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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练习 第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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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非晚到得比前两天都早。
天还没亮透。绛紫殿的院子里笼着一层薄薄的晨雾,老树的枝丫在雾里只露出模糊的轮廓。她走进院子的时候,何遇已经坐在树下打坐了,周身浮着的那层白光比昨天更淡,淡到几乎融进雾里,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非晚没有出声。她自己在院子另一头找了个地方,捡了根枯枝,学着前两天他教的方法练了起来。
看肩。看腕。看重心。
没人给她看,她就对着那棵老树。风一吹,树叶动一下,她就当是对方的肩动了,立刻出手。
枯枝划破空气,发出细碎的响声,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楚。打空了。收回来。再打。又空了。
何遇始终闭着眼。院子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喘气声,和那根枯枝一下一下破空的声响。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他睁开眼。非晚正对着空气挥枯枝,动作比昨天快了,重心也比昨天稳。晨光已经爬过院墙,落在她肩头,把她发梢上的一层薄汗照得发亮。
他没叫她,只是从地上又捡了根枯枝,站起身。
“今天换你打我。”
非晚回过头,喘着气看他:“我打你?”
“你躲了一天,知道该怎么看对方的肩、腕和重心了。”何遇站到她对面三步远,“现在换你出手。你若只看树枝,永远打不到我。”
非晚握紧枯枝,盯着何遇的肩膀。
他的右肩微微一沉,她立刻往左打。枯枝挥出去,何遇侧身让过,连衣角都没碰到。晨雾被他的动作带得散开了一缕,很快又合上。
“再来。”
她一次次出手,每一次都打空。何遇站在原地,脚步几乎不动,只靠上半身侧让。雾一点点薄下去,阳光从树隙间漏下来,碎碎地落在两个人身上。
打到第十次,非晚的手腕开始抖了。
“歇一会。”
何遇收回枯枝,走到树下重新坐下,闭目打坐。那层薄光又浮起来了,一收一放。
非晚坐在地上喘气。她没有再盯着那层光看。她记得白玉说过的话,何遇救她时伤了根本。
她歇够了,自己站起来。枯枝断了,她又捡了一根。对着空气,对着老树,对着风。
何遇偶尔睁眼看她一下,看到她在练什么,又闭上眼。偶尔开口,只三四个字:“重心偏了。”“手太慢。”“再来。”
太阳一点点移过院墙,从东边挪到了头顶,又慢慢往西偏。
到下午,非晚的枯枝擦过了何遇的袖口。
她愣了一下,看着那片被擦过的布料。
“碰到了。”她说。
何遇低头看了眼袖口,抬眼看她:“擦到了。但你的力道太轻,就算碰到了也伤不了人。”
非晚没笑,也没泄气。她握了握枯枝,退回去,重新站好。
“再来。”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出手。她盯着他,等风停下来,等阳光从他肩上滑过去,等他的呼吸落到最低处的那一瞬,她才动。
枯枝直直点过去。
何遇侧身,袖口翻起来,枯枝再次擦过他的肩。
“又碰到了。”非晚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稳。
何遇看着她,没有像之前那样说“擦到了”或者“力道太轻”。他只是站定,把枯枝收了回去。
“今天到这。”
非晚喘着气,站在原地。
“师哥,你每天坐在这里,是在修炼,还是在养伤?”
何遇的动作顿了一瞬。他没有立刻回答。
非晚也没追问。她就那么站着,等风又吹起来,等那片叶子被风带走了,等阳光从云层后面重新露出来。
过了好一会,何遇垂眼,只说了三个字。
“会好的。”
非晚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她把手里那根枯枝轻轻放在地上,转身走出了院子。
她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何遇已经坐回老树下,那层薄光又亮起来了,一收一放,和昨天一样,和几千年里的每一天一样。
——
非晚拖着满身酸疼回了赤霞殿。
花叙见她回来,忙拿了药膏来。非晚坐在软榻上,由着她擦,一边擦一边把今天的事讲了。讲到何遇的袖口被擦到的时候,她没笑,也没说“我碰到他了”这种话。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窗外。
“仙子今天怎么不高兴?”花叙问。
“没有不高兴。”非晚摇头。
花叙没再问。她把药膏擦完,收了瓶子,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非晚一个人坐在软榻上,坐了很久。窗外天一点点暗下去,暮色漫过回廊,漫过赤霞殿的飞檐,漫过陌上最后一抹夕阳。
她忽然很想自己有灵力,闭目打坐,慢慢找感觉。
她咬着牙,又试了一次。灵气聚在丹田,刚有一丝暖意,还没来得及化开,就散了。她的肩膀不自觉地绷紧了,手指攥住膝盖,指节发白。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她一遍遍地试。每一回灵气入体的那一瞬,她都以为自己这次能行,可每一次,暖意还没来得及走到心口,就从四肢百骸漏了出去。像捧着一捧水,指缝全是缝,怎么也兜不住。
非晚的呼吸越来越重。额角沁出一层薄汗,顺着鬓边淌下来,落进衣领里。她不管。她还在试。
她不知道自己试了多少次。她的意识一点点沉下去,灵气来来回回,她的身体又累又空,像跑了一趟很远的路,可哪儿也没到。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身子一歪,额头抵在了床沿上。肩膀还在微微起伏,呼吸已经很沉了。她没有醒,也没有再动。
——
子时。绛紫殿的灯还亮着。
何遇坐在案前,指间浮起那丝极淡的白光,穿过夜色,往赤霞殿的方向去。
光落在非晚身上的时候,停了一瞬。
她靠在床沿,姿势别扭,一只手还攥在膝上,打坐的架势没收。脸上还有汗,额角贴着一缕碎发。眉头微微蹙着,像梦里还在试。
何遇的目光顿住了。
光在她身上化开淤青,从上而下,比昨夜更慢,更轻。化到一半的时候,那光散开了一缕,何遇已经站在了非晚面前。
他看着她。
他知道她在试什么。她的灵脉是他亲手封的,封得干干净净。她身上只要有一丝花族的气息,天宫就不会放过她。
可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倔。
他站了很久。弯腰之前,手已经伸出去了,又顿了一下,才把她从床沿抱起来。
她窝在他怀里,很小一团,头往他胸口偏了偏,没有醒。
他把她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到肩膀。她那只攥着膝的手还僵着,他轻轻拿下来,放进被子里。
手要抽回来的时候,顿了一下。
她没松手。睡梦里攥住了他的袖口,攥得不紧,可就是没放。
何遇低头看着她。月光落在她脸上,眉眼很淡。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把她的眉头抹平。指尖碰到她眉骨的一瞬,很快就收了回来。
然后他慢慢抽回袖口,抬手,灵气从掌心出来,围绕着非晚全身,一圈一圈,直到所有不适消失。
她在梦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何遇收回手,退了一步。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着他空了的袖口。
他站了一会,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