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仙师不会痛 “闫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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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肆！”
祁安快步冲上前，半蹲下身，指尖凝起法力，探向少年的脉门。指尖触到的瞬间，只觉少年体内法力紊乱，经脉多处被魔毒侵扰，情况十分凶险。
闫肆双眼紧闭但死死抓住了祁安的衣襟，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撑住，不要涣散心神。”祁安的声音沉而急切，一边持续输出法力护住闫肆的经脉，一边还要分出神识警惕四周，提防魔族伺机偷袭。
傅染快步跟至，立在二人侧后方。她周身浮动的细碎水珠悄然铺开，无形的屏障无声隔开一部分袭来的魔息。
祁安眉头紧蹙，神识扫过整条巷道，没有看见魔族的真身，只余下漫无边际的魔瘴。
“对方没有现身，是在故意耗损我们的法力。”他低声判断，“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尽快离开村落。”
少年强撑着抬起头，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望着祁安，眼中满是惊恐：“师尊……”
祁安压下心底的焦灼，手掌稳稳覆在少年心口，源源不断的法力渡入他体内，帮他压制体内作乱的魔毒。
“先别说话，保存法力。”
他目光扫过漆黑幽深的巷道尽头，那里魔气愈发浓稠，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窥伺。
方才嗅到魔气时那点深埋心底的惧意，又隐隐冒了出来，被他强行死死按下去。他心中还记挂着村落里尚且残存的百姓。
傅染站在一旁，水系屏障向外铺展，分担一部分魔瘴冲击。
闫肆浑身发冷，魔毒顺着血脉游走，意识一阵阵发飘，勉强倚靠着祁安，不让自己彻底昏死过去。
祁安定了定神，抬眼看向傅染，语气果决：
“傅染，你带着闫肆往村口突围。我来断后。”
傅染抬眸，看着他。
“师尊，那你怎么办。”
“村中还有尚未脱身的村民，我不能就此一走了之。”祁安声音平稳。
村中还有活人。
他不能走。
若他今天转身离开，这些人死了，这件事就会成为他心里一根拔不掉的刺——
傅染垂了垂眼睫，周身流转的细碎水珠微微震颤，她淡淡应声，音色清泠：“好。”
她伸手稳稳扶住意识渐渐涣散的闫肆。少年身体沉重大半都倚靠在她身上，压得她重心有些偏移，黑蓝色衣袍上魔毒灼烧的痕迹触目惊心。
闫肆被傅染半掺着往，意识一阵阵发飘。
模糊间，他好像听见有人在喊“霜辞仙君”。
那声音很熟。
熟得让他心口发闷，可他明明从没听过。
他没来得及多想，意识又昏了过去。
祁安收回目光，重新抬手，法力层层叠叠向外撑开，将扑袭而来的魔气硬生生挡开一大片，为二人撕开一条短暂的通路。”
“走。”
一字落下，他独自转过身，直面巷道深处那团魔气。
傅染半掺着闫肆，不再多言，顺着祁安开辟出来的空隙，向着村口方向快步离去，纯净的灵力隔绝开周身魔气，脚步利落，转瞬便消失在巷口。
巷口瞬间只剩祁安一人。
狂风裹挟着魔气呼啸而来，瞬间包裹住了祁安。
忽地，地底碎石猛地被震开，一个通体怪异的黑影缓缓爬了出来。
“霜辞仙师，好久不见啊。”黑影发出怪异的声音。
祁安垂在身侧的指尖微抖。
这魔气，这声音——
十五年前，父亲亲手将它钉入无间渊时，它也是用这个声音说：“我们还会再见的。”他以为那只是败者的狠话。没想到是真的……
