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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赵钱德的尸 ...

  •   赵钱德的尸体是被顺天府收走了,萧铎跟着收尸的差役一路走过去,到府门口时,天边已破晓,东方浮着一层薄云,被晨光染成淡橘色。

      顺天府推官姓郑,四十来岁,说话客客气气。见了萧铎,先吩咐人沏茶,又拱手笑问:“萧大人?大理寺的人怎么过来了?”

      萧铎还了半礼道:“死的这人我认得。前几日查周延年案,路过赵记账房见过一面,姓赵,叫赵钱德。”

      郑推官点了点头,引他往里走,当即吩咐传仵作验尸。

      停尸房里泛着冷冽的寒气,萧铎站在一旁,等着仵作验完尸。仵作验完躬身回话:“约莫昨夜子时死的,割喉毙命。”

      “什么凶器?”萧铎目光落在尸身颈间的伤口上。

      “短刃。”仵作道,“伤口很深,刀口从左颈起,划到右颈,伤口偏左。左边比右边深,是先扎进去,再横着拉了一刀。”

      萧铎听完没再追问,心里却是一紧。同是短刃割喉,周延年案那个替身的伤口深浅均匀,是右手正握刀,平着抹过去的。赵钱德这处是先刺后拉,左深右浅,该是左手反握刀。

      都是短刃,都是割喉,都是一招毙命,可握法和出刀的路子全不一样。

      杀赵钱德的和东街杀替身的,可能不是同一伙人,甚至可能不是同一方人。

      他转头看向郑推官,语气平淡:“说来也巧,前几日我查周延年案,路过赵记账房,瞧见周府的杂役阿七也来找过赵钱德。如今赵钱德死了,我总觉得这两件事说不定有牵扯。”

      郑推官略微迟疑:“萧大人的意思是……”

      “我也只是觉着凑巧。”萧铎道,“郑大人不妨顺着查查。”

      郑推官沉默片刻,拱手道:“多谢萧大人告知。”

      萧铎顺势道:“赵钱德恐怕与我手上的案子有涉,郑大人行个方便,抄一份此案卷宗给我。”

      郑推官点头:“这个自然。”

      萧铎道了谢,步出停尸房。站在府衙台阶上,他长长吐了口气。短短几日两条人命,顺天府接了此案,正好借他们的人手摸排线索,省得自己单打独斗。

      他转身,准备回大理寺。

      行至半路上,迎面撞上一个人。那人穿着青布长衫,读书人打扮,怀里抱着一大摞书,堆得老高,遮了半张脸,腋下还夹了几卷画。走到萧铎跟前时,脚下没踩稳晃了晃,最上面几本书滑出来,啪嗒掉在地上,其中一本正落在萧铎脚边。

      萧铎蹲下去帮他捡。都是些民间杂书,指尖扫过一本时忽然顿住——这本封皮瞧着眼熟。拿起来一看,是本话本,封皮上写着三个字:《集冤录》。

      和先前沈逸给他看的那本,一模一样的。他捏着书,心头一动——先前说过,要给沈逸带几本去,他差点忘记了。

      “这本哪来的?”他拿起书,抬头问。

      那人把书抱稳,扫了一眼:“哦,这个啊,刚在东市书摊上买的。”

      萧铎把书递回去,顺手扶了扶他怀里歪掉的书堆:“哪个书摊?”

      “进了东市口,左手第三个巷子里。”

      “多谢。”

      萧铎当即转了方向,往东市去。

      东西两市是盛京最繁华的地界,各色铺子挨得密,吆喝声裹着食物的热气飘得满街都是。他拐进那巷子,果然见着书摊。说是书摊,其实摊子铺得挺大,比有些店铺还大一些。摊上码着书画、字帖,围了不少客人在挑。

      他走过去,在话本堆里翻了两下,一眼就瞥见那本蓝封皮的《集冤录》。又随手抽了几本杂记、游记,一并递给摊主。

      摊主是个老头,乐呵呵地收了钱。

      萧铎揣着书往回走,路过街边熟食摊,一股焦香飘过来。刚出炉的烤鸡油光锃亮,伙计扯着嗓子吆喝:“刚出炉的烤鸡嘞!皮脆肉嫩!”

