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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寻亲 寻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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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誉笑着解释道:“说的不错,这首词堪称药名诗的代表作,巧妙的嵌入了云母、珍珠、防风、沉香、郁金、硫黄、桂枝、连翘、半夏、薄荷、钩藤、常山、独活、续断、乌头、苦参、当归、茱萸、熟地、菊花等二十多种药材。”
陆修远听完后,他也跟着补充道:“古人还用药名写过一首《四季歌》,我之前在一本中医的手抄本里见过,这首诗前面应该是这样子:
春风和煦满常山,芍药天麻及牡丹;
远志去寻使君子,当归何必找泽兰。
端阳半夏五月天,菖蒲制酒乐半年;
庭前娇女红娘子,笑与槟榔同采莲。
后面的句子我记不太全了,据说整首诗里面也有二十多种药材,读起来全是春意,半点儿药味都没有。”
茶香轻轻的从紫砂壶里飘了起来,几人聚在暖黄的灯光下,他们把当归和相思子的故事都揉进了茶水里。
暖光晒着满室的茶香,听完药名诗和四季歌的典故后,四个姑娘齐齐的用双手撑着下巴,她们不谋而合的感叹着:“古人真是太有才了。”
钟锡把手里的茶盏轻轻的往桌上一放,他站起身来掸了掸衣服:“走,我们下楼转一圈吧,顺便把明天回青山县的车票提前买好,省得明天一早慌慌张张的赶不上车。”
晚风带着蓉城的麻辣香从巷口吹了过来,几人沿着街边的路灯向前走,他们的车票买得格外的顺利,回来时,几人还顺路在超市里买了几样礼物,之后一路乐滋滋的走回了住处。
夜色慢慢的沉了下来,其他人各自回房洗漱歇着了。钟锡和吴淼,俩人各自拿着手机给家里打了电话。听筒里的乡音飘了出来,吴淼握着手机听妈妈念叨完家里的近况后,她挂断了电话,她的手指还停留在屏幕上,半天没有起身的意思。
之前茶桌上钟锡说的那句“两家人渊源很深”,许多片段的记忆忽然就顺着她的思绪冒了出来。吴淼忽然想起了前几年的春节,外婆坐在她的老竹椅上晒太阳,自己在旁边坐着陪她聊天,外婆曾经提起过,她家里早年走散了一个三弟,后来去了台湾,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找回来。
今天听到熊猫村的地址、梅静姝这个名字,所有零散的线索忽然都在吴淼的脑子里串成了线,一个连她自己都不敢深想的猜测,带着一点儿惊喜,逐渐从吴淼的心底浮了上来。
吴淼转头看向了旁边刚挂完电话的钟锡,他正低着头翻着桌上的医书,手指在书页上轻轻的点着。吴淼忽然心头一动,她想起旁晚几人随口吟出的药名诗,吴淼摸过桌上的钢笔,她回到了屋里,在空白的牛皮笔记本上,一笔一划的学着钟锡的样子,也写下了一首题为《中医》的小诗:
杏林宝库药材丰,秋石春芝半夏葱。
臣望金丹佐绿液,君闻白虎使青龙。
松肌正骨清风热,灸脉针经砭溃痈。
解郁温阳奇效备,杏林圣手破寒冬。
头天旁晚去买票的时候,钟锡就提前和医院的同事换好了班,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一行七人就背着包出了门,几个男士手里提着提前买好的核桃黑芝麻粉、香蕉和苹果等礼物,他们坐在回青山县的客车上晃悠了一路,下车时,时间差不多十点,几人脚下踩着山乡的野趣,直接往熊猫村的方向走去。
“我们吴家的老宅子在河的对面,钟锡他们家在左边,我们两家就隔了一条小河。往前再走几百米,就是梅家湾的地界了。”吴淼站在一处高地,她走在最前面当向导,吴淼右手指着路边的竹林,她熟门熟路的给大家做了介绍。
“原来你们俩家离得这么近,简直就是门对门的邻居。”朱琳笑着接了话。
“何止近啊,推开窗户都能望见对方家的炊烟。”义书雅跟着补充。
“到了,前面这片田埂过去,就正式进入梅家湾了。”再往前面走了几分钟,吴淼停下了脚步,她指着前面错落的房子说着。
“我去路口问一下人,别走错了人家。”钟锡说着就朝向路边聊天的几位老人身边走了去。
“你们俩在这儿住了这么多年,还会找不到人呀?”朱琳有点纳闷。
“这几年村里年轻人大多出去打工了,剩下的基本都是老人,我们常年在外面读书,好些面孔都认不全,害怕贸然敲门弄错了。”吴淼笑着解释。
“我们那边村子人少,十里八村谁家有几口人,闭着眼都能数出来。”朱琳笑着道。
俩人说话间,钟锡就从旁边走了回来:“问清楚了,顺着这条石子路往里面走,屋子后面有一大片毛竹林的那户,就是梅奶奶家。”
七个人沿着石子路往里走,没走多远,他们就看见了一片茂密的毛竹林,竹林前掩映着一座青瓦农房,竹篱笆墙上爬着几丛紫色的牵牛花。
“应该就是这儿了,我们进去问问。”钟锡说道。
钟锡抬手打开了竹子编的院门,他朝着院子里喊了一声:“梅奶奶在家吗?”
