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紫檀》纪晓风

21、德莫斯 **五月。

　　**五月。

　　洛施躺在公司楼顶的沙发上晒太阳。

　　她穿着黑白相间的侍应生制服——黑色西装裤，白色衬衫，黑色马甲。外面套着一件印着威斯敏斯特公司logo的蓝色冲锋衣，连帽款，这是公司给新员工的welcome package之一，另外还有一个印着logo的保温杯和一个旅行背包。

　　这身制服是公司专门找裁缝量身定做的，尺码非常合身。

　　黑色西装裤的裤长刚刚好——站着的时候刚好到脚踝，坐下的时候也不会露出太多小腿。裤型挺阔，两侧熨烫出笔直的中缝线，在视觉上让腿显得又直又长。

　　白衬衫的领口大小合适，不勒不松。黑色马甲的肩颈处裁剪得很利落，腰线收得恰到好处，既显身材又不会太紧绷。

　　总之，洛施很满意这身制服。虽然她只会穿两个月。

　　**两周前。

　　洛施敲响了泰迪办公室的门。

　　"进来。"泰迪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洛施推门进去，看到他正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摆着三个屏幕，都显示着不同的设计稿。他今天穿着一件酒红色的丝绸衬衫，头发用发蜡抓得很有型，身上的香水味一如既往的浓烈。

　　"啊，我的phoebe，"他抬起头，摘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有什么事吗?"

　　"关于主题酒吧项目，"洛施在他对面坐下，"我有个提议。"

　　"说。"

　　"我想去酒吧做两个月的实地调研，"洛施说，"沉浸式的那种。"

　　泰迪挑起眉毛："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想以员工的身份进入酒吧工作，"洛施解释，"不是作为设计师去观察几天，而是真正地在那里工作两个月——当服务生，学习调酒，了解运营流程。"

　　"为什么？"泰迪问，"你去拍照、采访、观察不就够了吗？"

　　"不够，"洛施摇头，"如果我只是作为'外人'去调研，看到的都是表面的东西。我需要了解酒吧的内部运作——人员配备、每天的高峰时段、哪些酒水最好卖、客人的真实需求、员工之间的协作方式……这些细节，只有真正在那里工作才能体会到。"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们要设计的不只是'好看'的主题空间，而是'好用'的functional space。如果我不了解酒吧的实际运营，我的设计就会变成纸上谈兵——看起来很酷，但可能根本不适合实际使用。"

　　泰迪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突然笑了："你知道吗？这就是为什么我喜欢和你工作。"

　　"什么？"

　　"你总是willing to get your hands dirty，"泰迪说，"大部分设计师都只想坐在办公室里画画图、选选色，但你不一样。你想要真正了解你的用户。"

　　"所以你同意了？"洛施问。

　　"当然，"泰迪说，"但有几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除了我和人事部，其他人都不能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泰迪说，"包括酒吧的经理。你就是一个普通的新员工。"

　　"没问题。"洛施点头。

　　"第二，这两个月你的salary照常发，但你要真的work，"泰迪说，"不能偷懒，不能特殊化。你要像真正的服务生一样接受培训、上班、服务客人。"

　　"我明白。"

　　"第三，每周给我一份观察报告，"泰迪说，"不需要太正式，记录你的发现和想法就行。"

　　"好。"

　　"很好，"泰迪重新戴上眼镜，"那就这么定了。我会安排人事部和酒吧那边coordinate。你什么时候开始？"

　　"越快越好，"洛施说，"下周一可以吗?"

　　"可以，"泰迪说，然后突然坏笑，"对了，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酒吧工作可不轻松——要站一整天，要端很重的托盘，要应付喝醉的客人……"

　　"我准备好了。"洛施说。

　　但事实证明，她并没有完全准备好。

　　**现在。

　　洛施躺在楼顶的沙发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她已经在酒吧工作了两周，每天晚上回宿舍都累得只想倒头就睡。

　　脚疼、腰疼、肩膀疼——站一整晚真的太累了。而且托盘比她想象的重得多，尤其是上面摆满鸡尾酒的时候，她的手臂都在颤抖。

　　但她不后悔。这一周她学到了很多东西——关于酒吧的运营，关于客人的需求，关于空间设计的实际问题。这些都是坐在办公室里永远学不到的。

　　楼顶的休息区域很大，设施也很完善。

　　整个区域大概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铺着防腐木地板，周围是透明的玻璃护栏，可以俯瞰整个公司园区。

