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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诡异梦境   “你何 ...

  •   “你何以至此,回头吧,行吗。”
      朦胧幻境里,祁安立在一片血污之中。
      话音未落,一道冰冷剑刃毫不犹豫地刺穿了他的心脏。

      惊悚的恐惧瞬间蔓延四肢百骸。
      祁安骤然从榻上坐起。

      素来沉静淡漠、喜怒不形于色的人,额间竟沁出一层薄汗,胸膛微微起伏,眼底凝着一丝未散的惶然。

      屋内烛火轻轻摇曳,四下安宁寂静,方才的惨烈景象尽数褪去。
      “是梦么。”他低声喃喃。

      梦里画面太过真切,他梦到自己持剑杀了自己,而后,一股巨大的悲痛淹没了自己。
      只是梦中的自己竟身穿魔族服饰,周身法力也以火焰为主,怎么可能。
      他是木水性法力,但梦又确确实实是自己使用了火系术法。

      祁安轻轻按压眉心,敛去眸中细碎的动荡。
      心魔已经严重至此了吗,竟被无端梦魇缠了身。

      这一场荒唐又压抑的梦过后,他再无半分睡意。简单整理衣饰,便抬步走出了源梦居。

      晨间庭院风清露白,本该是弟子潜心练剑修行的时辰,却飘着少年散漫的语声。

      “这源梦居,别看名字好听,源梦,圆梦,其实你敢闯进去,就别想完好无整的出来了。”
      闫肆背着长剑靠在柱子上,正摇头晃脑地同身旁同门闲谈,一派松弛恣意,半点无心修行。

      清冷的声线自身后淡淡落下,带着几分克制的凉意:“闫肆。”

      少年身形猛地一僵,闲谈的话音骤然掐断,浑身一紧,仓促转过身垂首而立,声音微微发颤:“师…师尊。”

      “不好好修习剑术,在此妄言什么?”祁安缓步走近,眉眼清冷淡然,听不出过重的怒气,却自带不容置喙的威严。

      闫肆头垂得更低,语气局促:“没、没什么。”
      祁安看着他一副敷衍懈怠、得过且过的模样,心底敛上几分真切的无奈与愠怒。

      哼,真当自己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吗?

      祁安唇角掠过一抹浅淡的冷峭:“整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当真是朽木不可雕。”
      “罚抄门规三遍,戒尺二十,自行去受律阁领罚。”

      少年肩背微颤,不敢辩驳半句,小声应道:“是……”

      话音刚落,提着长剑低头离去。

      周遭一众练剑弟子见此情景,瞬间个个收敛了所有松散姿态,屏气凝神,专心舞剑,不敢有半分嬉闹懈怠。

      巫络门上下,向来有一条默认的规矩。
      门中诸位师长性情各异,偶有动怒,尚且能试着周旋讨巧。
      唯独霜辞长老不同。
      祁安,字皓冥。世人称祁安为霜辞仙师,都说这位仙师恰似人间活菩萨,不善言辞,却常怀恻隐,助人为乐,分毫不求回报。
      他平日里待人温和有礼,疏离却宽厚,极少动气,可一旦沉下神色,便是真的动了怒,无人敢轻易招惹。
      庭院之内,霎时只剩整齐利落的剑锋破风之声。

      经此一事,祁安暂且将昨夜那场诡异的梦境抛之脑后。
      只是一想起闫肆,心头便涌上几分难言的头疼。

      这弟子刚收入门下之时,分明一副乖巧伶俐的模样,待人恭谨,勤学肯干,谁曾想时日一久,竟慢慢成了如今这般散漫的性子。
      也正因闫肆的种种行径,不少长老私下里难免闲话几句,隐隐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

      祁安偶尔也会暗自思忖,莫不是当真是自己的缘故,或许,他本就不适合收徒,硬生生将一个底子极好的少年,教成了如今这副模样。还有那个诡异的梦……
      不对。火系术法……闫肆不正是火木双系?
      祁安心头一凛,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