“怎么，见到我很意外吗霜辞仙君，你以为！”
话未说完，便被祁安一支水箭打断了。
祁安神色沉静地召来了法器长弓皖邺。弓身流转着澄澈幽蓝水光，是伴他修行数载的命定仙器。
他五指扣住皖邺弓弦，平稳灌注法力，一支剔透莹润的水箭瞬间凝现，脱弦而出。水箭无杀伐之意，落地顷刻便竖起一层厚实坚韧的水之屏障，稳稳阻隔，暂时牵制住魔物的攻势。
魔物发出一阵晦涩嘶哑的怪笑：“你以为这区区水墙便能困住我吗，霜辞仙君未免有点太天真了！”它身躯臃肿扭曲，皮肉外翻溃烂，无规整头颅，躯体上密布无数漆黑复眼，长短不一的四肢撑着地面，骨刺朝外凸起，爪尖充斥着剧毒。
水筑而成的屏障挡在二者中间，承受着魔物一波又一波狂暴魔息冲撞，表面不断泛起细碎裂纹，摇摇欲坠。
祁安神识极致舒展，细致扫过整片死寂的村落，一心搜寻幸存凡人。他一边操控皖邺源源不断输出法力、加固水盾牵制魔物，一边精准锁定藏生之地。双线运转之下，体内法力不断消耗，额间沁出一层薄汗。
找到了。
村落深处的隐秘地道中，藏匿着十位幸存的百姓。
祁安眸光一定，脚下步伐沉稳不移，身形轻盈迅捷，稳步向着地道方向靠拢。
魔物周身魔气骤然暴涨，无数漆黑复眼齐齐转动，瞬间洞悉他的意图。庞大怪异的身躯猛然蓄力，狠狠撞向层层叠叠的水障。
“咔嚓——！”
刺耳的碎裂声响起，水壁裂痕骤然蔓延扩大。
“不愧是霜辞仙君啊，不想着自身安危，竟还想着救人?”魔物嘶吼着开口，语气满是嘲弄。
祁安眸光未变，手腕从容翻转，再度拉动皖邺弓弦。数道水箭接连破空，一重又一重水屏障层层叠加，死死抵住魔物的狂暴冲击，稳稳守住防御。
他无意缠斗，救人要紧。
月逐剑静伏腰侧，皖邺水光灼灼，祁安步步向前，缓缓朝着幸存百姓的方向走去。
层层水盾死死拖住魔物，为他挣出转瞬空隙。祁安转瞬掠至地道入口，抬手铺开温润厚重的法力，轻轻罩住洞内瑟瑟发抖的十人。
“别怕，随我离开。”
他声线平稳安定。不等众人反应，法力轻柔一卷，将十位百姓稳稳托护在结界中央。
魔物见状彻底暴怒，嘶哑的咆哮震彻整条街巷，碎石飞溅，周身魔气疯狂暴涨，硬生生撞碎最后一层水障。漫天碎散的水光四溅纷飞，魔物庞大畸变的身躯直冲而来，杀意凛冽。
祁安神色不改，左手即刻拔出腰间月逐，清冷剑光破空斩出，逼退迎面扑来的魔瘴。同时足尖轻点地面，踏风腾空，月逐剑身稳稳托举，载着结界内的十位凡人直冲天际，欲彻底冲出这片魔瘴笼罩的村落。
可就在身形堪堪升空、即将脱困的一瞬，魔物蓄力已久的畸变长臂骤然暴探而出，淬满剧毒的漆黑利爪凌空飞抓！
速度极快，角度刁钻。
祁安清楚躲不开这一击，若是自己躲开，身后百姓必定会掉下去，索性不做全然闪避。他侧身卸去部分力道，任由魔爪扑向自己，与此同时，握在手中的皖邺倾尽余下法力，迎着魔物探出的肢体狠狠射了一箭出去。
“嗤——”
两道声响几乎同时炸开。
锐利的魔爪狠狠擦过他的右臂袍袖，撕裂衣料，深深抠入皮肉，撕开一道道狰狞深长的伤口。而皖邺冰冷的箭矢，也重重扎进魔物伸出的这条长臂之上，坚硬骨刺应声断裂，魔血喷涌四溅，这条进攻的肢体几乎被一箭废去大半。
魔物吃痛，发出一声凄厉刺耳的惨嚎，庞大身躯重重向后踉跄跌回地面。
刺骨的魔毒瞬间顺着血肉钻入祁安经脉，肆意窜乱周身脉络。温热的鲜血顷刻涌出，顺着苍白的小臂蜿蜒而下，一滴滴坠落，染红洁白衣摆。
剧痛席卷四肢百骸，双重法器持续运转、护民结界片刻不松，巨大的负荷加上魔毒侵体，令他身形微晃，脚下月逐剑身轻轻震颤。
他死死咬紧牙关，强忍剧痛，垂落的右臂鲜血流淌，左手稳稳控剑，法力锁牢结界，拼力护住身旁无力自保的凡人。
地面之上，魔物创伤深重，魔气大幅衰败，再也无力腾空追击，咆哮着怒吼道：“霜辞仙君，别得意，中了我的魔毒必定让你生不如死！咱们一定会再见的。”
