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为还君恩》楠洛卿

2、师尊带我下山了 暮色沉

　　暮色沉落，食堂灯火温软渐熄。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闫肆再没有多说什么，却全然忘了被他说等一会的小师妹。

　　傅染抬眼看了看腰杆挺得笔直的闫肆，摇了摇头，并未上前去多说什么。

　　第二日天刚破晓，殿中传旨弟子去往祁安殿前传话，声音清朗通透，：“奉门主令，霜辞长老择几名适龄弟子，去解决山下一村庄怪事。”

　　此乃巫络门立世以来的旧规。此地地界常年浊气动荡、邪祟滋生，门主罗真武便立门于此，护世间百姓安宁。

　　晨课落幕，祁安静立宗门白玉阶前。
　　他垂眸望着阶下两名弟子。傅染身姿端肃、恭谨守礼，身侧的闫肆也是个人，显然早都忘了昨天是怎么保证的。

　　祁安声线清淡，落字分明：“近日山下魔气紊乱，有异兽作祟。此番我们受山下居民所托，下山缉拿邪祟，你二人随我一同前往历练。”

　　傅染躬身垂首，应声利落：“弟子遵命。”

　　闫肆紧随上前，乖乖应答：“徒儿听凭师尊安排。”

　　祁安淡淡颔首，目光轻轻掠过少年，并未多言，只吩咐道：“收拾行囊，半个时辰后于山门前集合，即刻下山。”

　　二人依礼退下，各自收拾物件。
　　山风穿林而过，簌簌作响。祁安独立殿前，遥遥望向连绵云海。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祁安一身白衣如雪，立身于山门前青石古道，唯衣襟的红纱点缀。那人容貌绝美，剑眉狐目，骨相清峭，天生一副美而锋利的样貌。

　　闫肆背负简易行囊，紧随其身侧，少年生得一副柔和样貌，弯眉温润，一双眼眸清亮圆润，活脱脱的少年气息。

　　傅染安静立在一旁，生得一副绝世容颜。眉眼如水烟流转，周身萦绕着一股清泠之气，美得叫人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句来形容。

　　三人静静向山下走去。
　　山路绵长，青石阶层层蜿蜒向下。

　　仙山云海被缓缓抛在身后，扑面而来的便是温热的风。

　　越往山下村落走近，周遭愈发阴滞。空气里似有若无浮着腥甜之气，极淡，几乎让人无法察觉。

　　“仙人啊，你们可算来了，快救救我们吧！”

　　三人刚一踏入村庄，周遭潮湿的空气便黏腻地附着在人的身上，一道身影匆匆奔来。一位中年妇人泪流满面，踉跄着扑到跟前，肩头不住地颤抖。

　　“我那可怜的儿啊，怎么就被那妖邪抓走了。”妇人哭得浑身发软，衣襟早已被泪水浸湿，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望着眼前三位巫络门修士，满是绝望与期盼。

　　闫肆见状，下意识往前踏出半步。
　　只是脚步迈出的瞬间，他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像是困惑，又像是某种本能的警觉。
　　快得几乎抓不住。
　　下一瞬，少年柔和的眉眼间便浮出几分不忍，正要开口宽慰。

　　祁安先他一步上前，声音平和安稳，自带安抚人心的力量：“大娘莫慌，慢慢说来。”

　　他抬手轻轻虚扶，一缕温和的法力稳稳托住妇人摇摇欲坠的身子。

　　妇人稍稍稳住身形，哽咽不止：“昨日夜里，门窗锁得死死的，我们一家人睡得好好的，一觉醒来，孩子就不见了！院里院墙完好无损，地上半分脚印都没有……村里已经好几户人家遇上这种怪事了。”

　　祁安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空气中那缕淡淡的腥甜气息愈发清晰。

　　他侧首看向闫肆，轻声吩咐：“你先去村中各处走访，问问其余受害人家，记录下每桩怪事发生的时辰，切记不可独自走远。”

　　“是，师尊。”闫肆乖乖应声，回头怜悯地望了眼落泪的妇人，随即转身踏入村落巷道，青涩的身影转瞬隐入巷尾深处。

　　傅染安静立在几步开外，未曾上前但紧抿着唇。
　　村口无风，她宽大的衣摆边角，却极轻地晃动了一下。

　　祁安收回目光，看向身侧沉默的少女，语气平和如常：“你随我走，我们去大娘家中查验现场。”

　　“弟子遵命。”

　　傅染轻轻颔首，声线清淡无波，安静跟在祁安身后。

　　妇人用袖口胡乱拭去满脸泪水，连忙在前头引路。

　　狭窄的泥土小路蜿蜒曲折，两侧屋舍低矮陈旧，院墙之上爬满湿淋淋的青苔。那缕若有若无的腥甜，混着潮湿的泥土浊气，一路萦绕鼻尖，久久不散。

　　祁安缓步前行，眸光沉静，缓缓扫过沿途屋舍。

　　整座村落死寂沉沉，路上不见行人，偶尔有几道门缝偷偷透出细碎目光，慌张窥探几眼，便迅速阖上木门，藏起所有动静。

　　傅染始终跟在祁安身后半步之距，全程缄默不语。只是行路途中，周遭散落的细碎水珠，总会无意识萦绕在她身侧，轻轻浮动流转。

　　这细微异象落入祁安眼底，他并未放在心上。
　　傅染本就是水、风双属性，更术法亲近水汽，如同他自身木水属性，草木生灵自会与他亲近。想来是傅染下意识催动微弱灵力，隔绝周遭污浊阴晦罢了。