此时,一位白发挽成髻的老奶奶扶着门框从堂屋里走了出来,她看见院里站着七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安宁慈祥的脸上带着一点迷惑:“小伙子,你们找谁呀?”
“奶奶,请问你是梅静姝吗?”吴淼往前走了一步,她盯着老奶奶的脸看了两秒,忽然就眼明心亮了,“我就说看着周围似曾相识,我小时候跟着外婆来个你这儿的。”
“我就是梅静姝。”老奶奶笑着点了点头。
“梅奶奶你好,我是胡国柱的孙女。”胡萍也向前走了一步,她从陆修远、钟锡和郭嘉誉的手里接过了几袋东西,然后都递到了老人家的手里。
听见“胡国柱”三个字,吴淼不由得转头看向了钟锡,钟锡也正望向了她,俩人相互看着,都没有说话,藏在他们心里的那个猜测,此刻更肯定了几分。
“你们这些孩子,每次来都带这么多东西,我这老婆子哪好意思总收你们的礼。”梅静姝张开嘴笑着,露出了嘴里剩下的一两颗牙,她眼角的皱纹随之慢慢的舒展开了。
“这都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就收下吧。”胡萍扶着老人的胳膊往屋里走。
“谢谢你们还总惦记着我这个老太婆。”梅奶奶拉着胡萍的手,她走了两步忽然反应了过来,“刚才你说,你是谁的孙女?”
“胡国柱,我爷爷是胡国柱,他现在在台湾。”胡萍加重了语气。
“国柱啊……他现在身子骨还好吗?”梅奶奶的手一下拉紧了胡萍的手腕,她的声音都放高了。
“爷爷身体很硬朗,和你一样,平时他还能写写字、种种花。”胡萍回道。
“身体好就好,我们这把年纪了,活一天就是赚一天。”老奶奶笑着拍了拍胡萍的手背。
“梅奶奶,你肯定能长命百岁的。”朱琳在旁边接话补充道。
吴淼盯着老人的脸看了半天,她的话到嘴边忽然卡了壳,“梅奶奶,我记起来了,你是三外公的……”后面的字吴淼卡在了喉咙里,她怎么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你是淼淼吧?”梅奶奶笑着接过话,“我刚才也认出你了,读大学之前,你还跟着你外婆来我家吃过枇杷,你的脸盘儿和那时一模一样,半点都没有变。”
“梅奶奶,我们今天过来,是想跟你打听一个人,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李穆青的人?”胡萍赶紧接过了话头。“她是从广东过来的,之前还给你寄过包裹写过信,说要专程来看你。”
“是有这么一个姑娘,前阵子她刚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来看过我,在我这儿坐了半天,她给我讲了好多外头的事,我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她。”梅奶奶回忆着。
“那她后来去哪儿了呀?”胡萍的心跳立刻快了几分。
“她说要去阿坝那边旅游,到处看看山、看看水。”梅奶奶说道。
“那她之前寄给你的信和包裹,信封和包裹袋子这些东西你还留着吗?”胡萍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
“在呢,我给你们拿出来。”梅奶奶转身就走进了堂屋。
两三分钟后,梅奶奶一手拿着一个信封,一手拎着当年寄包裹的旧编织袋走了出来。
“你看看,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东西。”梅奶奶边说边把东西递了过来。
七个人都围了上去,他们用手捏着旧编织袋的边角,看见寄件人落款写的是“倪xx琴”,再翻开信封,他们看见封面上工整的写着寄信人的姓名是“倪慕琴”。胡萍看见的瞬间,她的肩膀顷刻间又垮了下来,变得六神无主起来,她的声音里满是失落:“难道……我又找错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地址栏上,只见寄件人的地址清清楚楚的写着:广东省物华县天宝乡舞狮村。
“三妹,你别着急。”义书雅轻轻的安抚着胡萍的后背,“‘李穆青’和‘倪慕琴’读音几乎一模一样,肯定是你爷爷当年听错了口音,把名字听岔写错了。”
“对啊,我一个北方人刚来四川的时候,你们说十句话我有三句要猜半天,口音差一点就完全听成另一个名字了。”朱琳也跟着劝着。
“三姐,我们四川人说话,l和n本来就不分,前鼻音in和后鼻音ing也混着读的,不仔细分辨,大家根本听不出李和倪的区别。”吴淼也在旁边也帮着分析。
“没错,从拼音发音来说,这两个名字在西南方言里几乎没有任何的区别。”钟锡跟着补充道。
“不止四川,南方好多省份的方言里,都分不清这两组发音。”郭嘉誉也点头附和。
“我老家那边说话也是这样,湖广填四川的时候,好多南方省份的口音都混到四川来了,大家口音相近太正常了。”陆修远笑着解释。
“三妹,你看,地址对得上,梅奶奶也说前几天刚见过过这位姑娘,所有的线索都串起来了,这个倪慕琴,肯定就是你母亲。”义书雅看着胡萍的眼睛,她的语气很笃定。
“梅奶奶,包裹上的电话号码不全,你这儿有没有她留下的完整手机号呀?”胡萍满怀期待的抬头看向了老人。
“有有有,她写信的时候,特意在信尾留了手机号,说让我有事随时给她打电话。”梅奶奶指了指胡萍手里的信封,“信就在信封里面装着,你自己拿出来看。”
“梅奶奶,这些包裹都这么多年了,你居然保存得这么完好。”吴淼摸着包裹袋,她有点惊讶。
“都是人家大老远寄过来的心意,哪能随便乱丢,肯定要好好收着。”梅奶奶笑得一脸的温和。
“我现在就给这个号码打过去。”胡萍双眼盯在信尾的手机号上,她的声音都有一点发颤。
“打吧打吧,打通了就什么都确认了。”朱琳在旁边附和。
义书雅和吴淼也同时点头:“对,现在就拨。”
电话嘟声响了没两下,那边就传来了一个温和的中年女声:“你好,请问你是谁?喂?”