　　区域被划分成几个不同的功能区:

　　**休息区**有十几张白色的躺椅和几组深灰色的布艺沙发，沙发周围摆着小茶几，上面放着烟灰缸和一些杂志。有遮阳伞，也有完全露天的位置。

　　**吸烟区**用玻璃隔板隔开，里面有高脚凳和站立式烟灰缸，通风很好。

　　**露天酒吧**在区域的一角，吧台是木质的，后面的酒架上摆着各种酒瓶。现在是白天，酒吧关着，但晚上会开放，员工可以在这里开派对。

　　**泳池区**有一个25米长的泳池，池水在阳光下泛着蓝色的光。泳池边摆着躺椅和遮阳伞，还有一个小的更衣室和淋浴间。

　　**洗手间**在休息区的角落，标识清晰。

　　洛施选了个有遮挡的沙发，然后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胸，把冲锋衣的帽子随意扯过头顶，盖住眼睛。

　　阳光透过帽子的布料，在她眼前形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微风拂过，带着淡淡的青草味。远处有人在聊天，声音模糊而遥远。洛施感觉自己快要睡着了。

　　太舒服了，没人打扰，阳光正好。就在她即将进入梦乡的时候，她闻到了一股香水味。

　　很淡，但很熟悉。

　　那是一种木质调的香水，混合着雪松、檀香和一点点柑橘的前调。清爽、干净，又带着一点成熟男性的气息。

　　洛施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人的样子。

　　但她以为自己在做梦，或者是谁用了同款香水。她没有睁开眼，继续躺着。那股香味越来越浓，然后到达顶峰，然后又慢慢变淡……洛施在帽子下面皱起眉。

　　这个香味轨迹很奇怪，先是由远及近，越来越浓，停留，然后又慢慢散去。

　　就好像，就好像有人从远处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靠得很近，然后又悄悄走开了。

　　洛施的心跳加快了一点。

　　该不会是……

　　"HAHAHAHAHA——"

　　突然，一阵爽朗的大笑声在不远处响起。

　　洛施被吓了一跳，猛地坐起来，帽子从头上滑落。她转头，看到德莫斯站在三米外，正笑得前仰后合。

　　"Are you okay?" 他大笑着问，"Phoebe, are you okay?"

　　那笑声很有辨识度——浑厚、爽朗，是那种压低声音的"哈哈哈"，不是高音调的尖笑，而是从胸腔深处发出的、很有磁性的笑声。

　　洛施形容不出来，但她觉得那是一种"老钱式"的笑声——自信、从容、有格调、毫不做作。

　　洛施很少用有格调来形容一种笑声，但她直觉就是德莫斯的笑声有点不太一样，她很喜欢他的声音。

　　"I'm okay，" 洛施也笑了，"I'm okay."

　　洛施突然被吵醒，脑子还有点懵，怔怔地连说了两次。

　　眼前的德莫斯穿着上次在健身房时的那套运动服——薄荷绿的上衣，黑色的运动短裤，白色袜子，黑色运动鞋。他看起来刚运动完，额头上有一层薄汗，金色的头发有点湿，贴在额前。

　　洛施看向他的手，他右手拿着手机，手机上缠绕着白色的有线耳机，一圈又一圈。所以他是健完身后又跑来顶楼听歌吗？洛施觉得这有点浪漫，好巧，自己第一次上来公司楼顶晒太阳就遇到他了。

　　他经常来这里吗？还有，风这么大，空间这么开阔，自己还能闻到这么强烈的香水味……他刚才是不是靠自己很近?

