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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相会 相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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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坐快坐,一路坐车回来肯定累了吧,先喝口水解解渴。”钟平凡往旁边的空竹椅上让了让。
这时厨房的竹帘一掀,钟锡的妈妈华木英和吴淼的妈妈胡苜蓿端着刚拌好的凉菜走了出来,钟锡和吴淼几乎是同时抬头,他们朝着两位妇人喊了一声“妈”。
“哎——”两个声音又同时应了出来。
满院的长辈先是愣了两秒,紧接着哄的一声全笑开了,几个同学也前俯后仰的笑了起来。
“你们几个先坐着陪同学聊天,菜马上就炒完,很快就能开饭。”华木英和胡苜蓿把菜往桌上一放,她们又转身回了厨房。
“好嘞妈,我们来招呼。”钟锡和吴淼又异口同声的应着,俩人的话音刚落,又惹得大家忍俊不禁,笑了一回。
钟平凡端着搪瓷杠喝了一口茶,他看向钟锡:“你们今天回来找人,找到了吧?”
“找到了,就是梅家湾的梅静姝奶奶,人很和善。”钟锡在竹凳上坐下。
“哦?你们特意跑过去找她干什么呀?”钟平凡有点惊讶的问。
“是帮我们这位同学打听点家里的事。”钟锡侧身指了指身边的胡萍。
吴淼看大家都在喝茶闲聊,她忽然转头看向了自己的外婆,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外婆,我想问你一个事儿,你以前跟我提过,咱们吴家早年有一个三弟,后来去了台湾,没有找回来,对不对?”
“对啊淼淼,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外婆摇着蒲扇,她抬眼看着吴淼。
“我外公是不是叫吴国栋?”吴淼的心跳快了几分。
“没错,你外公大名就叫吴国栋。”外婆点了点头。
“那三外公叫什么名字?”吴淼的声音里已经带了一点压不住的激动。
外婆想了好半天,嘴里念叨着“吴国……吴国……”但是一直没有完整说出来。
“妈,三老汉大名叫吴国柱,你都念叨几十年了,今天怎么还卡壳了。”旁边坐着的她大舅笑着提醒。
“对!就是吴国柱,我这老糊涂了,差点把名字都忘了。”外婆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那……梅静姝奶奶,是不是三外公的前妻?”吴淼盯着外婆的眼睛,她把最后一个问题问了出来。
“是呀,静姝也是一个苦命人,你三外公走了之后,她一个人守着家,终身没有再嫁,她一把拉扯着几个孩子长大,不容易得很。”外婆的声音温和了下来。
外婆后面的话,吴淼几乎没有听清,她脑子里像有一道惊雷炸开了,吴淼已经几步冲到了胡萍面前,她握着胡萍的手:“三姐!原来你真是我的亲姐啊!”
胡萍从刚才吴淼和她外婆的对话里,也把所有的线索串成了线,她喜出望外的站起了身,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幺妹,原来你真是我亲妹妹!”
