本质上还是中医五行相生相克的道理,悲属金,怒属木,金能克木,大哥大哭一场,自然就把过亢的怒气泄掉了。”陆修远边说边在电脑处方笺上打上了加味逍遥丸的用法和用量,“但是大哥,任何一种情绪太过了,都会反过来伤害对应的脏腑,过犹不及。”
陆修远把打印好的处方纸递了过去,他最后笑着补了一句:“大哥,这个药先吃半个月,把剩下没有散完的肝气慢慢的疏解开,往后别总盯着身外的房子涨跌看,多回头看看身边陪你过日子的人。”
大哥把处方纸拿好,他脸上的青气全都散了,临走时,大哥脚步都轻快了不少,他还回头朝陆修远挥了挥手。诊室的门轻轻的合上了,窗外的秋风带着桂香飘了进来,落在了陆修远写的医案纸上,把他刚写下的“以情胜情”四个字,熏得也带着香味了。
2016年9月,中秋的圆月挂在了天上,陆修远和义书雅的女儿刚好降生在这一天,夫妻俩给孩子取名叫陆秋月,两边老人抱着软乎乎的小婴儿,乐得合不拢嘴。
那段日子,陆修远活脱脱的成了一个“护妻狂魔”,他把义书雅的月子生活安排得半点不用别人操心。产前,陆修远每天准点陪着义书雅下楼散步遛弯;三餐,陆修远换着花样做,顿顿不重样;连睡眠作息时间,陆修远都帮着义书雅卡得密不透风的。产后,陆修远更是把规矩定得很严实,半分冷水不让义书雅碰;一点冷风不让义书雅吹;砂锅里的养生汤,陆修远换着花样的炖,陆修远一碗接一碗的端到义书雅跟前。义书雅也很欢喜的接受了这份妥帖的呵护,不知不觉间,义书雅身上就长了不少的肉。
日子一晃就滑到了下一年的1月,钟锡和吴淼的电子婚礼邀请函终于发到了所有人的手里。
“天涯比邻”班级微信群片刻间就热闹了起来。
赵云第一个冒头:“终于等来小弟的结婚邀请了,我们这帮人花儿都等谢了。”
马超紧跟着接话:“可不是嘛,哪有人筹办婚礼磨磨蹭蹭搞两三年的。”
周飞翰笑着拆赵云和马超的台:“还不是之前看着你们几个大哥还没有成家,他俩不好意思先办嘛。”
朱琳马上翻出了旧账:“周飞翰、赵云、马超,你们三个去年搞闪婚,连一个招呼都不跟我们打,太不够意思了。”
陆修远也补了一句:“前阵子童心简和孔绍云也静悄悄的闪婚了,藏得比谁都深。”
叶思瑶看得好笑:“现在难道流行闪婚了?”
胡萍点头附和:“我们学校最近好多年轻老师也在聊闪婚,身边真有不少人这么办的。”
郭嘉誉总结的接话:“看样子是这阵子的一股新风气。”
孔绍云赶紧解释:“主要是我们的老家在农村,大多都是相亲认识的,两边觉得合适,定下来没多久就办酒席了。”
义书雅温和的提醒大家:“终身大事还是稳妥点好,哪怕是熟人介绍的,也得多花时间熟悉了解,别急着定下来。”
赵云叹了一口气:“这几年结婚的要求越来越高了,房子、彩礼,一样都不能少。”
周飞翰也跟着说:“我们这边还好,没要彩礼,但是得先买一辆小车当代步。”
童心简接话:“我们农村,现在都要求小两口先在县城里买上一套房子。”
孔绍云说:“我们这边暂时还没有这些规矩,估计再过一两年,这些东西也会顺着风气传过来。”
马超:“最近这一年左右,广东的房价涨得异常的猛,到处都在说买房是刚需。”
陆修远也深有感触:“房价看涨怕是大趋势,我们住的这个小区,现在的二手房,比当初我们买新房的时候贵了一半还多。”
钟锡冒头接话:“我们去年上半年刚买了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那时候的价格还没有怎么涨,下半年好多地方房价直接翻了快一倍。”
吴淼紧跟着补充:“我们俩真是运气好,当时跟着二姐一起各入了一套房,要是拖到下半年再买,不知道又要多辛苦多少年。”
朱琳发了一个抱拳的表情包:“多亏了你们当初提醒我,还有三妹借钱进行周转,不然我现在肯定不淡定了,得为了房子的事急得团团转。”
胡萍的语气很轻松:“我妈之前买好了房,我对这事没什么执念,不用再折腾买房了。”
义书雅看得很通透:“富润屋,德润身,有钱了,买好房子就踏实了,后面的涨跌咱们也管不着,现在全民都在聊买房,这股风一直刮下去,长远来看到底好不好,真的很难说,大家保持好心态。”
钟锡顺着思路打了一个中医比方:“现在这情况就像人发烧,这股热风已经刮起来了,有些地方还没有被吹到,有些地方已经烧起来了;再过一阵子,没烧到的地方也会开始发热,已经烧起来的地方就该退烧了。不管是国家还是个人,都想把身子调理到健康的状态,身体好了,发烧自然就退了。”
陆修远点头认可:“大道本来就是相通的,我先前接诊过因为炒股和买房生病的人,他们都是围着外物,跟着涨跌一直心神不定的。大家遇事多留一个心眼,理性点总没有错。”
赵云笑着接话:“说得对,咱们学中医的,最讲恬淡虚无,身外之物看开点就好。”
朱琳直接@赵云:“平时看你总不着调,就这句话说得最像样。”
马超@钟锡:“小弟,刚看你们发的地址,婚礼是在老家办吗?”