      他在店门口停了停,买了一只,让伙计斩成块,用油纸包了。油纸烫得指尖发麻,他揣进怀里,暖意隔着衣料渗进来,稍微驱散了几分清早的寒意。

      回大理寺时,谢风正蹲在值房门口跟人闲聊,那嗓门大得门外都听见了。人没瞧见,鼻子先抽了两下:“什么东西这么香?”

      萧铎走过去,把油纸包往他跟前一放。

      谢风拆开一看,眼睛都亮了:“大人,这是给我的?”

      “吃你的。”

      “大人你真好。”谢风咧嘴笑,转头冲旁人喊:“来来来,大人赏的,都有份!”

      萧铎没理他们的热闹,进了值房,把买来的书摊开,抽出那本《集冤录》。又取过一张纸片,慢慢研墨。墨汁在砚台里化开,散着淡淡的松烟味。

      静了半晌,提笔落墨。只写了一行字。等墨干透,将纸条夹进书页,合上话本。

      第二天是例行早朝的日子。萧铎换了官服,把那几本话本揣进袖里,随百官进宫。

      早朝钟响,殿门缓缓大开,寒气顺着玉阶涌上来。萧铎站在大理寺班列里,垂着眼,目光落在身前三寸的地面上。

      沈逸和太后一同出来。天子端坐在龙椅上,腰背挺得笔直;太后坐在珠帘之后,影影绰绰,看不清面容。

      奏事按部就班,直到一个五品水部郎中出列,打破了平静。

      “陛下,连降暴雨十日,忠州河堤决口,淹了沿岸六村。损毁民房四百余间,流民近千。请拨银二十万两,赈济灾民。”

      沈逸听完,没急着说话,而是瞥了眼珠帘后面。殿上静了一瞬,官员们连呼吸声都不敢大声了。

      宰相元桁缓步出列,先拱手,再抬头,语气不紧不慢:“陛下,忠州水患去年也有。但二十万两这个数,臣想问问这位大人,是怎么算出来的?”

      报灾的官员一愣:“回元相,是按惯例,每村每户……”

      “去年水患,淹了四个村,拨了八万两。今年六个村,怎就到了二十万两?”元桁音量不高,却字字清晰,“中间差了十二万,是水患重了,还是别的什么重了?”

      “这……”报灾的官员一时语塞,额角冒汗,“今年比去年,确是严重些许。”

      沈逸“嗯”了一声,目光扫过殿中诸臣,最后落在元桁身上:“元相,户部拿得出来吗?”

      “回陛下,户部今年的账本就紧。北境军饷刚拨了一笔,各州赋税还没解齐。二十万两,恐怕……”话到此处他却故意梢歇,目光往武将班列偏了偏,“恐怕得从别处匀一匀。”

      苏忠堂站在武将之首,身量极高,肩背宽厚,虽只着武官常服,往那一站,却把身旁几个文官衬得像纸片人似的。闻言冷笑一声:“元相看我做什么?”

      元桁只作未闻,抬手一辑,退回列中。

      苏忠堂却不依不饶,跨出一步,声如洪钟:“陛下,忠州水患乃是天灾,拨款救灾理所应当。但臣有一问,元相说的‘别处’,包不包括臣的军费?”

      元桁面不改色:“苏将军多虑了。户部自有调度,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军费。”

      “那就是说,万不得已的时候,还是能动?”苏忠堂步步紧逼,“军费是定数,少了一厘一毫,万一边境出事,谁担得起?”

      “好了。”沈逸打断两人,“元相,户部能出多少?”

      “回陛下,河工预算已用一半,下月官俸要发,北境军饷刚走。不挪用、不加征的前提下,最多匀出十万两。”

      “十万。”沈逸重复了一遍,看向苏忠堂,“苏将军觉得呢?”

      “只要不动军费,臣无异议。”

      “这……”沈逸面上有些为难,转头看向珠帘:“母后觉得,这事怎么办?”

