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灵引》沐予光

24、芙蓉 见她在

　　见她在此盘桓，流连不止，何遇知道，哪怕封印了她的记忆，可感觉不会骗人。
　　不宜在此久留。
　　何遇自己选了几枝芙蓉，递给她道：“我们回去吧。”
　　看着他递过来的芙蓉，非晚有些犹豫，缓缓接过道：“好。”
　　何遇微笑着轻抚了下她的脑袋。
　　揽腰携她飞上云朵。
　　返往路上，何遇见她神思游离，情绪依旧低落，开口道：“怎么了？”
　　非晚看着他，说不上来为什么，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突然觉得，心里像压了块石头，闷闷的。”
　　“没事。”
　　何遇微笑看她，换了口气笑道，“你看看下面。”
　　非晚顺着他的眼神看下去，绿草如茵，一碧千里。
　　空旷的草地上有许多仙灵、灵兽在游戏玩闹，不时在草地翻滚，或背草怀云而睡……
　　“要不要下去歇歇？”何遇问。
　　“这里景色好，我们且看看？”非晚道。
　　“好。”
　　何遇驾云下去，落至旁边的“耦合亭”，笑道：“你去玩会，我在这等你。”
　　“你不去？”非晚问。
　　何遇摇头道：“你去吧，我就在这等你，尽兴了再回来，不急。”
　　“那好，我去找石头她们。”
　　非晚笑着将芙蓉给他，转身往前跑去。
　　何遇看着她跑远，直到她的影子融进草地上的仙灵堆里，才收回目光。
　　将手中芙蓉放置身旁，而后盘腿闭目，凝神调息。
　　他闭着眼，可耳边风声里，断断续续飘来远处草地上的声音。
　　“你怎么出来了？解禁了？”是幼烟的声音。
　　“没有，今天放一天假。”非晚懒懒地答着。
　　“这与你的赤霞殿也有一段距离，花叙怎么没和你在一起来？”石头问。
　　“她在殿中啊。”
　　非晚说着，侧身道，“对了，我刚刚和何遇师哥去了趟琼苑，折了几枝芙蓉，待会就带回去给她，也不知道她会不会高兴些。”
　　何遇闭着眼，指尖搭在膝上，没有动。那几枝芙蓉就搁在他手边，花瓣上还沾着一缕极淡的阳光。
　　远处，幼烟忽然哼了一声。
　　“她怎么了？”非晚问。
　　“别理她。”石头瞥了她一眼道，“她定是妒公子对你太好，又嫌你在此炫耀，不高兴了。”
　　“我可没炫耀之意。”非晚忙解释。
　　何遇的唇角微微动了一下，很轻，没睁眼。
　　“她自来便是这样，仙子无需放在心上。”石头说着，又道，“花叙姐姐和听竹姐姐两个是极好的，许多事，我也是听听竹姐姐说起过。花叙姐姐本是凡间的蝴蝶，有一次，花神下凡游历，碰到一群恶徒为非作歹，忍不住便出手教训，差点把人打死。神界有规矩，对凡人使用仙法，必遭反噬，花神便找了个石洞，现出原形养了几日。花叙那时候就是只普通的蝴蝶，整日围在花神身边。花神觉得与她投缘，便将她带了回来，亲自教她修习，整三万年才修成女体。”
　　何遇的手指在膝上停了一瞬。
　　花神。
　　他没有睁眼，可那两个字落进耳朵里，沉沉的。他知道非晚为什么会突然安静下来。哪怕封了记忆，那些东西还在她骨子里，听见花神的名字，她会难受。
　　远处的声音又飘过来，是石头在说：“是啊……”
　　那几个丫头好像都不说话了。
　　何遇在这边坐着，也没有动。风把草地上的气息吹过来，混着一丝极淡的芙蓉香。他睁开眼，远远看了草地上那几个身影一眼。
　　她正躺在那里，看着天上的云。
　　他没有喊她，也没有过去。他只是重新闭上眼，继续打坐。
　　直到几个时辰后，耳边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我回来了。”非晚笑着走近，在他旁边坐下。
　　“可是尽兴而归？”何遇睁开眼睛笑问。
　　“嗯。”非晚点头。
　　送了非晚回去，何遇直接去了月白殿。
　　白玉正在殿中与一名女仙说着话，见何遇过来，笑道：“怎么了？才半日不见，想我了？”
　　“是你要娶她，还是她要娶你啊？”
　　何遇笑看向那名女仙，缓缓走进殿中。
　　“见过公子！”那女仙的脸一红，忙行礼问好。
　　白玉见何遇说这话，必是刚刚进来时听见了他们说的话，忙解释道：“我们这是在随口说笑，可不是真的谈婚论嫁。”
　　“你年纪也不小了，也合该娶亲了。前阵子师父提那东海的龙女，你说你不急，是不是心中已有了合心的？”
　　何遇口中说着这话，眸光却在白玉和那名女仙之间徘徊。
　　白玉见他真是误会了，急道：“我说过，我这一生只为炼丹，绝不娶妻。你自己想多了，不信你问她。”
　　说着，目光看向那名女仙。
　　女仙略有迟疑，点头道：“是公子想多了。”