钟锡赶紧回复:“大哥大姐们,我们的婚礼就在农村老家办,大家直接按照地址导航过来就行,住宿我全都提前安排好了。”
吴淼也跟着补充:“大哥大姐们,欢迎你们提前几天过来玩哈,好多人都没来过四川,我带着大家逛吃逛喝,好好感受一下咱们四川的风土人情。”
朱琳直接在群里放话:“所有人都不准缺席啊,这话我是替大哥大姐说的,谁不来我上门堵人去。”
群里一刹那就刷起了一排大笑的表情包和新婚祝福,隔着屏幕都能看见一群人的笑脸,他们都在等着奔赴这场跨越了多年的喜宴。
钟锡和吴淼原先打定主意不办宴席的,觉得应该和班长大姐一样,先存钱。安安稳稳的把现在的日子过好就行,没必要折腾。可两边的亲朋好友轮番上门劝,说人生一辈子就这一次大事,甜甜蜜蜜的办一场,老老少少都能聚在一起沾沾喜气,往后想起来都是暖的。两人也不愿动家里面老人的养老钱,靠着这几年存下的积蓄,先付了首付买了一套三室一厅的小窝,剩下的钱刚好够办婚礼,婚期就定在了正月初八。
这年春节,两边亲戚都陆续回了老家,钟锡的姐姐和姐夫提前回来了,吴淼的父亲也从深圳赶了回来,双方其他的七大姑八大姨等,都是春节前后回来的,两家人聚集在钟锡家堂屋里把婚礼流程梳理得明明白白的,谁负责场地的布置,谁管婚庆用品的采买,谁盯菜单和酒水,谁安排远道而来的客人住宿等,大家考虑得周周到到的,每一项都提前落实到了人头,半点没有留下结婚时慌乱的余地。
朱琳、胡萍,还有胡萍的妈妈倪慕琴,本来就在蓉城,大年初五,他们就拎着行李往钟锡和吴淼家赶,顺便买了一些礼物来看望梅奶奶和吴淼的外婆。吴淼父母早年离异,母亲胡苜蓿现在基本上一直留在老家照顾外婆,这次出嫁,吴淼选择了就从外婆家的老院子出门,周围全是从小看着钟锡和吴淼长大的乡里乡亲,全是熟面孔。
同学们的住宿,钟锡和家里长辈提前商量了好久,最后安排在二奶奶几个兄弟后辈闲置的空房子里,都是村里宽敞的农家小院,提前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为了住着方便,男同学和女同学分开住,大家自由组合搭伴,推门就是院坝和外面的农田,抬头就能看见远处山川河流,比住城里酒店自在多了。
老同学从四面八方陆续的赶了过来,连当年的辅导员叶思瑶也专程来了,吴淼的高中同学安庚、班长柳东旭也提着喜礼踏进了村子,回到蓉城,大家和苏婉渝、苏婉清两姐妹也是经常在一起玩,两姐妹接到喜帖,也赶了过来。钟锡和吴淼趁着婚前的空当,带着大家逛遍了老家周边美不胜收的景致。山头上连片的柠檬园里正飘着清香气,崖壁上留存的唐宋年间的石窟造像,也笑嘻嘻的看着众人,香火传了几百年的明清古寺里,大家默默的祈祷生活更美好,村口站了上百年的黄桷古树旁,大家争先恐后牵手抱着树,还有藏在山腹里的天然溶洞,大家心惊胆战的走了一通,一行人谈笑有鸿儒,他们把川中山野的乡俗民风基本都摸了一个遍。
正月初七这一天,男孩子们全都围着钟锡转,他们蹲在院坝里晒着太阳聊天,从当年上学的糗事聊到了现在坐诊的日常,笑声飘得满院子都是;叶思瑶带着一群女同学围着吴淼,帮她整理嫁衣、盘头试妆,叽叽喳喳的全是姑娘家的悄悄话。天擦黑的时候,大家才欢天喜地的回到了各自的小院里歇着。
正月初八这一天,钟锡和吴淼的现代中式婚礼,欢欢喜喜的开场了。
早上十点,钟锡穿着一身绣着喜纹的正红中式礼服,先在自家堂屋里给祖先上了香,他认认真真的磕完了头,随后带着迎亲队伍和一群男同学们,吵吵闹闹的往隔壁吴淼的外婆家走去。一路上鞭炮声此起彼伏,红纸屑铺了满满的一地,连空气里都飘着火药和喜糖的甜香。
刚走到吴淼外婆家院门口,吴淼的几个表弟就端着茶盘拦在了大门口,几个人故意板着脸说:“大哥,此路是我们开的,要想进去,先留下买路钱!”
旁边围观的亲朋好友都开怀大笑,钟锡早有准备,他掏出了提前放在兜里的红包递了过去,接着笑着逗乐:“拿着拿着,今天是大哥大喜的日子,多给几位绿林好汉发点喜钱,大家一起沾沾我们的喜气。”
几个表弟笑嘻嘻的接过了红包,随之他们立刻侧身把迎亲的队伍让进了堂屋。
钟锡接过了姐姐钟岚递来的捧花,一步步的走到了吴淼的房门口,他抬手敲了敲门:“吴淼,开门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