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灵引》沐予光

25、月溪山 “御西

　　“御西山之行是我莽撞了，今后我定会小心。而且我如今的修为也精进不少，用不着那护神丹。”
　　“精进不少？”
　　白玉简直被他气笑了，不想再理他，转身从柜架上取下一个白瓷瓶，回身道：“你说整个花族的存亡全系在非晚身上，可你若出事，你觉得整个白虎族会怎么样？还能否永居这一方宝地？”
　　何遇见他不搭腔，是真生了大气，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我不会出事。”
　　他日夜思虑两全之法。看着白玉，又缓声道：“况且，还有你在这。”
　　白玉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错开他真挚的眸光道：“你别指望我！我可不是你白虎族仙。”
　　何遇乖巧笑道：“我是你师弟。虽不是同一族系，可同出一门，不分彼此。所以保护他们，是我们共同的重任。”
　　他知道白玉不会不管他。就像白玉也知道，他说这些，不是在求他。
　　“……！”
　　白玉看着他，神情是少有的认真。他太了解何遇了。他虽是师哥，却永远也拗不过他。他此刻的表情和语气，就像以前，他们一起讨论某一件小事，他软声蜜语地让他服软那般。
　　白玉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的同时将手中瓷瓶往案几上一放，往外走去道：“吃上一丸，会舒服些。”
　　“你去哪？”何遇看着他。
　　白玉停了脚步道：“这是我的宫殿，除了给你炼丹，我还能去哪，真是欠你的。”
　　何遇听他这话，笑道：“你本来就欠我的。”
　　白玉回头看他，与他含笑的眸子相对，恍惚，还是当初稚嫩的少年模样。见了这个笑容，哪怕心中余气未消，还是下意识地扬了下嘴角，回了他一个好脸色。
　　——
　　非晚回了赤霞殿便捧着芙蓉去找花叙。
　　花叙正弯腰收拾桌案，非晚将花递与她眼前道：“这个给你！”
　　“……”
　　花叙有些愣神。许久不见，都有些快忘了这花的模样。如今看着，似乎比以前更娇艳好看了。
　　“琼苑？”花叙问。
　　非晚记得她与自己说过，要远着公主，忙摆手解释道：“是何遇师哥带我去的。而且，没有让那些天兵看到。”
　　花叙知道，她是怕自己生气才解释了这一番。笑看着她，她待自己之意自己怎会不知，而自己又怎会真的生她的气。
　　看着非晚那满是期待的眸子，花叙双手接过芙蓉，低头闻了闻。也不知是这花的缘故，还是因她的缘故，忽的眼眶一热，笑道：“很香，很好看，谢谢仙子。”
　　非晚见她喜欢，笑道：“我刚刚在琼苑里看到时还是白色，这拿回来就变成桃红色了。”
　　花叙找了花瓶插上芙蓉花，笑道：“这芙蓉一天会换三种颜色，再晚些它又会变成紫红色，极好看的。”
　　“是吗？”非晚探着脑袋，仔细瞧着瓶中的花……
　　——
　　同一时刻，陌上以北，月溪山。
　　相传这月溪山本是一片密林，藤蔓遍地。只因白果虫繁多，所以成了重明鸟族的择居地。几万年下来，经重明鸟族打理改造，伐木铺路，建设房屋，也算是有模有样。又经已故去的老族长设计施法，那些密林藤蔓反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外族难进。只是三千年前，那屏障被魔兵捣毁。这三千年间，又因族长萧鸣久不在族中，便常有外族来犯。
　　小仙们各司其职，每个路口皆有族仙站岗，族中则由芪婆婆监督施令，重修屏障。
　　“婆婆。”
　　一身着彩色羽衣的丫头焦急跑来，双手交叉于胸前道：“魔族黑龋闯了进来，此刻正在大厅，要见婆婆。”
　　这芪婆婆已有十三万岁，看其模样，若以凡间来算，约摸六十左右的样子。芪婆婆是重明鸟族的族师，也是看着萧鸣长大的。老族长去后，她更是如母如仆，辅佐教束萧鸣。
　　“他还敢来！”
　　芪婆婆斥声夺了身旁丫头手中的法杖，怒气冲冲地往大厅走去。
　　厅内，黑龋坐在正一位、芪婆婆常坐的位置上，一身黑袍，抬脚张胯，斜肩耸脑，一脸浓浓的烟熏妆，脸上总一副欠揍的洋洋得意的神情。不过，他身旁站着一个同样穿着黑色衣裙的小丫头，粉雕玉琢的，倒极是可爱。
　　“无耻恶徒，你还敢来！”
　　说话之际，芪婆婆已是扔了法杖出去，紧接着冲身上前，恨不能一掌劈碎了他。
　　黑龋见这老太婆二话不说便对他出手，忙打飞那突然砸来的法杖，又仓促地接下她使尽全力劈下来的掌式：“来者是客，你这老太婆也忒狠毒了，上来就下杀手。”
　　“本仙师今日便断你魂魄，祭我家少夫人！”芪婆婆说着接过法杖，作势要攻。