　　洛施回忆着刚才的香味轨迹——由淡到浓，然后到达顶峰，然后又变淡。

　　她在心里还原了整个过程:

　　他应该是远远看到有个人在沙发上睡觉，然后走近，怀疑是我，于是靠得更近，想确认是不是真的是我，确认后走开，站在远处，开始大笑。

　　嗯，应该就是这样，洛施嘴角勾起破完案的微笑。

　　早知道就在香味最浓的时候突然睁开眼吓他一跳好了，看他被吓到肯定很好玩。

　　谁叫他总是悄悄站在洛施身后，然后在耳边低沉地叫洛施名字。洛施经常被他这样给吓到，啊地叫出声，整个人缩一下，而他总是在得逞后哈哈大笑，笑得开心极了。

　　德莫斯走了之后，洛施没有继续睡。她把帽子重新扯过去盖过眼睛，回想着刚才的香味，刚才的笑声。

　　然后她嘴角勾起一抹笑，开始庆幸自己今天早上洗了头发。

　　午休时间差不多结束了，洛施起身，准备回去。她穿过休息区，走向楼梯间，门上有一块圆形的钢化玻璃，可以清晰地映出人影。

　　本来都已经走过了，但她忍不住又倒了回去，对着镜子调整角度看了自己很久，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才匆忙离开。

　　**一周前。

　　公司的主楼是一栋25层的现代建筑，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光，从园区任何地方都能看到它的轮廓。

　　楼内设有三个酒吧，分布在不同楼层，各有各的定位。

　　5层是最常用的酒吧，也是洛施这次调研的主要场所。这里装修偏休闲风格，木质吧台，暖黄色的灯光，墙上挂着一些复古的海报。

　　下班后，员工们会三三两两地过来，点杯啤酒或鸡尾酒，坐在吧台前聊天，或者窝在沙发里放松。气氛轻松随意，没有什么拘束感。

　　15层的酒吧风格更加现代简约，黑色大理石吧台，皮质沙发，落地窗能看到园区的景色。这里主要服务中高层员工和来访的合作方。装修档次比5层高一些，但也不至于太正式，还是保持着一种轻松的社交氛围。

　　25层是顶层的Sky Lounge，这里是整栋楼最高档的地方。360度的落地窗，能俯瞰整个园区，甚至能看到远处的城市天际线。装修精致考究，灯光柔和，每张桌子之间都保持着适当的距离，给人一种私密而高端的感觉。这里不是日常开放的，只在公司举办重要活动、鸡尾酒派对或者商务宴请的时候才会启用。

　　酒吧部门一共有三十几个人。午饭后是新人老人见面会，酒吧所有人都在，总经理让新人轮流自我介绍。这是她"入职"的第一天。

　　第一个人上来就自报年龄，说他今年22岁，接下来第二个人来自塞尔比亚，说他今年21岁，在场各位哄堂大笑，说信你个鬼，you wish! 因为他很明显看起来已经30多。

　　塞尔比亚男说，怎么？不信啊，我很多年前就是21岁啊，场下爆笑，大家都笑得东倒西歪。

　　接着就到洛施了，她紧随其后，把年龄梗接住，说：“我今年18，这是我第一次在酒吧工作”。

　　因为她长得很幼态，所以当她说自己18的时候大家居然真的信了，纷纷喊着seriously? seriously? 真的吗？真的吗？

　　洛施哈哈大笑，继续逗他们说，“是真的！”

　　他们半信半疑地对洛施说，“那你可不能喝酒，在美国21岁以下不能喝酒。”

　　真是有意思的一群人。

　　散会后，酒吧的经理把她带到德莫斯面前说，"这是Phoebe，新来的侍应生。你来带她。"

　　那是洛施第一次见到德莫斯。

　　第一眼的印象是:_好高。_

　　第二眼的印象是:_好帅。_

　　眼前的德莫斯穿着酒吧的制服——白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前臂。

　　一米九的身高，身材健硕，肌肉线条清晰，但不是那种健身狂人的大块头，而是刚刚好的程度——能把衣服撑得很好看，但不会显得过于壮硕，简直就是天生的模特，行走的衣服架子，太好看了，洛施一秒沦陷。

　　浅蓝色的瞳孔，深邃的眼窝，金黄的头发，留着修剪整齐的络腮胡。那一瞬间，她get到了薛心那个胡子哥的魅力了，原来当年真的是自己不懂。

　　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小的笑纹，显得很亲切。

　　他的嗓音很特别——自带一种低沉的、严肃的质感，每句话听起来都很沉稳，带着浓重的苏格兰口音，一开口就像唐顿庄园里面的人在说话。

　　"Hi, I'm Desmond," 他伸出手,"Welcome to the team."

