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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药名 药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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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听得云里雾里的,这人物关系绕得太复杂了。”义书雅跟着摇头。
“说到底,都是当年两岸分隔的遗憾,把好好的一家人拆得七零八落的。”郭嘉誉叹了一口气。
钟锡盯着茶桌的纹路沉默了一两分钟,他抬眼看向了陆修远:“大哥,我们俩试着把里面的关系理一理。”
“胡萍的爷爷,早年在大陆有一位前妻,这位老人现在一直生活在四川。”陆修远先把最核心的第一层关系点了出来。
其他人都点头:“对呀。”
“三姐妈妈手里,有三姐爷爷与他前妻的旧信封。”钟锡接着往下说。
几人愣了几秒,短暂间都反应了过来,又点头应道:“对呀。”
“后来三姐的妈妈,给这位四川的老人寄过东西,还写过一封信。”钟锡顺着思路再往下顺。
大家脑子里的线忽然都串了起来,他们又齐齐的点头:“对呀。”
“也就是说,胡萍爷爷的这位前妻手里,可能还留着胡萍妈妈寄过来的信和包裹。”陆修远的声音放得很慢。
答案呼之欲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没有人接话,他们都等着俩人把最关键的那层窗户纸捅破。
郭嘉誉须臾间反应了过来:“那封信的信封上,有寄信人的地址!”
“我明白了!”朱琳跟着喊出了声,“一般信封上,上边写着收信人的地址,下边写着寄信人的地址,那就是三妹妈妈在广东的落脚地!”
义书雅愣了几秒,她也立刻通透了:“我刚才一直都没有转过弯来,现在全懂了,三妹的爷爷手里,肯定有他这位四川前妻的详细地址。”
“我们可以先按着三姐爷爷给的地址,找到这位在四川的老人,从她手里拿到阿姨的信封,再顺着寄件地址,找到三姐妈妈的下落!”吴淼的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陆修远和钟锡对视了一眼,俩人同时都笑了。
钟锡随后补充:“如果三姐爷爷的前妻还留着信封和包裹,按照这个逻辑完全走得通。”
胡萍愣在了原地,她的眼眶眨眼间就红了:“我之前在羊城找了那么久,怎么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
“关心则乱,我们刚才理线索的时候,也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朱琳笑着拍了拍胡萍的肩膀。
胡萍大喜过望的站了起来,她双手都因为激动在微微的发抖:“我现在就给爷爷打电话,把地址要过来!”
胡萍手指按在了手机屏幕上,拨通了电话后,她按下了免提键把电话放在了茶桌的中央,听筒里的嘟嘟声刚响了两下,就被一道温和苍老的声音接了起来。
“爷爷,你把你前妻的地址告诉我一下呢。”胡萍的声音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兴奋和颤抖。
“萍萍,你要这个地址做什么?”老人的声音里满是岁月积成的温厚,它顺着听筒传了过来。
“有了这个地址,我就能顺着线索找到妈妈了。”胡萍的两双手指因为激动都攥得微微的发白了。
“哦,你等一会儿,我去翻一下最近的信封,那地址我虽然记了几十年,还是得找出来念给你听。”听筒里传来了老人起身挪动藤椅的轻响。
三四分钟的翻纸声过后,老人的声音重新传了出来:“萍萍,还在线上吗?”
“在的爷爷,你找到了?”胡萍立刻坐直了身子。
“找到了,你拿笔和纸记好,别写错了。”老人的语速放得很慢。
“好的爷爷,你说。”
吴淼早已经拿出来一支钢笔和笔记本,她摊开了空白的笔记本铺在了茶桌上,她又将笔稳稳的交给了胡萍,笔尖此时正悬在纸面上等着。
“四川省,青山县,绿水镇,熊猫村一组。”老人一字一句的念着,他念得格外的清楚。
“还有名字!”陆修远和钟锡几乎同时开口进行提醒。
“萍萍,旁边说话的几个小伙子是谁呀?”老人的声音带着一点好奇。
“是我一起学医的同学。”胡萍赶紧解释着。
“爷爷好!”义书雅、朱琳、吴淼、陆修远、钟锡、郭嘉誉六个人的声音聚在了一起,它们齐齐的从免提电话里送了过去。
“你们好、你们好,一群年轻人朝气蓬勃的,真好。”老人笑着应和,他停顿了两秒后又问,“刚才说到哪儿了?”
“名字,爷爷,你前妻的名字。”胡萍提醒道。
“哦,她叫梅静姝。”老人的语气里好像还带着一点遥远的怀念。
“‘静姝’两个字怎么写呀?”胡萍的笔尖悬着没有落下。
“就是《诗经·邶风》里那一句‘静女其姝’,取的里面前后那两个字。”老人的声音轻得像飘回了几十年前的旧时光里。
“爷爷,我记下了,你在那边多保重身体,我们找到线索第一时间给你报消息。”胡萍放低声音说着。
“你们在外头跑,也都要注意安全。”老人的声音带着笑意,他把电话轻轻的挂断了。
胡萍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她水灵灵的眼睛很亮:“有了这个地址,我们直接出发,先去找爷爷的这位故人!”