祁安浑身都在发抖，魔毒在体内啃食着他，可还是拼命克制自己不再回头多看，他载着十人朝着远方清朗天际飞去。
长剑缓缓降落在一处远离魔瘴笼罩的小镇外围空地。剑身触地，祁安带着结界内的十人落地，护持众人的法力结界缓缓消散。
劫后余生的村民腿脚发软，一个个站定下来，依旧止不住瑟瑟发抖，脸上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神色。
“谢谢霜辞仙师！”
“仙师真是大好人啊，今日若非是您，我们断然活不下来。”众人连连道谢，言语间满是感激。
“此地暂且安稳，我会与镇中居民交流，让你们暂且居住于此。”他声音平和，可衣摆下的手在颤抖，他控制着不让狼狈显露出来。
话音落，人群之中，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孩童扒着大人的衣襟，怯生生探出小脑袋，目光落在他不断渗血的右臂，小声问道：“仙师哥哥的手没事吗？”
一语落下，其余众人这才骤然留意到那道狰狞可怖的伤口。洁白衣袍被鲜血浸透浸染，看上去触目惊心。
祁安也有一瞬间的愣神。
他年少流浪之时，也曾有个四五岁的孩童，在雨夜里发现狼狈的自己，为他倾过一把伞。他心底掠过一丝怅然，不知那孩子如今过得是否安好。
不过他很快便回过神，村民们惊呼的声响接连在耳边响起。
“是啊是啊，仙师你的手！”
“伤得这般重，可要赶紧医治才是！”
祁安微微侧过目光，淡淡扫了一眼自己血肉模糊的右臂，魔毒正在皮肉之下隐隐灼烧，一阵阵钝痛不断传来。
“无事。”他轻描淡写带过伤势“你们暂且在此等候，我去与镇主交谈。”
说完，他便微微侧身，动身去往镇中。
与镇主的交谈十分顺遂。
祁安过往数次出手护佑此方地界百姓，镇主素来敬重这位霜辞长老，听闻要安置十名劫后余生的逃难村民，没有半分为难，坦然应下。
“不过十余人而已，我镇还养得起。”镇主神色坦荡，“不过仙君的手没什么大事吧。”
“无事，那便多谢镇主。”祁安微微躬身，虚行一礼。
“今日还有要事，便不过多叨扰。”
交代完村民安置的相关琐事，祁安不再多做逗留，辞别镇主，转身走出镇府。
门外清风徐来，吹散了些许残存的魔气，右臂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魔毒顺着血脉缓慢蔓延，蚕食着本就损耗过度的法力。
祁安神色依旧清冷平静。他算准傅染与闫肆的撤离路线，缓步朝着二人等候的山林方向行去。
傅染静立青石之上，周身萦绕着澄澈干净的灵力。她身姿挺拔，垂眸静立着。
身侧的闫肆已然调息大半，体内紊乱的法力逐渐平复，只是面色依旧苍白，尚未完全褪去魔毒侵扰的虚弱。他一直悬着心神，频频望向村落的方向，满心担忧师尊的安危。
直到那抹熟悉的白衣身影，缓缓出现在山道尽头。
“师尊！”闫肆眼前一亮，立刻起身迎了上去，话音刚落，目光便骤然落在祁安血染的右臂上：“您、您受伤了？”
傅染闻声，睫羽轻轻颤动，将那一片刺目的血色尽数纳入眼底。周身流转的水珠仿佛冰冻了一瞬，而后又恢复了流转。
祁安走近，气息平稳无波，音色淡然如常，轻轻抬手示意无碍：“无妨，一点皮外伤。”
他立在二人身前，白衣染血。
“村落魔物已被我重创，无力再追。村民皆已妥善安置，此地暂时安全。”
简单两句交代完所有事宜，祁安垂落的右臂微微收紧，不动声色地压住经脉里翻涌的隐痛，方才魔物的怒吼仿佛还在耳边回荡，他吸了一口气，努力不让自己多想。
可闫肆根本没听清他后半句说了什么。
少年那双总是耷拉着、显得呆傻无害的眼眸，此刻死死盯着祁安右臂上刺目的血迹，瞳孔剧烈收缩。
他很想问一句“谁伤的。”但喉咙却发不出声来。
他想迈出一步说弟子替您处理伤口，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