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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锈迹与妥协 Dave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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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ve是我们酒吧的资深调酒师,40来岁,离了婚,有一个还在上小学的儿子。每个月发工资的时候,都会给前妻寄去生活费。
洛施有一次无意中看到他在手机上转账,备注写着"给xxx的学费",数字不小,几乎占了他工资的三分之一。
他在公司已经五年了,工作能力很强,是行走的"酒吧百科全书"。从怎么调一杯完美的马提尼,如何应付各种刁钻的客人,到盘点库存的技巧,他通通都知道。
他教会了洛施很多在酒吧的生存之道。
对洛施来说,Dave既像是自己的上级,又像是长辈。有时候洛施忙得忘了吃饭,躲在后台偷偷烤华夫饼吃,他总会帮她把风。
"快快快!"他会突然探头进来,压低声音,"经理来检查了,快收起来!"
洛施吓得赶紧把华夫饼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然后咕咚咕咚灌下一大口瓶装水,费力地咽下去。
看着她狼狈的样子,Dave在门口憋着笑,等经理走后又进来“通风报信”:"没事了,已经过去了,你慢慢吃。"
好几次上级提出要升他做酒吧经理,他都拒绝了。洛施不理解,问他:"Dave,为什么不答应?做经理工资更高,也不用这么累了。"
Dave正在擦拭吧台,听到这话停下动作,笑着摇摇头:"我还是在酒吧调酒自在一些。你知道吗,做经理要开会,要写报告,要应付上面的人,还要处理员工之间的矛盾。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我应付不来,也不想应付。"
他指了指吧台后面那一排排酒瓶:"我就喜欢这个,调酒,和客人聊天,下班了一身轻松。钱够花就行,何必为难自己呢?"
洛施那时候听了,觉得他是真的看得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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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有卫生检查。
这意味着今天要大搞卫生,从地板,吧台到储藏室,每个角落都要清理得一尘不染。
洛施正在擦拭酒柜,旁边的Dave正在抱怨。
"你知道吗?上次检查的时候,他们挑出了吧台水槽下面的一块锈斑,"戴夫说,一边擦着吧台,"就那么小小的一块,藏在钢板下面,不打开根本看不到。但他们还是找到了,说要扣分。"
洛施走过去,蹲下来打开水槽下面的钢板。
里面确实有一块锈斑,很小,指甲盖大小,在钢板的边角处。如果不是特意去找,根本不会注意到。
"而且这个酒吧是新建的,"他继续说,"所有设备都是新的,有锈斑也很明显是原本就有的,本来就在那里。但他们不管,就是要你除掉。那帮该死的戴着白手套的家伙。"
"那给除锈剂了吗?"洛施问。
他冷笑一声:"除锈剂?铁丝刷?什么都没给。他们就让你用普通的清洁剂和海绵,你说这怎么除?想让我用指甲把它抠掉吗?那是锈,不是污渍!"
洛施看着那块锈斑,确实很难处理。
"我试了很久了,"他说着,拿起一瓶清洁剂和一块海绵,蹲下来开始刷,"根本没用。"
他用力刷着,但那块锈斑纹丝不动,甚至连颜色都没有变淡。
十分钟过去了。
“去他妈的。”Dave站起来,“扣分就扣分吧。”
"反正他们就是针对我。"
"什么意思?"洛施问。
"你没发现吗?"他说,"每次卫生检查,就我们酒吧被挑刺。其他酒吧一点事都没有,就我们这里,这不行那不行。他们就是冲我来的,专门挑我的毛病。"
洛施皱了皱眉。她知道他说的可能是真的。
"让我来试试吧,"洛施说,"你去忙别的。"
戴夫对她一直很照顾。洛施不想他因为这种小事被酒吧经理叫去谈话。
他犹豫了一下,说,“那你试试吧。”
洛施半蹲在水槽下面。这个位置很狭窄,她必须把手伸进去才能够到那块锈斑。而且里面很暗,几乎看不清楚。
戴夫也半蹲着,在洛施旁边,举着手机,打开手电筒帮她照着看不见的地方。
洛施开始刷。手电筒的光照在钢板上,看到了那块锈斑。她用力刷着,手臂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开始发酸。
蹲着太累了,她换了个姿势,跪在地上,这样舒服一点,也更方便她把手伸进去。但膝盖硌在地板上,很快就开始疼了。
"怎么样?"戴夫举着手机问。
"还没除掉。"洛施说。
她手比较小,可以伸进那个狭窄的空间,比Dave更容易够到锈斑。但即使这样,那块锈还是顽固地留在那里。
戴夫叹了口气站起来说:"算了算了,Phoebe,别管这种小事了。那些白手套就是没事找事干,别管了。要骂也是骂我,不关你的事。"
说完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我该换班了。你也别弄了,起来吧。"
洛施还想说什么,但戴夫已经走了。
她继续跪在地上,打开自己的手机手电筒,照着那块锈斑。既然都做到这里了,不如再试试。有种“来都来了”的心态。
由于用力,她的身体必须前倾,腰肢塌陷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臀部则微微往后仰起,西装裤勾勒出浑圆而诱人的轮廓。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很沉稳,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节奏感。
那人停在了她身后,不到一米的位置。
"在干嘛?"