      珠帘后安静片刻,太后的声音才传出来,缓缓道:“事情紧急,户部能出十万,就先拨十万。不够的,哀家想办法。”

      “母后英明。”沈逸接了话,又道,“那得派个人去办。”目光扫过殿中,最后落在一个人身上,“闫怀修。”

      那人出列:“臣在。”

      “这事差你去办,务必妥当。”

      闫怀修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惶恐也不激动,接了旨也只平平应了一声:“臣遵旨。”

      太后又开口,目光转向文官列里的另一个人,语气依旧平缓:“沈止渊也一同去吧。你办事利索,哀家放心。”

      萧铎听见“沈止渊”三个字,眉毛猛地一动。他抬起眼,越过前面官员的肩头,看向户部班列。

      一人缓步出列。浅绯官服,身姿挺拔,步子不快不慢,走到殿中,站定,拱手,低头。动作行云流水,声音平稳,姿态谦恭,挑不出半分错处。

      “臣遵旨。”

      说完,侧身朝闫怀修笑了笑:“闫郎中,这一路劳烦你多费心了。”

      萧铎盯着那个背影,忽然想起谢风说过的话——周延年死前在查沈止渊。周延年死了,沈止渊站在这里,如今他又正好借去水灾之地“消失”一阵子。

      散朝钟响。百官鱼贯而出,议论声嗡嗡的。萧铎没急着走,而是站在殿外台阶的阴影里,等人潮散得差不多了,才转身往沈逸寝殿方向走。

      还未到寝殿,便看到了沈逸的身影。沈逸见到他,温和道:“萧卿有事?”

      萧铎上前,从袖中取出昨日买的那几本话本:“先前臣说,替陛下寻的话本。”

      沈逸接过,随手翻了翻,指尖扫过夹着纸条的那一页,微停了一瞬。再抬眼看萧铎时,面色分毫未变,只淡淡道:“有心了。”

      “陛下。”萧铎低声道,“臣也想去一趟忠州。”

      沈逸挑眉:“去忠州做什么?”

      “查案子查累了,想歇息一段时日。”萧铎垂着眼,“顺便,四处看看。”

      沈逸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嗯,去玩玩也好。”隔了一瞬,又补了句,“一路小心。”

      “臣遵旨。”

      萧铎从宫中出来,回到值房,谢风看见他回来,忙凑过来:“大人,早朝怎么样?”

      “收拾东西。”萧铎言简意赅,“去忠州。”

      谢风一愣:“忠州?出什么事了?”

      “去查沈止渊。”萧铎道,“周延年的死,多半和他有关。”

      “大人,去多久?”

      “不好说。少则半月,多则一月。”

      傍晚回家,萧铎推门进去时,彩英正在灶间做饭,炊烟顺着烟囱飘出来。萧元礼坐在院里的竹椅上,闭着眼养神,石榴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落了几片在他肩头。

      萧铎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萧元礼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声音有些哑:“回来了。”

      “嗯,明天要出趟远门。”萧铎道,“去忠州。”

      “忠州?”萧元礼皱了皱眉,“那么远,去做什么?”

      “查案。”

      “公事要紧。”萧元礼点点头,没再多问。他身子不好,说话费力气,素来也不插手萧铎的公务,只道:“路上当心。”

      萧铎“嗯”了一声,看着父亲苍白的脸,心里更沉了。父亲知道自己的身世吗?他想问,终究没开口。自己先说出来,岂不是徒惹他伤心。

      在家吃了晚饭,歇了一夜。第二日天刚亮,谢风就背着包袱赶来了。

      萧铎正用早膳,彩英招呼他一起吃。谢风也不客气,坐下端起粥碗就喝。喝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大人,我昨儿听说,沈止渊也去忠州,咱们要不要跟他们一路?”

      话音落,堂屋里骤然一静。

      萧元礼端碗的手猛地一顿。粥洒出来,泼在木桌上,顺着桌沿往下滴。他低头想去擦,彩英已经扯过抹布,快手快脚地擦了。

      “爹,怎么了?”萧铎问。

      “没事。”萧元礼声音有些发颤,“碗太烫了。”

      彩英擦干净桌子,把碗放回原处:“还吃吗?”