胡萍握着手机的手都在抖,她沉默了两秒,声音里带着点哽咽:“你是……妈妈吗?”
“你是萍萍?!”电话那头的人转瞬间就激动了起来,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真的是妈妈!我是萍萍!你现在在哪儿啊?”胡萍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我的女儿,我现在在阿坝九寨沟旅游。”倪慕琴的哭声从听筒里也传了出来,隔着几百公里都听得清清楚楚的。
“妈妈,我好想你,我找了你好多年了。”胡萍哭得肩膀都在抖。
“我也想你啊,之前我给你写过好几封信,一直都没有收到回音,后来我猜,肯定是被你爸爸扣下了,当年我走得急,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给你留下。”倪慕琴在电话那头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妈,我现在就想见到你,你什么时候去蓉城,我们在蓉城碰面好不好?”胡萍渐渐的稳住了情绪,她的声音还是带着一点沙哑。
“我现在就去车站问票,你现在在哪儿呢?”倪慕琴激动的问道。
“我在梅静姝奶奶家里,你别太着急,路上注意安全,别太急着往蓉城赶,我在蓉城等你。”胡萍说道。
“好,我现在就去车站。”
“妈妈,我太开心了,我们蓉城见。”
“我也好开心,蓉城见。”
电话刚挂断,四个姑娘再也忍不住,她们抱在一起悲喜交加,大家的眼泪蹭得彼此的肩膀上到处都是。
胡萍抹了一把脸,她转身握住了梅奶奶的手:“梅奶奶,谢谢你,我终于找到妈妈了。”
“找到就好,找到就好,有妈的孩子才是宝啊。”梅奶奶拍着胡萍的手背,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梅奶奶,那我们就先走了,你多保重身体,以后我们常回来看你。”胡萍扶着老人往院门口走去。
“急什么,留下来吃了中午饭再走啊。”梅奶奶拉着胡萍的手不肯放。
“不了梅奶奶,我们去旁边这位同学家里吃饭,他家就在附近,早就安排好了。”朱琳指着旁边的钟锡笑着说。
“哦,我知道他,是锡锡对吧?住在二嫂家隔壁的那个小伙子。”梅奶奶看向了钟锡,她笑着说道。
“梅奶奶,你记性可真好,那我们就先走啦。”钟锡笑着跟老人道了别。
“好,你们以后常回来玩。”梅奶奶站在竹篱笆门边,她挥着手看着七个人的身影顺着小路走远了,此时许多农家都开始做中午饭了,山村里全是暖融融的烟火气息。
七人踩着石板路,他们神清气爽的往钟锡家走去,此时远远就看见钟锡家晒坝上坐了几人,凳子摆了一排,厨房里飘出来腊肉的香气,混着说笑声往山路上飘来。
“爷爷、爸、妈,我们回来了!”钟锡隔着半道田埂就扬声喊道。
晒坝上摇着蒲扇的老人最先抬起头,钟平凡笑着应了一声:“钟锡这孩子,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钟锡刚跨进院门,就看见吴淼的外婆和大舅也坐在凳子上,他赶紧上前两步打了招呼:“二奶奶,大叔,你们也在呀。”
吴淼跟在钟锡身后,看见自己的外婆和大舅,她先打了招呼,又看向了钟锡的爷爷和父亲,她也跟着甜甜的喊了一声:“钟爷爷,钟叔叔。”
“这几位都是我们大学的同学。”钟锡侧身把身后几个人让到了前面,他依此介绍给了在坐的几位长辈。
义书雅、朱琳、胡萍、陆修远、郭嘉誉放下了礼品,他们看着红光满面的钟平凡、和蔼可亲的二奶奶、踏实本分的钟成贤和吴淼大舅,同时笑着低腰问好:“爷爷、奶奶、叔叔们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