是德莫斯的声音。他刚来,应该是来接戴夫的班。
洛施回头看了一眼。
他身体微微后靠在身后的大理石台面边缘,双手插兜,那双腿很长,很有力,此时微微分开站立,呈现出一种绝对审视的姿态。
再往上,她的目光停住了。那个位置在修身西装裤的包裹下,显得存在感极强。
"搞卫生,"她说,"明天有检查。"
"哦。"德莫斯应了一声。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洛施以为他会过来帮忙,或者至少问一句需不需要帮助。但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她后面,双手插进裤袋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深邃得像一潭照不到光的深水。
洛施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像一道灼热的光,落在她的背上。这个画面,充满了某种难以言说的禁忌感——仆人与主人。
“德莫斯,”洛施抬头望着他说,“你能帮我照一下吗?”
酒吧里很安静。这个时间点还没有客人。
德莫斯依然没有说话,他从兜里缓缓伸出手,没有给她递光,而是走近了一步。那一米不到的距离被瞬间缩短,他的裤腿几乎贴到了洛施的手臂。
“让我来吧。”他的声音磁性而低沉。
洛施站起身,因为跪得太久,腿有些发软,踉跄了一下。德莫斯伸手扶了她一把,手掌隔着薄薄的衣料,掌心温热。
随后,他跪在了洛施刚刚跪过的地方。
德莫斯的身形比洛施大得多,那个狭小的空间对他来说更像是一种束缚。洛施在他身后,站在他刚才的那个位置上。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洛施的大脑嗡地一声。这个姿势确实非常让人遐想。
德莫斯双腿弯曲,跪在地上,因为要伸手够最里面的锈迹,他的臀部微微仰起,那件蓝色衬衫从西装裤腰里被扯出了一点点,微微露出他深灰色的CK内裤边。
那种充满性张力的、甚至带点亵渎意味的视角。他现在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紧绷的肌肉线条,都在她脑海里回放着刚才自己的姿态。
她突然明白了,原来刚才她就是这样的,原来他刚才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德莫斯刷了几下,就停下来了。
"算了,"他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不管了。"
"这种吹毛求疵的毛病,确实没必要理会。"德莫斯说,语气很平淡,"不合格就不合格吧,别管了。"
他走到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洗手。水声哗哗地响,他低着头洗手,水流从他的手指间滑过。衬衫的袖子被挽起来,露出结实的小臂和手腕。
德莫斯关掉水龙头,抽了张纸巾擦手,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身看着她。
"下次别这样了,"他说,"不值得。"
"噢。"洛施点头。
德莫斯没有再说什么,走到吧台后面,开始准备营业前的工作。
他今天看起来有点严肃,心情不好吗?洛施心里疑惑。
今晚有一支后摇乐队驻唱。
迷幻的电子旋律在大厅里横冲直撞,低音炮震得地板都在微微颤抖。灯光昏暗而迷离,人群涌动,声音嘈杂。生意好得过火。
吧台内忙得像是一台超负荷运转的离心机。侍应生们穿梭在人群中,点单的声音此起彼伏,混杂着音乐声、说话声、笑声,形成一片混乱的噪音。
收银区原本有两台一模一样的POS机,维持着调酒师与侍应生之间的平衡。
为了提高效率,避免拥堵,大家有个不成文的默契——忙的时候,左边那台是调酒师用的,右边那台是侍应生用的,这样不会互相干扰,然而好巧不巧,左边那台在开场半小时后就彻底罢工了。
屏幕黑屏,任凭怎么重启都没反应,就那样死气沉沉地立在那里,像个摆设。已经报修了,但是维修人员上门需要一点时间。
于是,今天晚上,这么忙,五个人——两个调酒师和三个侍应生——全部挤在了右手边这台唯一还能用的机器上。