      “不吃了。”萧元礼站起来,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忽然咳起来,咳得弯着腰,扶着门框,一声接一声,比平日重得多,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萧铎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的背影。他知道父亲身子弱,可从没咳得这么厉害。是因为听见了“沈止渊”三个字?

      他没有追问。他了解父亲,父亲不说,问也白问。

      用完饭,萧铎和谢风准备动身。彩英将他送到门口:“去吧。”

      萧铎走出巷口,回头看了一眼。彩英还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日光从院墙上方斜照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镀了一层黄晕。她朝他摆了摆手,转身进去了。萧铎收回目光,转过身走了。

      官道往南,走了三日,入了忠州地界。

      离州城还有大半天路程,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萧铎起先没在意,只当是赶路的客商。可越往前走,人越多,三五成群,拖家带口,背着破包袱,抱着孩子,还有的什么都没带,就坐在路边发呆。

      他们面色灰败,衣裳褴褛,看见萧铎和谢风骑马过来,有的往路边缩了缩,有的抬眼看过来,目光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谢风勒住马:“大人,这些人……”

      萧铎也勒住马,翻身下来。走到路边一个老妇人面前。老妇人怀里抱着个四五岁的孩子,孩子脸上脏兮兮的,嘴唇裂着干皮,闭着眼哼哼。

      “老人家,你们从哪来?”萧铎声音放轻。

      老妇人抬头看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江边……江边的村子,都淹了。”

      “淹了几个村?”

      老妇人想了想,茫然地摇头:“十几个……总有十几个。家里的田没了,房子塌了,啥都没了……”

      萧铎的心猛地沉下去。上报的是六个村,流民近千。可眼前这景象,哪里是六个村?何止千人?

      谢风在旁边低声骂了一句:“这帮人,竟敢瞒报。”

      萧铎没说话,翻身上马,缰绳一紧:“快走,去州城。”

      午时,到了一个小镇,两人在路边茶棚歇脚。萧铎让谢风去买些干粮,自己坐在角落的长凳上,端着一碗粗茶,看着街面。

      小镇本就萧条,如今流民四散,更显破败。街对面的老树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萧铎循声望去。三个粗布汉子围着一对母子,妇人衣裳被扯得歪斜,怀里死死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地上散着一只被扯破的布包袱。一个汉子从她手里夺过最后一个绛红色的布包,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些铜板。妇人扑上去抢,被那汉子一脚踹在肩头,整个人往后摔出去,后背撞在树干上,闷哼一声。孩子吓得大哭,喊着“娘”。

      妇人从地上爬起来,膝行几步,伸手去扯那汉子的裤脚,哭着哀求:“还我……那是娘俩的活命钱……你行行好……”

      汉子抬脚又要踢。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扣住了那汉子的脚踝。那汉子整个人被掀翻在地,后脑磕在石板地上,“咚”的一声闷响,捂着后脑,在那里哼哼半天都爬不起来。

      另外两个同伙反应过来,骂骂咧咧地扑上去。那人不退反进,侧身让过一拳,手肘重重撞在第二人肋下,那人立刻弓成了虾,捂着肚子蹲下去。第三人转身想跑,被那人一脚踹在膝窝,“扑通”跪倒在地,疼得直抽气。

      前后不过几息,三个人全倒了。

      那人拍了拍手,弯下腰把地上的包袱一一捡起来,拍了拍灰,递还给妇人。妇人愣愣地接过去,连声道谢。

      那人没多言,转身就走。等他转过脸,萧铎瞳孔骤然一缩——深色劲装,布带束发,左眉弓上一道寸长的竖疤。是阿七。

      萧铎猛地站起身,低喝一声:“谢风!”