　　何遇见两人模样认真，便不再说这话，只道：“我算是白替师父高兴了一场。师父为你这婚事也不知操了多少心，你也该体谅体谅他老人家。”
　　“你还敢说我不体师父他老人家的心？现在是谁让师父担忧？”
　　白玉见何遇一副长者的口吻规劝自己，顿时不乐意了，气不过，又马上纠正自己这个师哥的身份，“我是你师兄。人间有句话叫长兄如父，师父不在，我就是你爹！”
　　说到这，白玉顿了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对，解释道，“不是，我还没那么老……我不是你爹。可不是你爹、却如是你爹，你教训我就是大逆不道！”
　　“人间没去几回，对那里的规矩倒明白。”
　　何遇一眼撇过他，笑道，“难为你苦口婆心。”
　　白玉见他这个样子，越发来了意思，笑道：“你也才比我小两万多岁，你怎么不娶？”
　　何遇道：“时机成熟，我自然会娶。”
　　“时机？”白玉笑道，“娶妻还要看准时机？”
　　何遇浅笑不语。
　　白玉笑道：“你莫不是想娶非晚那小丫头吧？”
　　何遇给了他一个眼神，依旧浅笑未语。
　　白玉看他的眼神就知道自己没想错，笑道：“你可比那丫头大了五万多岁呢，人家青春美貌，能嫁给你这老神仙？”
　　“老神仙……？”
　　何遇惊诧地看着他，笑容都凝住了。
　　虽说自己六万多岁是不算小，可怎么也算不得老啊。况且自己功法有成，保养得当，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若以凡间年岁来算，顶多也就是二十四五的模样。
　　气道：“我是老神仙？你可比我大了两万多岁呢！”
　　白玉随意耸肩，笑道：“可我又不娶那几千岁的小丫头。”
　　何遇道：“她马上就一万岁了，只差几个月而已。”
　　白玉道：“差一天也是差，何况几个月。”
　　何遇道：“我现在又不急着娶，可以等她的成年宴后再说。”
　　白玉笑道：“什么时候成亲，你还是大了她五万多岁啊。”
　　何遇道：“只要她愿意，五万多岁又何妨。神仙不同凡人，不究其年纪。我爹大我娘十万岁，也是一生恩爱，生同衾、死同穴。”
　　“是……是……”
　　白玉见他认真论起来，忙笑着点头。
　　躺身下去，歪在何遇旁边，一手撑着案几，一手扬着云扇，刚止住笑容，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又哈哈大笑起来……
　　何遇见他大笑不止，心情颇好，有些欲言又止，迟疑着伸手过去道：“那个，你给我看看？”
　　白玉见他这幅神情，一下子止住了笑容：“你又怎么了？”
　　说着忙起身，两指压上他的脉搏。
　　忽的，神情凝重起来。
　　两指轻颤，不敢置信地瞥了他一眼，强定心神。
　　“护神丹呢？”白玉问。
　　“给非晚了。”何遇道。
　　“你……你怎么什么都给她了？！”
　　白玉气得窜一下站起身，“那护神丹也是能给的？当初要不是有它护体，你早死在御西山了。”
　　何遇微微低头，露出一丝小孩子做错事的神情，乖乖地道：“你还是先找丹药给我吃一丸吧。我觉得有些不舒服。”
　　“你能舒服了这整个神族都不用医仙了。”
　　白玉气急，“当初为了炼化那丹也不知费了你多少心力，如今说给就给。这几千年以精血养她，已是很疲累虚弱，才养回来三分。这倒好，又把护神丹给了她，牵出了旧伤，你这是想以命换命啊？”
　　看着他，白玉还不解气，又道，“还想娶人家，生同衾、死同穴？呵！就你这把老骨头，只怕还没把她娶进门，自己就先折腾散架了。到时候，你看非晚那丫头哭是不哭，还是寻死觅活跟了你去。”
　　“没你说的那么严重。”
　　何遇道，“御西山之行是我莽撞了，今后我定会小心。而且我如今的修为也精进不少，用不着那护神丹。”
　　“精进不少？”
　　白玉简直被他气笑了，不想再理他，转身从柜架上取下一个白瓷瓶，回身道：“你说整个花族的存亡全系在非晚身上，可你若出事，你觉得整个白虎族会怎么样？还能否永居这一方宝地？”
　　何遇见他不搭腔，是真生了大气，解释道：“非晚不一样。她身份特殊，又被我们封了仙法与记忆。整个花族都在她身上，她不能有事。”
　　“上古大战！”
　　白玉定定的声音带着强压后的怒气，“白虎族举族赴战，余了百十仙回来。这么些年过去，数量虽逐渐上来，可到底隔着劲，难比当年！能倚仗的长辈仙师，在九千年前的御西山之战皆数陨殁，随你父母离去，余下者也只你一个上神而已。”
　　白玉将瓷瓶搁在案上，继续道：“你说整个花族的存亡全系在非晚身上，可你若出事，你觉得整个白虎族会怎么样？还能否永居这一方宝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