混乱从这一刻开始。
洛施拿着托盘穿过人群,手里攥着一张写满酒水的便签。
三杯莫吉托,两杯长岛冰茶,一杯血腥玛丽,还有四瓶啤酒。
她快步走到收银区,发现Dave正在用那台POS机。她只能站在旁边等着。
Dave终于点完了,拿着小票离开。洛施上前,刷下自己的员工卡,屏幕跳转到点单界面。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跳跃——
莫吉托,数量3。
长岛冰茶,数量2。
血腥玛丽,数量1。
啤酒,品牌,数量4。
确认酒水,点击发送——这是最后一步。
就在她的指尖距离屏幕上的"确认"按钮仅剩一厘米时,一只骨节分明、还带着冰凉水汽的手突然横插了进来。
那只手直接掠过了洛施的指尖,没有任何迟疑,力度果决地按下了"取消"键。
洛施眼睁睁看着自己忙活了一分钟输入的点单信息,在一瞬间被清空,屏幕跳回了初始界面。
她有点懵懵的,刚刚,发生了什么?我被插队啦?当我是空气吗?
德莫斯站在她旁边,右手利落地刷下了自己的员工卡。
他没有看洛施,甚至没有看屏幕,手指在上面飞快地跳动,显然对这台机器的每个按钮位置都了如指掌。
三两下,他就完成了点单。机器吐出小票,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德莫斯撕下小票,转身离开,去调他的酒。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他没有说"抱歉"。没有问"能让我先吗?"甚至没有给出一个眼神的示意。
他就像是一个习惯了在丛林里掠夺的狮子,理所当然地切断了洛施的进程,只因为他认为自己的事情更重要。
洛施站在原地,手还停在半空中,保持着刚才要按"确认"键的姿势。
他刚才把她的单取消了,在她马上就要点完的时候。
没有问,没有征求她的同意,就那样,直接插进来,取消她的操作,点自己的单。
如果他开口问,能不能让他先来,他这边比较着急,那洛施肯定是会让他先来的。
肯定会让的。
但他没有,他就那样,理所当然地插进来。像是她不存在一样,像是她的工作不重要一样,像是只有他的时间宝贵,只有他的客人在等,只有他的事情紧急一样。
洛施觉得非常讨厌,非常的不可接受,她没有被尊重,她被无视了,说不清到底是因为那个人偏偏是他,所以才这么生气,还是因为她本身就对这种不礼貌的行为极度讨厌所以生气,总之,她生气了。
但她什么都没说,她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重新刷卡,重新输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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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昨晚点单风波后,第二天,洛施和德莫斯之间的磁场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对他,洛施表现得专业、高效、客气,却冷淡。她不再在空闲时去吧台找他聊天,不再对他露出那个灿烂的梨涡。
她只说工作必须的话,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眼神接触,说完就走。
德莫斯似乎意识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第二天晚上,他趁着洛施去pantry烤华夫饼的时候推门进来,看着洛施没有说话也没有靠近,双手插在裤袋里远远站着。
洛施没有回头,他的香水味暴露他了,不用回头看都知道是他来了。
她很喜欢他身上的味道,那是一种木质调的香水,混合着雪松、檀香和一点点柑橘的前调。清爽、干净,又带着一点成熟男性的气息,她每次闻到那阵香味都很想靠近。
过了几秒,他开口:"Phoebe, are you upset?"声音轻轻的,带着试探,又试图显得很轻松的样子。
洛施转过头,看着他,表情严肃,和他正面对话:"Yeah."