　　顿时，身后上千名族仙奔涌而来，皆手持法器，怒目而视！
　　“上！”芪婆婆一声令下，领着众仙冲身而上。
　　黑龋见此，忙拉了身旁的丫头躲在自己后面。那丫头眼大珠圆，又黑又亮，极会观事。见噼里啪啦、你来我往，况且刀剑无眼，这灵力乱窜，她踉跄着在黑龋身边躲来躲去的也不安全，反累得他束手束脚，便自己找了个角落躲起来。
　　重明鸟族也不是什么狭小之辈，见小丫头自己找了地方躲起来也不为难她，只群攻黑龋。
　　那小丫头见她们打来打去，偶尔有小姐姐被打飞，摔到自己身边，那小姐姐爬起身也不对自己出手，便知她们是不屑对自己一个孩子动手的。如此，便更觉安全了。全身放松，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自行坐下观战！
　　看这局势，如果一直这样打下去，黑龋是必败无疑了。可若黑龋能拿下带头的那个老婆婆，便有转机。想到这，小丫头便放心了。
　　她自出生便在黑龋身边，三千年，可不是白待的，自然了解黑龋的法力和手段。
　　果不其然，才短短半刻，黑龋便制住了芪婆婆，一手抓住她的法杖一手掐住她的咽喉！
　　族仙们见芪婆婆在他手上，都不敢再上前。芪婆婆道：“别管我，杀了他为夫人报仇。”
　　“都别动！”
　　黑龋瞥了眼犹豫着要不要冲上来的族仙，看向那小丫头道，“莺莺你过来。”
　　“你想怎么样？”
　　芪婆婆以为他在想着法子折辱自己，逼自己就范，怒骂道，“无耻恶徒，有本事就杀了我，扭扭捏捏……”
　　“闭嘴你这老太婆！”
　　黑龋怒斥着打断她的话，转笑看向走过来的莺莺道，“告诉这老太婆，你娘亲叫什么名字。”
　　莺莺道：“我娘亲叫白秋染。”
　　“秋染……？”芪婆婆不敢置信，“是陌上的花仙·白秋染？”
　　“嗯。”莺莺点头，“我娘亲说了，我父亲是重明鸟族族长，名唤萧鸣。”
　　“萧鸣……你真的是……”芪婆婆哽咽了，眼泪在眼睛里打转，缓缓伸手，去抚她的小脸蛋。
　　莺莺本想躲开，可看她的样子这么可怜，眼泪都掉下来了，便让她摸一摸算了，反正让她摸一下也不会少块肉。
　　“你真的是萧鸣和秋染的孩子？”芪婆婆还是难以置信。
　　“难道还骗你不成！”黑龋接话，看向莺莺道，“你变出真身来给她瞧瞧。”
　　“好。”莺莺点头。
　　“锵锵……”
　　一道彩光直冲而上，洪亮清越的鸣声霎时在厅内响起。一只重明鸟飞出厅外，又飞回来，在厅内盘桓。众族仙抬头看去，果然不假，又惊又喜。
　　芪婆婆却看得呆了，一动不动，直到那只重明鸟又落回厅中，才喜极而泣起来。
　　转了几圈，莺莺才落脚下来，还未开口说话，便被芪婆婆一把抱在了怀里：“孩子，好孩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要是你父亲知道你和你娘亲还在，他必定万分高兴……我的好孩子，当年还只是在你娘的肚子里，这转眼都三千岁了……”
　　芪婆婆又是哭、又是叹、又是喜的，说了一大堆的话。
　　莺莺看了眼黑龋，又看向这个紧紧抱着自己，全身摇晃着、鼻涕眼泪抹了自己一身的婆婆。见她好似有无尽的话要说，怎么也说不完，便挣扎着从她怀里出来。
　　芪婆婆看莺莺的样子，知道是自己太过激动，失态了，笑道：“婆婆就是看到你太高兴了……”
　　说着，这才想起黑龋。他不会是闲着没事，有这么好的心肠特意带莺莺来看她们，给她们这个好消息。既来了，必是有所图谋。
　　擦了泪，看向他道：“说吧，你有何图谋？”
　　“看来，还没有被这突来的喜悦冲昏脑子。”黑龋笑道，“族长萧鸣此刻可是在陌上？”
　　“你想怎么样？”芪婆婆问。
　　“我知道，当年怀云仙人救了你这一族，萧鸣为了报恩，便做了陌上何遇的护卫，是不是？”
　　“哼！”芪婆婆嗤笑，听他这话音，必是想通过萧鸣对付何遇了，笑道，“你莫非是想让我族族长替你魔族除去何遇？”
　　“如何？”黑龋问。
　　“绝不可能！”芪婆婆道，“我重明鸟族再不济，也绝不当这忘恩负义之辈。”
　　“哈哈……”黑龋仰头大笑，“说笑了。我又怎会不知，凭萧鸣，怎能杀了何遇。我只是想让萧鸣帮我查一件事。”
　　说着，黑龋伸手出来，便有一封信现于掌上，递给芪婆婆道，“你将此信给他，他必会知道怎么做。事了，我便亲自将他们母子送回来。你明白的。”
　　芪婆婆接过信，见黑龋牵着莺莺的手要走，忙吩咐道，“拦住他，今日必要留下莺莺。”
　　“你拦不住我的。”黑龋的眼神扫视周围一圈，见芪婆婆也走了过来，挡在前面半寸不让，继续道，“你不是我的对手。此刻我们也算是联盟了，莫逼我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