朱琳站在旁边看着俩人握在一起的手,她笑着开口说道:“三妹从台湾回来寻亲,找了这么久,原来亲人一直就在自己身边,真的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可不是嘛,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十年寒窗苦,我们这一路找了这么久,最后答案就在这山里藏着。”义书雅也笑着走了过去,她伸手轻轻的抓住了胡萍和吴淼的手。
钟锡也笑着握住了陆修远和郭嘉誉的手腕,他的语气里全是欣喜:“果然和我之前猜的一成不变,恭喜三姐,终于找到亲人了。”
满院的长辈看着七个孩子又哭又笑的模样,他们虽然还没有完全搞懂前因后果,但是也跟着一起笑得满脸的欣慰。
“看把这几个孩子开心得,手舞足蹈的,别站着了,快上桌吃饭了。”胡苜蓿从厨房里端着最后一道炖鸡汤走了出来,她朝着华木英笑着喊了一声。
圆木桌上摆得很满,像炖土鸡、风吹肉、烧腊肉、麻婆豆腐、肉炒黄瓜片、鱼香肉丝、清炒南瓜尖、丝瓜肉片汤、咸鸭蛋...,全是山村里最地道的食材。七个年轻人你一言我一语,他们把胡萍从台湾出发、一路寻亲到广东、再到四川、最后在梅奶奶家打了那通电话的前前后后,有声有色的讲给了在座的长辈听。
老人们听完候,有的抹着眼角,有的叹着气,他们嘴里来回念叨着造化弄人、缘分天定、失散几十年终得团圆等等。
钟平凡端着酒杯抿了一口,他的语气沉了下来:“宝岛那边有些当政者,怎么就不想想自己根在哪儿?他们看不见人心往哪儿走,看不见历史的大势往哪儿流吗……”
午后的阳光,斜斜的从晒坝边的黄桷树缝隙里漏了下来,七个年轻人收拾好行李准备返程,吴淼的外婆拉着胡萍的手不肯放开,她的手指轻轻的摩挲着胡萍的手背:“以后要跟淼淼常回来,这儿本来就是你的家,不是什么外人的地方。”胡萍说着答应着。
回蓉城的客车沿着盘山公路慢慢的开着,窗外的千山万壑往后退成了一片流动的青绿,胡萍靠在车窗边,她的脑子里一再重复的就是大学那几年自己和同学一起寻亲的点点滴滴,还有回想起这些年关于两岸的新闻旧事,她的手指在车窗玻璃上轻轻的写着,逐渐的填写出了一阕《水调歌头·台湾》:
沧海困浊浪,清水断天崖。
残风剩雨飞渡,峡险阻流沙。
日月潭忧秋霭,阿里山愁冬雾,朱阙没残霞。
翠玉落尘久,快雪失韶华。
阴云散,艋舺净,岛留疤。
篡文曲史,奴颜甘做敌刀叉。
赤崁犹铭郑绩,丁垦仍怀清策,盛世国民夸。
父母爱河盼,游子早回家。
第二天的蓉城,小区里还飘着一点细碎的梧桐花馨香,胡萍早不早的就站在了钟锡家小区的门口,当远远的看见拎着行李箱走来的倪慕琴时,胡萍的脚步一下子就乱了,她几乎是跌撞着扑了过去。
母女俩走回了小区,她们在单元楼的阴影里抱成了一团,俩人把积压了二十多年的相思都哭在了彼此的肩膀上。他俩断断续续的诉说着,眼泪都直往下掉,连风刮过楼道的声响都感觉减轻了不少。义书雅、朱琳、吴淼、陆修远、郭嘉誉、钟锡六个人站在了窗边,他们谁都没有往前靠,只是安安静静的把这一段完完整整的独处时间留给了刚重逢的母女俩。
等俩人的情绪都平复了下来,她们向上走来的时候,六个人才轻手轻脚的来到走廊上,四个姑娘扶着倪慕琴往家里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倪慕琴和胡萍坐在了一起,其他三个女子贴着她俩,都坐到了侧面那一排沙发上,倪慕琴的目光从她们的脸上逐个看了过去,她的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湿意,倪慕琴笑出了温和的弧度:“都是好孩子,这几年萍萍在外面读书,多亏了你们几个处处照顾着她。”
“阿姨,你太客气了,我们住在一个宿舍,本来就是好姐妹,互相照顾都是应该的。”义书雅笑着先接了话。
“你肯定是大姐吧,往这儿一坐,气质就像电视上的明星。”倪慕琴的目光落在了义书雅身上,说的话满是赞许。
“阿姨,你太夸张了,我平时就爱唱两句歌,哪是什么明星。”义书雅连忙摆手。
“大姐可别谦虚,我们几个私下里都喊你大明星呢。”朱琳在旁边笑着补了一句。
倪慕琴转头看向了朱琳:“那你肯定是二姐了,萍萍昨晚跟我夸你性格最热情爽朗,这一见,果然是这样。”
“阿姨,她没在背后说我什么坏话吧?”朱琳故意装出了一副委屈的样子,逗得满屋子人都笑了。
“二姐这么好,哪来的坏话呀。”吴淼在旁边笑着接了话,她转头又看向了倪慕琴,“阿姨,我是幺妹。”
“你是幺妹,萍萍还跟我说你性格腼腆害羞,我今天一看,可一点都没有看出来。”倪慕琴笑着打量吴淼。
“都是跟着几位姐姐在一块儿待久了,慢慢就练出来了。”吴淼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她笑得一脸的腼腆。
倪慕琴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她看着几个年轻人,语气里带着一点认真:“我听萍萍说,大姐和幺妹已经有稳定的工作了,我想问问你们俩,朱琳,还有萍萍,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呀?”