　　"Hi, I'm Phoebe," 洛施握住他的手——温暖、宽大、有力。

　　所谓一见钟情，大概就是被美色所诱惑，总之，第一眼见到他，洛施就满心欢喜。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她是那种"一见钟情体质"，如果第一眼无法打动她，那以后就更没机会了。

　　日久生情？不存在的。

　　没办法，被帅哥诱惑是她的宿命。可怜的洛施，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一见钟情"了。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嗤笑出声。

　　"What?" 德莫斯问，"Why are you laughing?"（你在笑什么？）

　　"Nothing，" 洛施摇头，"I just thought of something funny."（没什么，就是，就是想起来一些好笑的事。）

　　"Okay…" 德莫斯耸耸肩，"Come, let me show you around."（好吧，来，我带你转一圈。）

　　接下来的两天，德莫斯带着洛施熟悉酒吧的运作。被分配的酒吧位于五楼。

　　他教她怎么用POS机点单、怎么端托盘、怎么应对客人的各种要求……

　　他很有耐心，即使洛施犯了很低级的错误，他也不会生气，只是笑着说:"It's okay, everyone makes mistakes at first."（没有关系，每个人刚来的时候都会犯错。）

　　第三天，德莫斯开始教她酒水知识。

　　他拿出一份酒单，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几十种鸡尾酒的名字。

　　"These are our signature cocktails," 他说,"You need to memorize them."（这些是我们的招牌鸡尾酒，你需要熟悉它们。）

　　洛施看着那些长长的、拗口的名字，头都大了。

　　"Seriously?" 她说,"All of them?"（哈？真的吗？所以？）

　　"All of them," 德莫斯点头，一脸认真。（对，所有。）

　　洛施叹了口气，开始一个一个读。

　　"Sex on the Beach…"

　　"Good."

　　"Piña Colada…"

　　"Good."

　　"Mai Tai…"

　　"Very good."

　　"Long Island Iced Tea…"

　　"Perfect."

　　有些酒的名字读起来很拗口，有些甚至是西班牙语，洛施不会念，德莫斯一个一个纠正她的发音，告诉她每种酒的配方、基酒、产地……

　　洛施认真地听，认真地记。

　　说实话，她对酒类知识几乎是零基础，她不怎么喝酒，顶多偶尔喝点果汁啤酒。她的酒量很差，而且喝酒很容易上脸，整张脸会变得通红。所以她从来没有研究过什么鸡尾酒、烈酒、葡萄酒……但现在，为了完成这次调研，她必须学。

　　德莫斯很细心，他把酒单上的每一款酒都详细解释了一遍，差不多半个小时后开始知识问答——

　　"Surfboard里面有什么?"

　　"香蕉、椰奶、奶油、朗姆酒……"

　　"Which rum?"

　　"Mount Gay Eclipse和Cruzan Black Strap."

　　"Good job!" 德莫斯竖起大拇指。

　　"Jungle呢?"

　　"POG——就是passion fruit, orange, guava的混合果汁，还有荔枝糖浆和波霸。"

　　"Very good!"

　　他又问了几个很长的酒名，洛施都一一答出来了。

　　最后，洛施干脆把整个酒单从头到尾背了一遍，包括每款酒的名字、配方、价格。

　　一个不差。

　　德莫斯大为吃惊。旁边的几个bartender和服务生也都停下手里的活，看向洛施。

　　"Wait," 德莫斯说,"You memorized everything? Already?"（等等，你已经全部记住了？）

　　"Yeah。" 洛施耸肩。

　　"But it's only been… what, twenty minutes?"德莫斯亮起手机。（但现在才过了……二十分钟？）

　　"Twenty-five minutes." 洛施纠正。（二十五分钟。）

　　德莫斯一脸的不可置信，支在吧台上的身子站直，从里面走出来，站在洛施身旁，把摆在洛施面前的一排透明高脚杯捂住，不让她看。

　　"Is there a cheat sheet on this glass?" 他怀疑，半开玩笑地说"Why do you keep looking at it?"
　　（杯子上是不是有小抄？你为什么一直盯着它看。）

　　"I'm not!" 洛施哈哈大笑,"I'm just looking at the air."（没有啦！我只是在看空气。）

　　"No, no, no," 德莫斯摇头,"I don't believe you. Say it again without looking at anything."