"Why?"他问,语气也跟着认真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菲比这个样子。平时她总是笑着的,眼睛弯弯的,说话的时候声音软软的。即使累了、忙了,也还是会保持那种友好的、温柔的样子。
但现在不一样。
她的表情很严肃,眉毛没有皱起来,但整张脸绷得很紧。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没有闪躲,也没有笑意。
Why?他真的没有意识到自己那种打断别人的做法很不礼貌吗?还来问为什么?还是他已经意识到了,只是她希望洛施能明确告诉他,所以才有的这场对话。
而洛施,其实早就在等他主动提起。
洛施没有拐弯抹角。她看着他的眼睛说:"昨天晚上,你不能直接切断我的操作,然后去做你自己的。你应该先经过我的允许。你那样做非常不礼貌。"
德莫斯沉默了一下,解释说:"Because you were too slow."(因为你太慢了。)
洛施没有为自己的"慢"找借口。和他比起来,自己的动作确实没有那么熟练。他闭着眼睛都能找到每个按钮的位置,而她还需要低头确认。
或许他只是觉得自己的操作很快,不会耽误别人太多时间;或许他只是想着,昨天晚上酒吧太忙了,效率才是最重要的;或许他根本没想那么多,他就是习惯了“调酒师优先”那一套。
但让洛施生气又难过的是,在那个瞬间,在他伸手按下取消键的那个瞬间,效率是最重要的,而她的感受一点都不重要。
她想起之前的那些片段。
他教她调酒的时候,会站在她身后,手把手地教她怎么握雪克壶。那时候他很耐心,笑着说"不用急,慢慢来"。
他给她递水的时候,会记得她不喜欢太凉的,会特意给她倒常温的。
他看到她提重物的时候,会主动过来帮忙,说"我来吧"。
昨晚他还跪在地上帮她擦那块锈斑,说"不管了,别弄了,不值得"。
那些时候,他好像很在意她。但那天晚上,那一瞬间,她突然明白了,那些在意,那些温柔,都是在不忙的时候,都是在有余裕的时候。
她明白这一点后瞬间从浪漫泡泡中清醒过来,从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中醒过来,看清现实。既然都是同事,那就公事公办,我只要干好自己的工作就可以了,其他的人际关系,去你的吧,酒吧本来就是弱肉强食的地方。
她必须反击,也必须要确立界线。
她看着他,也在解释:"你可以先来,但必须要先经过我的同意。"
她需要他明白这一点。不是说他不能先用机器,不是说她不愿意让他,而是他必须要问。哪怕只是一句话,哪怕只是一个眼神。
如果是被别的同事插队,洛施会直接开骂,“Hey what s wrong with you? Fuck off. It is my time now."
但是对他,洛施采取了冷暴力。她很清楚这是冷暴力,他想看看德莫斯会如何应付。
德莫斯没有再为自己辩解,他沉默了几秒,看着她的眼睛。
他只想要确认一件事,是什么让洛施不再理他。
他问:"是这件事让你不开心的吗?"
"是。"
"那我向你道歉,对不起。"他说。
接着问“Are we good?”
他说得很真诚,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她以为德莫斯还会找更多的理由,没想到下一句就是道歉了,打得洛施措手不及。
洛施看着他那张实在是该死的完全长在自己审美点上的好看的脸和真诚的目光,心里有一瞬间的动摇。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她很想握手言和,说没事,我原谅你了,下不为例。
但她没有,看着他蓝色的眼睛,抿紧的唇,某种刺激的东西上来了,像是一场夺取主动权的游戏,这是一场危险游戏,比谁更在乎一点。
总之,洛施没有选择握手言和。
洛施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说:"No."
德莫斯点点头,很乖的说:"Ok."