倪慕琴顿了顿,她把声音放得很软:“我老家是广东的,早年父亲下南洋,结识了母亲,后来他俩一起去了台湾。我回大陆时,发现老家的亲人早就不在了,当年全都被小鬼子杀害了,昨晚萍萍又给我打了电话,我们聊了很久,我打算就在蓉城安家,这边待着踏实,我来到这边,就是猪八戒进了女儿国,不想走了。”
大家听后,既愤恨和感概,又被阿姨最后的玩笑逗笑了。“阿姨,你不走这可太好了,如果三姐能留在蓉城,这样以后你们就再也不用分开了。”吴淼开始的情绪也很悲痛和愤慨,她听见阿姨不走了,一下子又激动了起来。
“我倒是在哪儿都能落脚。”朱琳笑着接了话,她停了一两秒又补了半句,“就是现在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
“二姐,怕什么呀,凭你和三姐的学识,在蓉城找一份中医相关的工作,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吴淼的语气里全是肯定。
“郭嘉誉之后打算留在哪儿?”钟锡忽然转头看向了他。
“他之前跟我聊过,大概率是留在蓉城发展。”陆修远笑着回答。
“现在蓉城这边尤其缺学中医的年轻人,好多人毕业都往北上广深跑,郭嘉誉、二姐、三姐要是能留下来,不管是对蓉城的中医行业,还是对我们这帮人来说,都是难得的好机会。”钟锡的语气里满是认真。
“我看啊,郭嘉誉这是打算跟着二姐走。”胡萍在旁边笑着补了一句。
“哦,原来如此,我们之前居然都没有反应过来。”义书雅和吴淼对视了一眼,俩人一起笑着拖长了语调。
“好你个妮子,现在居然敢取笑二姐了。”朱琳笑着伸手去捏吴淼的脸。
“二姐,你怎么不捏大姐和三姐,就来捏我?”吴淼笑着往旁边躲开了。
“我哪敢捏大姐,三妹的脸我早就捏过八百回了。”朱琳笑得直不起腰。
“二妹,她是挑拨离间我们。”义书雅笑着也伸手捏了捏吴淼的另一边脸。
“对,幺妹现在越来越调皮了,得一同收拾。”胡萍也笑着围了过去。
四个姑娘闹成了一团,屋子里全是叽叽喳喳的笑声。倪慕琴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她们打闹的模样,她脸上的笑意就没有散过:“你们姐妹几个感情这么好,真是太好了。”
陆修远、钟锡、郭嘉誉三个男士站在旁边,他们都抱着胳膊无声的笑着,目光也落在了闹成一团的姑娘们身上,空气里满是暖意。
当天傍晚,一屋子人聚在钟锡家的厨房里忙前忙后,他们炒了满满一桌子菜,随后笑颜逐开的给胡萍和倪慕琴庆祝了团聚。饭后,胡萍陪着倪慕琴去了订好的酒店,朱琳挤在了吴淼的房里,她们头贴着头聊了半宿的天。
日子像流水一样往前流淌,没过多久,这三个人的工作也全都全部落实了。郭嘉誉入职了蓉城中医药大学,讲授传统音乐和中医的情志调理;朱琳也进了同一所学校,她站在讲台上给学生们讲本草的药性与山野的旧事;胡萍去了太阳中医药大学,专门讲授古文与中医经典,她把从各位老师那儿听来的文字和中医的故事,一点点的揉进到了自己的课堂里。