      但随即又松开——这弟子是他亲自引入门,灵根、魂魄,他比谁都清楚。若真是闫肆,那时他怎会毫无察觉。

      不过是个荒唐的梦。

      他敛了敛神,不再多想。

      日头渐高,晨雾散尽。
      巫络门练武场清风寂寂,唯有簌簌剑风穿彻整片庭院,清宁规整。

      祁安立在长廊之下,白衣沐着浅淡晨光,眉目清浅疏离。方才片刻动怒的冷色早已尽数褪去,又恢复成平日里淡漠温凉的模样,静静看着场中弟子潜心修剑。

      世间多数修真门派,皆好攀比弟子修为、争强逐胜,唯独巫络门风气不同。门中弟子向来一同施教、彼此平和,不争不竞。大抵是宗门深知,世人天资心性各异,单一的教化方式,终究不适于所有弟子。

      只是这般包容平和的师门,却唯独让他遇上了最难教化的一个。

      祁安轻轻揉了揉眉心。
      闫肆是真的让他头疼。

      屡次懈怠,屡次犯错,罚也罚过,说也说过,偏生不长记性,怎么教都改不掉。

      心底残留着梦魇带来的淡淡异样纷乱,又掺着几分的无奈。祁安敛尽心绪,转身缓步离去。

      受律阁地处僻静,背光少光,素来少有人踏足。

      闫肆跪在案前,笔尖悬着,迟迟未落。
      心口闷得发紧,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又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很深的地方往外涌。

      他皱了皱眉,抬手按了按胸口。

      那股感觉又没了。

      可师尊方才冷峭的语调、骤然沉下的眉眼,一遍遍在脑海里反复回荡。

      他这次,是真的动怒了。

      闫肆指尖微收,攥得笔杆微微泛白,心底漫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宗门上下,人人皆畏祁安长老动怒,敬他清冷威严、不苟世俗,不敢有半分冒犯。

      可闫肆不怕。

      他心知自己有错。

      可他向来如此。

      日日犯错,日日受罚,早已是常态。

      案边静静摆放着门规。

      方才受罚的痛感仿佛还停留在手上。

      他从来不怕疼,也从来不怕受罚。

      若是怕责罚,他便不会日日懈怠、还惹怒师尊。

      只是今日,心境莫名不同,心底竟有一丝道不明的感受。
      他想不通缘由,往日次次受罚都坦荡无谓,偏生这一次,心头沉甸甸的压得慌。

      闫肆轻轻摇了摇头,强行压下纷乱细碎的思绪。
      许是自己多想了。

      片刻后,廊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祁安静静立在门外,看了眼屋内垂首认罚的少年,抬步走了进来。

      他本已折返居所,心底却始终惦念着闫肆,终究折返回来。
      他知晓闫肆本性不坏,只是年少贪玩、心性未定。看着少年笔直跪着、安分认罚的模样,他心底最后一丝怒意彻底消散,只剩无奈与怅然。

      他生性清冷寡淡,不擅育人,更不擅与人亲近。近来其他长老的调侃萦绕心头,他难免暗自思忖,或许是自己性子太过孤僻凉薄,当真教不好这个被他悉心收下的徒弟。

      祁安走到案前,声音平淡无波:“怎么不写。”
      闫肆垂着头低声应答:“……弟子知错。”

      祁安垂眸看着他。
      少年一副恭顺乖巧的模样,可他太了解闫肆。认错认罚永远干脆利落,转头依旧顽劣懈怠,半点不改。

      “你可知错在哪。”
      闫肆老老实实复述:“不该懈怠修行,不该私下妄言,荒废课业,辜负师尊教诲。”

      态度诚恳,无可挑剔,却全无半分真心。

      祁安静静看了他片刻,语气浅淡:“你每一次都这般说,每一次罚过,转头照旧顽劣不改。”
      他难得连名带姓唤他:“闫肆,你到底是贪玩,还是不喜我这个师父。”

      闫肆心口骤然一堵。
      他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一时无言以对。
      只能压下心底道不明的情绪,轻声道:“弟子……会改的。”

      又是这句从未兑现过的承诺。
      祁安闭了闭眼,没再多苛责,目光落在一旁的戒尺上:“罚抄门规三遍,日落之前,我要看到。”

      闫肆指尖微颤,低声应道:“是。”

      祁安转身欲走,脚步却微微一顿。
      他背对着少年,声音很轻,带着掩不住的茫然:“闫肆,别再让我失望了。”

      闫肆握笔的手紧了紧。其实祁安并没有责怪他,可他不知怎么的,心底却很难受。

      到了傍晚时分,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闫肆捧着抄写好的门规,老老实实去往源梦居交差。