　　洛施转过身，背对着吧台，开始背诵:"Surfboard, twelve dollars, banana, coconut cream, cream, Mount Gay Eclipse rum, Cruzan Black Strap rum. Jungle, ten dollars, POG, lychee, boba…"

　　她一口气背了十几种，没有一个错误。

　　德莫斯彻底服了。

　　"Okay, okay," 他举起双手,"You're amazing. I've never seen anyone learn this fast."（你真是太令人惊讶了，我从来没有见过有人学得这么快的。）

　　周围的同事也纷纷表示赞叹:

　　"Damn, girl!"

　　"That's impressive!"

　　"Are you sure this is your first time working in a bar?"

　　洛施笑着点头:"I'm sure."

　　德莫斯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知识问答结束后，洛施和同事们开始为酒吧准备物资，从酒吧的仓库里搬酒、搬杯子、搬各种bar tools……

　　仓库在负一楼。

　　洛施和德莫斯坐电梯下去，其他同事则留在酒吧里搞卫生。

　　电梯门打开，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负一楼的温度明显比楼上低，空气干燥，带着淡淡的酒精和纸箱的味道。

　　走出电梯，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都是白色的墙壁，天花板上是一排排日光灯，发出苍白的光。走廊尽头有个岔路口，左边通往dry storage(干货仓库)，右边通往cold storage(冷库)。

　　德莫斯推着空的手推车，带着洛施往左边走。

　　"We need to get some vodka and rum," 他说,"And also some mixers."

　　干货仓库的门是普通的双开门，没有上锁，推开就能进。

　　里面很大，地面是水泥地。

　　整个空间被高高的金属货架分割成一排排"巷子"——每个"巷子"大概两米宽，货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分成五六层，每一层都密密麻麻堆满了纸箱、酒瓶、罐头、调味料……

　　从上到下货架上贴着标签:

　　**Aisle 1: Spirits - Vodka, Gin, Tequila**
　　**Aisle 2: Spirits - Rum, Whiskey, Bourbon**
　　**Aisle 3: Wine - Red
　　Aisle 4: Beer - Domestic, Imported**
　　**Aisle 5: Mixers - Juice, Soda, Tonic**
　　**Aisle 6: Dry Goods - Garnishes, Straws, Napkins**

　　第一排：烈酒 - 伏特加、杜松子酒、龙舌兰酒
　　第二排：烈酒 - 朗姆酒、威士忌、波本威士忌
　　第三排：葡萄酒 - 红葡萄酒
　　第四排：啤酒 - 国产啤酒、进口啤酒
　　第五排：调酒辅料 - 果汁、苏打水、汤力水
　　第六排：杂货 - 装饰品、吸管、餐巾纸

　　货架把整个空间切割成狭窄的通道，让人有种隧道般的感觉。

　　"Stay close." 德莫斯回头说。

　　洛施点头，紧跟着他。

　　他们走到Aisle 2，德莫斯停下，指着货架上的酒:"We need two cases of Mount Gay and one case of Cruzan."（我们需要两箱 Mount Gay 和一箱 Cruzan。）

　　洛施抬头看——那些酒在第二层货架上，大概两米多高。

　　"I'll get it。" 德莫斯说着，踩上梯子最底层，开始往上爬。

　　"小心。" 洛施说。

　　德莫斯很轻松地爬上去，把一箱箱酒递下来。

　　洛施在下面接住，放到手推车上。

　　搬完烈酒，他们又去Aisle 5拿mixers——橙汁、菠萝汁、椰奶、苏打水……

　　最后，德莫斯说:"We also need some fresh fruit. That's in the cold storage."
　　（我们还需要一些新鲜水果。那些在冷藏库里。）

　　冷库。

　　洛施跟着他走出干货仓库，沿着走廊往右拐。

　　走廊尽头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贴着一个大大的标志:

　　**COLD STORAGE**
　　**Temperature: 37-39°F**
　　**ALWAYS ENSURE DOOR IS PROPERLY CLOSED****

　　**冷藏室**

　　**温度：37-39°F**

　　**务必确保门已完全关闭**

　　门把手是那种工业用的杠杆式把手，需要用力往下压才能打开。

　　德莫斯压下把手，推开门，一股更冷的空气涌出来，洛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冷库比干货仓库小一点，反射着日光灯惨白的光。

　　**温度显示屏：** 温度显示屏上显示：**38°F**

　　里面同样是货架，但货架是金属网格状的，可以看到后面堆放的东西。

　　货架上摆着:

　　- 白葡萄酒：长相思（Sauvignon Blanc），灰皮诺（Pinot Grigio），雷司令（Riesling）
　　- 香槟（Champagne）和普罗塞克（Prosecco）
　　- 桃红酒（Rosé）
　　- 啤酒

　　空气很干燥，很冷，呼吸的时候能看到白色的雾气。

　　德莫斯走进去，洛施跟在后面。

　　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

　　不是自动门，是那种需要用力推才能打开、靠自重关闭的厚重金属门。关上的时候发出"咔哒"一声沉闷的响声。洛施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门。

　　门的内侧有一个红色的按钮，上面写着:**EMERGENCY RELEASE - Push to Open**（紧急释放装置 - 按压即可打开）

　　还有一个对讲机，标着:**Press for Help**（按此键获取帮助）

　　洛施盯着那个红色按钮看了几秒，突然想到，如果门从外面被锁上了怎么办？对讲机坏了怎么办？

　　"Phoebe?"

　　德莫斯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Coming." 她说，走向货架。

　　德莫斯已经拿了几瓶香槟，放在手推车上。

　　"Help me with these." 他指着一箱白葡萄酒。

　　洛施帮他把箱子搬下来。

　　她的手指冻得有点僵，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It's fucking cold in here." 她抱怨。

　　"I know," 德莫斯笑,"That's why I always try to get in and out quickly."

　　他们尽快拿完需要的东西，推着手推车走向门口。

　　德莫斯用力推开门——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发出低沉的"嘎吱"声。

　　温暖的空气涌进来，洛施如释重负地走出去。

　　回到走廊里，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金属门。

　　门缓缓关上，最后"咔哒"一声，完全闭合。

　　回到电梯前，德莫斯按下上楼的按钮。

　　等电梯的时候，他突然问:"Phoebe, do you have a driver's license?"

　　他问洛施有没有驾照。

　　洛施愣了一下:"What?"

　　"A driver's license," 德莫斯重复，一脸认真,"Do you have one?"（驾照，有吗？）

　　"Uh… no," 洛施说,"Not yet. Why?"（呃，还没有，怎么了嘛？）

　　"Then I should drive," 德莫斯嘿嘿地笑着，从洛施手里把手推车“抢走” ，"Safety first."（所以应该由我来开车，安全第一。）

　　洛施反应过来，他是在开玩笑，把手推车比作"车"。因为她还没有驾照，所以这个“车”应该由他来开，安全第一。

　　她忍不住笑了。

　　德莫斯推着手推车做出"开车"的姿势，还配了音效，"Beep beep! Watch out!"（滴滴滴，小心！）

　　电梯门打开，他推着手推车进去，洛施跟在后面，笑得停不下来。

　　回到酒吧后，开始卸货。

　　其实主要是德莫斯在搬——那些酒箱很重，每箱至少有二十斤。

　　洛施试着搬一箱，差点闪到腰。

　　"Just hold it steady," 德莫斯说,"I'll lift."

　　他让洛施在旁边扶着就好。

　　两个人合作把一箱箱酒水从手推车上卸下来，分类摆放在吧台后面的储物柜里。

　　德莫斯搬得很快，动作娴熟。

　　最后一箱酒放好后，德莫斯拍了拍手:"Done. Good teamwork."（完成，非常好的团队合作。）

　　"You did all the work." 洛施实话实说。（是你把所有活都干了。）

　　"Nah," 德莫斯摆手,"You held them steady. That's important."

　　明明是德莫斯一个人完成了所有的搬运工作，洛施只是在旁边扶着，但是德莫斯却很认真地说，这是一次很好的团队合作，你帮忙扶住了车，这也是非常重要的。

　　他冲她竖起大拇指，笑得很灿烂。

　　洛施也笑了。

　　突然，德莫斯开口:"Phoebe."