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步伐不急不慢,手从裤袋里拿出来握住门把手,推门的动作很轻,在关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转身背过洛施的时候,德莫斯偷偷笑了,觉得很有意思,第一次有人这么直接地拒绝他,不给面子,不留余地,就那样冷冰冰地说"No"。
他轻轻关上门,走了出去,笑容更深了一点。
当洛施说出那句“NO“的时候,她也在心里勾起一抹笑,像是扳回了一程。
那之后,德莫斯变得非常殷勤,或者说,非常奇怪,他的眼神似乎无时无刻不在追随着她。
从pantry出来后,来到前台,洛施抬头看了一眼高处的货架,装饰用的酒盒子放在最上层,她够不到。她转身,走到角落把凳子搬出来,正准备踩上去。
"Let me help you."他说。
德莫斯从吧台那边走过来,三两步就到了她身边。他不需要凳子,轻轻松松地够到了,微笑着递给洛施。
洛施也微笑着,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那是公事公办的微笑,是职场的微笑,礼貌、疏离、滴水不漏。
不是以前那个弯着眼睛、露出梨涡的笑。他想要的不是这个。
接着,洛施回到后台提着冰桶,打开冰柜想要装冰补吧台前面的冰。
德莫斯又出现了,他也跟着进来。
"I'll get it."他说,伸手要接过冰桶。
她看了他一眼,有些奇怪,犹豫了一下还是松了手。
“好的,谢谢。”语气礼貌且微笑。
德莫斯接过冰桶,他还想客套两句,但洛施已经转身走了。
打开冰柜的门,冷气扑面而来。他用铲子铲冰,冰块哗啦哗啦地落进桶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铲满一桶,他盖上盖子,提着冰桶走回吧台。
路过洛施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视线还是落在她身上,但她没有看他。
点单的时候,洛施也不找他帮忙做酒了,而是去找黑人调酒师Dave。
"Dave, can you make me three margaritas?"(Dave,可以帮我调三杯玛格丽特吗?)
"Sure, my princess."Dave说。(当然啦,我的公主。)
她露出俏皮可爱的笑。
Dave经常叫她“princess”,“my princess”,然后洛施就叫他Boss。每次叫他Boss,这位黑人大哥就连连摆手说,“Nonono,我不是boss,不要叫我boss。”
看着这个差不多1米9的大高个娇羞的样子洛施总是哈哈大笑。
Dave是个非常有意思的人。
记得有一次,客人归还了借走的笔,但笔杆中间已经被折弯了。他拿起那支笔端详片刻,若有所思地对洛施说:"Are they hungry?" 洛施瞬间笑得前仰后合,几乎停不下来。
还有一次,他说每次看到那些"白手套们",都故意仰头看着天花板,就那么昂着脑袋从他们身边经过。他还专门给洛施重现了那个动作——你能想象吗?一个高高大大的人,仰着头,目光盯着天花板,一本正经地往前走。那场景实在太有喜感了,洛施看着他,笑到脸都僵了。
但奇怪的是,别人听了这些都没什么反应。就像当年和薛心在一起时一样,有些幽默只有特定的人才能懂。她喜欢这种黑色幽默。
而且Dave还很有礼貌,所以洛施很喜欢和他一起工作。
过了一会儿,德莫斯主动走过来:"菲比,你需要帮忙吗?需要我帮你调酒吗?"
"不用了,但是谢谢。"还是非常有礼貌的微笑。
但德莫斯知道,那是没有温度的职场假笑,她还没原谅他。
但德莫斯并没有因为洛施的冷暴力而选择用同样的方式来对待她。
第三天早上,早班还是他们两个人。见到她,德莫斯主动打招呼:"Morning, Phoebe, how was your day?"