      他在门外犹豫片刻,方才叩门。结界缓缓散开,闫肆推门走了进去。

      祁安正坐在窗边,见他进门,目光落在少年手里那一卷罚抄之上。

      “师尊,罚抄已经写完。”闫肆上前将门规放在案前,垂着眼,始终不敢抬头去看祁安。

      祁安随手翻过几页,字迹虽有些凌乱,但看得出来是用心写了的,并无敷衍。
      “下去吧。”他声音淡淡,听不出喜怒,“往后莫要再这样了。”

      “是。”
      闫肆躬身应下,安静退了出去。晚风迎面吹来,可他心底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依旧迟迟落不下去。
      他始终想不明白,往日次次犯错受罚都坦荡无谓,偏偏今日,心口闷得发紧,难受到极致。

      时至饭点,巫络门食堂烟火温热。

      本来是为了刚入门的弟子好找地方吃饭,后来因为口味好,绝大多数弟子便都会前来用餐。
      而且宗门也不强制弟子辟谷,食堂每日供应膳食。

      闫肆与小师妹傅染也一并前来。

      闫肆与这位小师妹关系算得上融洽,这位小师妹是祁安的第二位徒弟,性子温顺规矩、沉稳自律,从不用师尊费心操劳,与散漫顽劣的闫肆截然不同。

      “小师妹,今日有甜羹。”闫肆望见窗口,稍稍提了些兴致。

      傅染眼角微亮,轻轻点头:“那要两碗。”

      二人打好饭菜,寻了空位落座。

      白日闫肆惹怒霜辞长老、被罚戒尺与抄规一事,早已传遍宗门上下。傅染自然知晓,轻声开口:“师兄,听说你今日又惹师尊生气了。”

      闫肆心头闷闷,应答敷衍:“嗯。”

      “你怎么次次都能惹师尊动怒。”

      “我以后不会了。”

      傅染一笑:“哪次师兄不是这么说,最后还不是照旧。”

      “这次肯定不会了。”闫肆抿了抿唇,避开话题,“喝你的甜羹吧,别说我了。”

      话音未落,食堂周遭忽然一静。

      原本喧闹说笑的弟子尽数收敛声响,下意识噤声垂首。
      闫肆心头微顿,抬眼望去,视线恰好与缓步走入食堂的祁安撞个正着。

      “师尊。”闫肆轻轻唤了声。

      “嗯。”祁安目光落来,温和颔首

      “师尊。”傅染起身乖巧行礼。

      “嗯,你们吃吧。”

      祁安语气温和,转身走向打饭窗口,声音清浅如常:“劳烦,要些辣菜。”

      巫络门上下人人皆知,清冷寡淡的霜辞长老唯独偏爱辣味,尤喜重辣。

      打好饭菜,祁安寻了最僻静无人的角落独自落座。

      刚拿起碗筷,对面便轻轻一响,有人落坐。

      祁安眉头微蹙,本想起身另寻座位,抬眼看清来人,动作却骤然顿住。

      是闫肆。

      少年抬眸望着他,语气纯粹又乖巧:“师尊,你一个人吗?”

      祁安嘴角抽了抽,虾吗,难道他半个人?难道他旁边有人?却还是轻声应道:“嗯。”

      “那我陪师尊吧。”

      “随便。”

      祁安原本欲起身的动作缓缓落下,默然垂眸,安静进食。

      桌间安静无声。

      祁安慢条斯理用着晚膳,清淡进食,唯独那几味辣菜稍稍动了些许。
      他无意间抬眸,视线便撞进少年怔怔出神的眼底。

      闫肆手里捏着碗筷,碗中饭菜满满当当,甜羹也几乎未动,一双眼睛却一瞬不瞬,呆呆地望着自己,思绪明显早已飘远。

      “没必要这么盯着我,我还不至于吃饭呛死自己。”闫肆被祁安陡然发出的声音惊了一瞬。

      “没有,师尊,徒儿就是……”

      就是什么?觉得心里有些酸涩?是不是有点矫情。觉得对不住师尊?是不是又有点可笑。

      祁安哪还看不出来这人在想什么,缓缓开口:“我并未气你,也并未放在心上,你不必如此,修行也本身就是你自己的事。”

      “弟子知道了。”
      “好了,吃吧。”

      闫肆低头扒饭,祁安看着他,忽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像是很久以前,也有人这样坐在对面,低着头,不说话。

      那画面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祁安垂下眼,不动声色地夹了一筷子辣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诡异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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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比较狗血的写法,不喜勿喷啊!有不好的地方都可以提出来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