　　不多时，妇人在一间农家小院前驻足，木门虚掩，院内冷清寂静。
　　“仙人，便是这里了。”

　　祁安颔首，抬步正要迈入院门，鼻尖骤然一凛。

　　方才萦绕在空气里、若有若无的淡淡腥甜，在此处骤然变得清晰浓烈。

　　他眼底微光沉敛，瞬息辨明了这股气息——并非妖邪瘴气，也非灵脉紊乱的浊气，而是魔气。

　　祁安对这股味道太过熟悉。
　　熟悉到，他几乎在一瞬间就确定了——近日纠缠他的梦魇，源头大抵便是此物。
　　他没有让自己继续想下去。
　　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紧一瞬，又缓缓松开。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这是专门淬炼生人魂魄、窃取生灵精气的阴毒魔气，最善隐匿行迹、暗中作祟。

　　村中孩童连夜凭空消失，院落完好、无痕无迹，所有异像，全然对上。

　　不过半息光景，祁安便压下所有翻涌的心绪，敛尽眼底所有异样，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沉稳。

　　“此地魔气残留极浅，作恶者修为不低，极擅长藏匿踪迹。”

　　祁安低声开口，声线冷静沉肃，条理清晰地剖析着眼前的局势。

　　整座院落干净得诡异。
　　寻常农家小院，必有尘土积痕、脚印踪迹、烟火气息，可眼前庭院空空荡荡，所有温度与气息仿佛凭空消失。

　　魔气缠风而至，阴寒刺骨。

　　“不好！”

　　祁安骤然低喝，语气急促，下意识侧身护住身侧少女：“傅染，立刻到我身边来！”

　　他抬眼快速扫视四周，方才引路哭诉的妇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遭死寂一片，连风声都隐匿无踪。

　　“被耍了。”
　　祁安眉头死死蹙起，心底一沉，瞬间洞悉圈套。

　　对方根本不是求助的村民，是魔族布下的诱饵。

　　他心头一紧，立刻想起独自深入村落探查的闫肆，嗓音微沉，低声急唤：“闫肆！”

　　话音未落，他当即转身，步履凌厉：“快随我去找闫肆，这整座村镇，恐怕早已被魔族占据掌控！”

　　话音落下，祁安衣袖一挥，法力荡开扑来的缕缕魔气。半扎的长发被阴风吹得微动，束发的红色发带猎猎轻扬，华丽的发簪在昏暗天光下泛出冷光。他不再顾及院内线索，转身便朝着村落深处疾步赶去。

　　傅染跟在他身后半步，整个村庄死寂沉沉，方才隐约的人声尽数消散，家家户户的屋舍门窗紧闭，一片死一般的寂静。祁安脚步飞快，白衣身影穿梭在湿滑的村间小道上，不敢有半分停歇。

　　他一手负在身后，指尖灵力源源不断流转铺开，一层澄澈温润的木水法力屏障牢牢罩住周身，将四面八方悄然渗透的阴冷魔气尽数格挡在外。丝丝缕缕的魔息撞上法力壁垒，发出细微的滋滋轻响，污浊黑气被瞬间净化消散。

　　另一只手五指微张，神识全力铺展，细密的法力如蛛网般蔓延至村落每一个角落，疯狂探查着闫肆的气息轨迹。

　　“闫肆法力纯净，极易辨认……”
　　祁安心神高度凝练，可越是探查，心底的不安便越是浓烈。

　　方才他让闫肆独自走访，本以为是寻常历练，谁能料到整座村落早已是魔族布下的陷阱，那引路妇人从一开始，就是诱他们入局的饵。

　　祁安呼吸微沉，法力持续输出，稳稳守住屏障，分毫不让魔气近身。清冷的眉眼覆满寒霜，红绸发带随急促的动作翻飞摇曳，华丽发簪束着半扎的发丝，在死寂的昏沉天色里，透着孤注一掷的坚定。

　　身后的傅染始终半步相随。她垂着眼，清晰看见身前男人紧绷的肩线，看见他看似镇定自若，眼底却藏着一丝压不住的慌乱与阴影。她微微张口，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未说出口，只是悄然加快脚步，稳稳跟在祁安身侧。

　　忽然，祁安的神识猛地捕捉到一丝微弱的法力波动。

　　是闫肆。

　　祁安瞳孔骤然一缩，语速极快，声色带着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欣喜：“找到了！在前方巷道深处！”

　　四周的黑气如同潮水般不断翻卷，闫肆半躺在地，黑蓝色衣袍沾满尘土，衣料被魔气划开数道裂口，法力损耗严重。他周身萦绕着稀薄的法力，已然快要撑不住。

　　祁安瞳孔骤然一缩，来不及多想，抬手便将周身的法力屏障扩展开来，层层木系法力压向周遭涌动的魔气，将扑向闫肆的黑气尽数逼退。

作者有话说

师尊你就承认你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