      谢风刚买了干粮回来,听见喊声,顺着他的目光一看,脸色顿时变了:“大人,那是——”

      “拿下。”

      谢风把干粮往地上一扔,纵身蹿了出去,直扑那人。那人听得风声,侧身一让,谢风的手从他肩头擦过。谢风反手去扣他手腕,那人手腕一翻,像条滑鱼似的从掌心里脱出去,退了两步。

      谢风继续攻去,那人却只躲不还手,步法极快,身形轻灵。谢风看得着,摸不着,渐渐不耐烦起来,出手越发没了章法,自己反倒先喘了起来。

      “住手。”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不高,却带着分量。那人立刻收了手,退到说话人身后。

      一个人从旁缓步走出来。外罩一件绿色罩衫,内里玄色长袍,袍上绣着松菊。眉目温润,嘴角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是沈止渊。

      他看了一眼谢风,又看向茶棚边的萧铎,目光对上,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巧遇”的讶异:“萧大人?好巧。”

      萧铎没回礼,沉着脸走过去:“沈大人,你身边这个人,跟周延年一案有涉。我要带他回去问话。”

      沈止渊嘴角微勾,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人,神色温和:“萧大人说的,是我这个护卫?”

      “对。他在周府当杂役时,叫阿七。眉上有道疤。”

      “他叫阿默。”沈止渊语气从容,“跟了我十几年了,一步没离开过。并非萧大人口中的什么阿七阿八。”

      萧铎盯着那人:“他跟了你十几年,一步没离开过。可几天前,他还在周府当杂役,管家亲手招的。沈大人怎么解释?”

      沈止渊不予解释,反问道:“萧大人是在怀疑本官包庇?”

      “不敢。”萧铎略微沉吟,“只是这两件事凑在一起,下官不得不问。”

      沈止渊晒然道:“萧大人凭一道疤,就认定周府的杂役是我的护卫?京中眉上有疤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周府招了个杂役,恰好和阿默有几分相似,萧大人便要拿我的人?”

      他话锋一转,语气淡下来:“再说,萧大人说管家亲手招的——管家现在何处?可愿出来作证?周延年已死,萧大人凭一句‘管家招的’,就要本官交人?”

      萧铎没接话。管家还在盛京,只要回去就能对质,可此刻人在忠州,他拿不出即时证据。

      “我去周府查案时,见过他。”萧铎说。

      “哦?”沈止渊回头,挑眉问阿默,“阿默,你认识萧大人吗?”

      阿默看了萧铎一眼,面无表情:“不认识。”

      “你看,我家护卫不认识萧大人。”沈止渊不疾不徐‌地说,“兴许,是萧大人认错人了。”

      “不会认错。”萧铎说得斩钉截铁,可心里也知道,单凭一面之词作不得数。这时谢风从包袱里取出一卷画像,递给他。萧铎展开,是在周府画的阿七像。“有追捕画像为证。”

      沈止渊接过画像,对着阿默比了比,摇了摇头:“像吗?我瞧着不太像。这画像颧骨高,眼窝深,哪有我家阿默周正。”他把画像递回给阿默看,“这像你吗?”

      阿默沉默了一下,道:“有点像。”

      沈止渊小声“啧”了一声,伸手拍了拍他胳膊:“哪里像了,这画像没你好看。”

      他侧过身,把画像交还给萧铎,语气淡了一分:“萧大人此次来忠州,是查案的?”

      萧铎没接话。沈止渊也不在意。

      “查案靠的是证据。” 沈止渊面色不变,话里却带了刺,“萧大人若有真凭实据,沈某自然配合;若没有,还要强行拿我的人,那就别怪本官到太后跟前,参你一本干扰赈灾、贻误皇命。”

      他略一躬身:“下官皇命在身,耽误不得。先行一步。”说罢,又像想起什么似的,侧头看了阿默一眼:“阿默,跟萧大人道个别。”

      阿默抱拳,微微躬身,没说话。

      沈止渊笑了笑,温声道:“阿默话少,萧大人别见怪。”说完旋过身,带着阿默走了。两人脚步不快,却片刻就融进了路上的流民里,只剩一个浅黑色的背影。

      谢风气得咬牙:“大人,这就让他们走了?”

      “嗯。”萧铎收起画像,“沈止渊说得对,我们没有证据。”

      一张画像,证明不了什么。眉弓有疤的人多了,阿七和阿默,可以是两个人。他这次来忠州,目的是查案的,不是来抓人的。

      但他确认了一件事,沈止渊越是否认,越是掩饰,就越说明有问题。

      周延年的死,赵钱德的死,甚至这场瞒报的水灾,都可能和这个人脱不了干系。

      他回过头对谢风说道:“走吧,去州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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