吴淼伸手把笔记本拽到了自己跟前,她盯着纸上的地址看了两秒,脸上浮起了难以置信的神色:“这地址……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这不是我们老家吗?”吴淼陡然间想起,她随后抬头看向了钟锡。
“我刚才听三姐爷爷念地址的时候,就已经听出来了。”钟锡点了点头。
“到底怎么回事?”吴淼一脸的茫然。
“我心里有一个猜测,现在还不能说,怕说出来是空欢喜一场,反倒让大家白期待。”钟锡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
“什么嘛?”吴淼更茫然了。
“之前我听我爷爷讲过,我们钟家和你们吴家,上两辈之间就有很深的渊源。”钟锡放低了声音。
“我也听外婆说过呀,那天不是我们几个在一起吃饭嘛。”吴淼也想起了外婆那天说的话,她跟着点头。
“那天吃饭,你外婆没有说全,我回去之后又追着我爷爷问了,才把剩下的故事听完了。”钟锡笑了笑。
“你俩打什么哑谜呢,我怎么越听越糊涂。”朱琳伸手摇了摇吴淼的胳膊。
“我也是如坐云雾里,完全摸不着头脑。”义书雅摊了摊手。
“我也没跟上你们的思路。”胡萍跟着摇头。
“别看我啊,我也不清楚,这是他俩两家的长辈旧事。”陆修远见几人都望向了自己,他赶紧摊手表示不知情。
“我更不知道了,我这脑袋转得慢,根本绕不过来。”郭嘉誉笑着抚了抚头发。
“我自己都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呢,你们看我干什么。”吴淼见几人的目光又落到了自己的身上,她一脸茫然的摆了摆手。
“没事,这事不影响找三姐的母亲,先把正事办完再说。”钟锡把话题轻轻的拉了回来。
胡萍拉着吴淼的手,她的手上都带着一点激动的温度:“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现在就直接往你们老家那边赶过去?”
“三妹,现在天都快黑了,山路不好走,我们明天一早再出发吧,安全也稳妥。”朱琳笑着按住了胡萍的手背。
“我实在是太急了,行,我们明天一早就走。”胡萍不好意思的笑了。
“明天还在假期里,我亲自给你们当向导,保证不会走错路。”吴淼拍着胸脯打了包票。
“有幺妹这个地主带路,我们办事效率都能高一大截。”朱琳朝着胡萍挤眉弄眼,俩人最后都笑了。
“我也跟着一同去,我早就想看看幺妹从小长大的山乡是什么样子的了。”义书雅笑着接话。
“那今晚我们住哪儿?”胡萍忽然想起了这个问题。
“当然就住我们这儿。”吴淼立刻接话。
“房间怎么安排的?”朱琳笑着追问。
“钟锡早就提前安排收拾妥当了。”吴淼转头往卧室的方向指了指。
“二姐、三姐,你们俩睡我那间朝南的卧室,通风好被褥也晒过;我睡钟锡的房间……”
吴淼话还没有说完,朱琳和义书雅相互对视了一眼,她们转瞬间就浮想联翩的笑出了声,俩人齐齐的点头:“明白了、明白了。”
“哎?大姐、二姐,你们俩明白什么了?我话都还没有说完呢。”吴淼看着俩人促狭的笑,一脸的困惑。
“钟锡可以啊,现在都学会打这种主意了。”义书雅撑着下巴笑出了声。
“到底怎么了嘛,你们笑什么?”吴淼更懵了。
“他都安排你睡他房间了,我们还能不懂?”朱琳挑着眉逗乐。
“二姐你想哪儿去了!”吴淼反应了过来,她的脸颊一瞬间就红透了,“他和郭嘉誉睡客厅的沙发,那沙发摊开就是一米五的折叠床,委屈郭嘉誉凑合一晚了。”
“哦哦,原来是这样,是我们想歪了,不好意思啊。”朱琳厚着脸皮摆手,但是她半点难为情的样子都没有。
“其实吧,你们俩现在都这样了,住一间也没有什么,这儿又没有外人也没有长辈,我们几个都是很开明的。”朱琳还不肯放过吴淼,接着逗她。
“哈哈,二姐,你看幺妹脸都红透了,别再逗她了。”胡萍赶紧站出来打圆场。
“对了,大姐和班长你们俩怎么安排的?”朱琳忽然想起了这俩人。
“我们刚才只顾着自己了,完全没有顾上你们俩。”胡萍吐了吐舌头。
“班长和大姐来之前,就提前在附近订好了酒店,不用你们操心了。”吴淼笑着说。
暖黄的灯光落在了茶盏沿上,郭嘉誉捧着茶杯感叹的开口:“我忽然发现,以前的人,浪漫起来是真的是含蓄又动人。”
“你说的是三妹爷爷和他前妻,隔着海峡互相寄当归和相思子的事吧?”朱琳笑着问他。
“我也觉得,他俩当年都是学医的吧?当归和相思子全是中药,用药材寄心意,比直白说出来还戳人。”吴淼转头看向了胡萍。