语气比以往更热情和爽朗。
洛施态度缓和了一些,笑着说,早上好。好像回到了以前的那个洛施。
他笑了。
以往早班的时候,他会给她冲咖啡,他知道洛施的偏好,热拿铁,牛奶换巴旦木奶,再加一点香草糖浆,最后给她心形拉花。洛施也总是习惯站在他旁边看他做咖啡。
他会先萃取两份浓缩咖啡,琥珀色的液体缓缓流入杯中,表面浮起一层细腻的crema。接着,他会把冷藏牛奶倒入拉花缸,蒸汽棒探入牛奶,发出低沉的"嗤嗤"声,他微微倾斜拉花缸,牛奶在他手中旋转、翻涌,渐渐膨胀成细腻绵密的奶泡。
最后倾斜拉花缸,白色的奶泡注入深褐色的浓缩咖啡,手腕轻轻晃动,奶泡与咖啡交融,在杯面晕开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渐渐地,一片白色的心形在咖啡表面成型。
收缸、提腕,最后轻轻一勾——那颗心的顶端,拉出了一道细长的尾巴。
他调咖啡的时候很温柔,调酒的时候很凌厉。
她也会经常看德莫斯摇酒,不忙的时候,他会在洛施面前炫技,不是那种把酒壶抛来抛去的炫技,他从来不做这个。
这个炫技是他一只手便能够握住酒壶,一手一个,然后左右手各摇各的,上下左右晃动着,手臂肌肉绷紧却自如,酒液在冰块间被稳稳摇动,发出低沉的碰撞声。
整个动作带着一种沉稳而强烈的力量感,让人不由自主地注意到他健硕的手臂,再加上他脸上透露出的那种自信的神情,最后,啪——打开酒壶,把液体倒入杯中,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极具美感,洛施喜欢美的东西。
但这次她没有站在他旁边看,她去忙别的事情了,她在后台,他在前台。
咖啡做好后,他端着进来。
“phoebe,you coffee.小心烫"他说。
还是熟悉的热拿铁。
洛施接过咖啡说谢谢。
”You are very welcome. My lady."他说。嘴很甜。接着出去给自己也冲了一杯热拿铁拿进来。
两人在后台站着喝咖啡,肩并肩,没有说话。
喝完咖啡后,他们开始一天的准备工作,洛施打开柜子查看酒吧缺少的物资,发现纸杯不足了,她和德莫斯打报告说,“我去其他酒吧借点纸杯,我会快去快回。”
德莫斯点头。
回来的时候,洛施双手抱着东西,正想着要怎么腾出手来开门。
还没等开口,德莫斯就及时帮她推开了门。
德莫斯站在门后,一只手撑着门框,身体微微侧着,给她让出空间,那个姿势,那个角度,像是把她圈在门框和他之间,洛施的心跳了一下,但还是装作淡定的样子。
"Thanks."洛施说。
"No problem."德莫斯说。
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很近。
他和洛施一起走进后台,帮忙把纸杯摞好,他看着洛施,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胸牌,说戴歪了,她低头一看,还真是,胸牌是磁铁式的,应该是刚刚抱着东西的时候蹭歪了。
洛施伸手把胸牌取下来弄好。
他注意到洛施的手。
“你手怎么了。”他问。
洛施左手食指上粘着止血贴。
“噢,没事,被华夫饼机烫到了。”洛施说。
“Let me see.”他说。
洛施把手伸到他面前,他皱了皱眉,说:“Safety first.”
洛施嗯了一声,把手收回来。
两人没有再说话。
陆陆续续来客人了,德莫斯在调酒,洛施在做咖啡。大家各占一边。
她正在帮客人做卡布奇诺,但是她奶泡打得不好,发出很大的滋滋声,在安静的早晨显得有点刺耳。
德莫斯注意到后回头看了一眼,嘴角挂着笑,径直走向洛施,来到她身后。
下一秒,温热的气息贴近了她的后颈,他从身后环住她,修长的手指覆上她握壶的手。动作亲密,距离暧昧。
"放轻松,"他的声音低沉,"蒸汽棒伸进去一点,不要接触到空气。"
事情发生地太突然了,洛施贴着他的胸肌有点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我们......不是在冷战吗?
他引导着她的手腕转动。鼻子里都是他身上清冽的古龙水味道,混着淡淡的咖啡香,让人情迷意乱,无法思考。
打完奶泡,他又握着洛施的手教她拉花,其实他们柜台有拉花机,什么图案都有,可以一键拉花。洛施不会拉花,所以每次都是用的拉花机。
"现在,"他握紧她的手,开始画圈,"从中心开始,慢慢向外螺旋...对,就是这样。"
吧台前还有客人在等着取咖啡,洛施脸有点热,她觉得不好意思,好像那位客人成为了他们play 中的一环。他们现在这样是在......工作?还是在......调情?
洛施搞不清楚状况但是气已经全消了,她的冷战防线被他一下子突破了。
晚上结束的时候,他们一起下班,他再次问出了那句。
"Are we good?"德莫斯问。
"We're good."洛施说。露出一个“你赢了”的微笑。
之后的日子里,不管酒吧有多忙,洛施点单的速度有多慢,他都会耐心地等她,上次那样插队的事情再也没有发生过。
有好几次,他们同时要点单,明明是他先来的,看到旁边的是洛施,他都会让给她,伸出手,露出一个绅士的微笑说“Your firs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