倪慕琴在吴淼租房的小区附近,买了一套采光很好的三室一厅二手房,她们简单收拾候,半个月就搬了进去。胡萍拉着朱琳软磨硬泡了好几天,终于把她劝过来同住了。郭嘉誉也不想离大家太远,他索性也在同一个小区租了一套两居室,几步路就能走到倪慕琴家蹭饭。
转眼就到了2012年的暑假,钟锡特意请了一次短假,他回老家陪爷爷过生日。这一天,大家正陪着钟平凡在晒坝上乘凉,收音机里忽然播出了新闻:中国渔民在黄岩岛附近海域被外方非法抓捕,黄岩岛对峙事件正式拉开了序幕。钟平凡盯着屏幕看了许久,他随后望着远处层峦叠嶂的青山,有感于当下的国际风云,沉吟了许久后,他缓缓的吟出一首《南海》诗:
路人使坏耍阴谋,频往主家丢骨头。
疯狗争先狂犬吠,引来看客笑高楼。
钟平凡刚吟诵完,钟锡就捧着茶杯接了话,他的语气里满是由衷的赞叹:“爷爷这诗做得太妙了。其实国与国之间的争端,就像咱们山村里邻里过日子一样,总有人躲在背后使坏,总有人站出来伸手帮扶,也总有人抱着胳膊站在边上看热闹,道理从来都是相通的。”
“你说的不错,像我们村吧,村长贾家好多时候就躲在背后挑唆,刘家和萧家有一家和我们闹,另外的家族就站在旁边看热闹,不时还送个棍子递把刀。”钟成贤说道。
日子顺着日历一页页的往后翻,转眼就到了2012年9月25日。那天傍晚的新闻联播里,正式播出了“辽宁”号航空母舰正式入役的消息,消息顺着电波传遍了前街后巷,无数拿着收音机、盯着电视的军事迷当场就红了眼眶。
钟平凡那天坐在屋里,他把新闻从头到尾认认真真的看完了,连手里的蒲扇停在半空中都忘了晃。夜里他躺在床上辗转不眠,脑子里全是新闻里航母劈波斩浪的画面。他想起两辈子的旧闻,随后钟平凡披衣起了身,他靠着窗边微弱的月光铺开了稿纸,随后笔尖落在了纸上,一首《海军》顺着钟平凡的心意缓缓的落了下来:
士润墨香强侠骨,兵修剑气护诗心。
鲸涛万里磨舰影,踏遍星河到古今。
日子像院坝里晒着的中草药,在阳光底下按部就班的往前延伸。转眼来到了2013年,利比亚撤侨的新闻又传遍了大街小巷,大家看着镜头里同胞们平安落地的笑脸,所有人都实打实的摸到了国家一步步变强的温度;没过多久,中央“八项规定”的正式出台,三街六巷的老百姓都看在了眼里,政府这份沉实的决心,把党和群众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了。
这时候,钟锡和吴淼的工作早就步入了正轨,钟锡在医院坐门诊,吴淼在学校里上课,上课之余,她也会到钟锡的接诊室一起坐诊,他们的日子过得既忙碌又踏实。这一天,眼看着就快到下班的时间了,吴淼刚结束了下午的课,她拎着帆布包走进了钟锡的接诊室,刚推开门,吴淼的身后就紧跟着走进来一位抱着小女孩的妇女,她的额头上全是急出来的汗水。
“医生,求求你快看看我家娃儿,烧了好几天了,吃什么药都不见好。”妇女的声音带着焦急和一点发颤的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