“他们那辈人受传统文化影响很深,我爷爷一辈子都爱研究诗词书画,我小时候的书画功底,全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胡萍的指尖蹭过了茶杯壁的青花纹路,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小时候的怀念。
“说到这儿,当归好像还有一个流传很久的典故?”钟锡转头看向了朱琳。
“你爷爷又讲过。”朱琳笑了笑,她顺着思路往下讲,“相传古时候有一对夫妻,丈夫进山采药,一走就是三年没有音讯,他的妻子天天在家里盼望着,思思念念的就熬出了一身病,她实在熬不住就改嫁了。结果改嫁的第二天,她的丈夫就背着药材回了家,俩人隔着门槛对视着,全是说不出的悔恨。她的丈夫把自己带回来的补血草药煎给前妻喝了,她的身子慢慢的养好了,可她心里的念想没有断,她天天坐在门口念叨着‘正当归时却不归’,后来人们就把这味药定名叫当归,藏的就是‘应当归来’的意思。三妹爷爷的前妻当年寄当归,肯定也是怀着这份盼人归的心意。”
“我爷爷还给我讲过《三国演义》中关于当归和姜维的故事,后来我也查过相关的书,已经无从考证了。
说是三国时期,司马昭派遣大将钟会、邓艾进攻蜀国,蜀主刘禅荒淫昏庸,开门投了降。姜维苦守剑阁,在无奈之下只得假降钟会,他计划利用钟、邓及司马昭三者之间的矛盾,策反钟会,重振蜀汉。
姜维的母亲听说儿子不思以身殉国,反而率兵投敌时,她气得大骂‘逆子无德’,并写了一封斥责姜维不忠不孝不义的信,暗中叫人送给了姜维。姜维看到母亲的信后,他心中忐忑不安,如实告知实情,又恐泄露了天机,坏了大事;如不对母亲说明,又不忍母亲为此而伤心。最终,姜维想出一个绝妙的方法,他拣了两包中药,一包是远志,一包是当归,托送信人带回去给自己的母亲。
姜母一看,心领神会,她完全理解了儿子的用意。原来是孩子胸怀远志,打算重振社稷,失去的江山应当重归蜀汉。为了能使姜维毫无牵挂,一心救国,姜母竟然撞墙而死。”钟锡听完朱琳的讲述,他进行了故事的补充。
“我看到的还有一个版本,说的是姜维收到母亲的信后,信中让他寄一些当归回来。姜母实际是在示意姜维找机会回到魏国,但姜维回信说:‘良田百顷,不在一亩;但有远志,不在当归也’,表达了他有远大的志向,不会因为母亲的招降而投魏。”郭嘉誉再做了故事的补充。
“好感人啊,哎,二妹,相思子就是我们常说的红豆吗?”听完故事后,义书雅看着朱琳,好奇的继续问。
“对,红豆的来历也有一个催泪的老故事。”朱琳点头,随后她述说道:“相传汉代闽越一带,有一个男子被强征去戍守边关,他的妻子天天站在村口往远处望,后来,同去的乡邻都陆续回了家,唯独她的丈夫再也没有回来。她从春盼到冬,最后哭到在村口的大树下,泣血而亡。后来那棵树上忽然结出了荚果,籽儿半红半黑,亮得像浸过血,当地人都说这是那位妻子的血泪凝成的,就给它起名叫红豆,也叫相思子。”
胡萍愣了愣,她忽然开口:“二姐,你平时研究中药材比我们细,当归的功效我们都熟,可以补血活血、调经止痛,特别的养人,可红豆居然也有医用价值吗?我之前还真没有听过。”
“红豆的种子其实含有剧毒,误食之后轻则食欲不振、恶心呕吐,腹痛腹泻,重则呼吸困难,抢救不及时甚至会有生命危险。”朱琳神色认真的解释,“但它的根和藤是可以入药的,它们能清热解毒、通利小便。以前的人对药材的认知有一些偏差,很少有人知道种子有毒的,三妹爷爷当年寄相思子,应该是借红豆的名头,把没说出口的相思全留在了里面。”
“其实古人早就把药名玩出花了,治病是一方面,藏在字句里寄情才是真的妙。”郭嘉誉笑着接话,“宋代有一个叫陈亚的词人,他专门写过一首《生查子·药名闺情》,句句都嵌着药名:‘相思意已深,白纸书难足。字字苦参商,故要檀郎读。分明记得约当归,远至樱桃熟。何事菊花时,犹未回乡曲。’这里面相思子、白芷、苦参、当归、樱桃核、菊花,整整六味中药,全藏在情诗里,半分痕迹都不露。”
钟锡补充说着:“辛弃疾写的《满庭芳·静夜思》里面,药名更多。”钟锡说完后,他背出来这首词的全文:
云母屏开,珍珠帘闭,防风吹散沉香。
离情抑郁,金缕织硫黄。
柏影桂枝交映,从容起,弄水银塘。
连翘首,掠过半夏,凉透薄荷裳。
一钩藤上月,寻常山夜,梦宿沙场。
早已轻粉黛,独活空房。
欲续断弦未得,乌头白,最苦参商。
当归也,茱萸熟,地老菊花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