　　"Hmm?"

　　"The day before yesterday, when you introduced yourself," 他说,"You said you're eighteen. Is that true?"

　　（前天你自我介绍的时候说自己18岁是不是真的？）

　　洛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Why? You actually believed that?"（怎么，你还真信啊？）

　　"Well…" 德莫斯挠挠头,"You do look like you're eighteen."（好吧，可是你看起来好像真的是18岁。）

　　"I'm not," 洛施说,"Obviously."（当然不是啦。）

　　"So how old are you?"他问。（所以你几岁？）

　　洛施眼睛一溜，突然心生一计，随后用非常认真的语气说："三十五。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要养。"

　　德莫斯的眼睛瞪得溜圆:"What?!"

　　"是啊，"洛施继续一本正经地说，"大的五岁，小的三岁。"

　　"But… but you look so young!"（但是你看起来很年轻啊！）

　　"亚洲人都显年轻，"洛施耸肩，"这是基因优势。"

　　德莫斯看着她，表情充满怀疑，但又不太确定。

　　洛施在心里憋笑，脸上却保持着认真。

　　德莫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很gentleman，意识到这可能是个敏感话题，所以没有继续追问。

　　几天后。

　　上午的工作结束后，洛施和德莫斯一起去员工餐厅吃午饭。

　　走在路上，德莫斯又问了:"Phoebe, how old are you? Really?"（菲比，说真的，你到底几岁？）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问了，看来他真的很在乎洛施的年龄。

　　洛施看着他那双深邃的蓝眼睛，心想，大帅哥都已经这么认真地问了自己两次，她如果再拿他开玩笑，就有点过分了。

　　"Twenty-seven。" 她说。

　　德莫斯的脸立刻亮了起来:"Oh! Me too! I'm twenty-seven too!"

　　他看起来很开心，笑得阳光灿烂。

　　然后他问:"So, the two kids thing… that's also true?"（那......那孩子的事呢？是真的吗？）

　　洛施忍住笑:"Of course it's true. Why would I lie?"（当然是真的啦，骗你干嘛？）

　　骗你好玩。

　　德莫斯皱起眉:"But if it's true, why isn't your phone wallpaper a picture of your kids? Show me."

　　真是个笨蛋帅哥。

　　他在问，既然是真的，那为什么洛施她的手机屏保是默认的壁纸而不是她的两个孩子，听到这里洛施真的是快要笑疯了，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时候结的婚？”他再次问。

　　“去年结的婚，老公死了，留下两个孩子。”洛施抬起头，张口就来，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说。

　　他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洛施继续面不改色地说，还叹了口气，"留下两个孩子，大的五岁，小的三岁。"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真的吗？"他忽然笑了。

　　"真的。"她仰着下巴，一脸坦荡，眼神清澈得不像在说谎。

　　"去年结的婚，大的......五岁？"他数着手指重复着她的话。

　　“大的怎么可能五岁，”德莫斯失笑地摇了摇头，“菲比你骗我，你又骗我。”语气带着玩笑，完全没有半点生气。

　　糟糕，被识破了。他反应怎么这么快啊哈哈哈。

　　看到他这样，洛施已经笑到不行了。他的表情和语气都太配合，让她一时间分不清，他到底是被骗到了，还是心甘情愿陪她玩。

　　一路上他都在叫洛施的名字，像个小朋友一样。

　　"Phoebe? Phoebe?"

　　“Phoebe～Phoebe～”

　　见洛施不理，又开始用蹩脚的发音叫她的中文名:

　　"Luo Shi~ Luo~ Shi~"

　　那发音实在太搞笑了，完全不对，声调也是乱的。

　　洛施忍不住笑出声:"Stop! That's terrible!"（打住，你的发音太糟糕了！）

　　"What? I thought I said it right!"（什么？我以为我说对了！）

　　"You didn't."（不，你没有。）

　　"Then teach me!"（那你教我。）

　　"No."（不要。）

　　"Why not?"（为什么不要。）

　　"因为你学不会。"洛施用中文说。

　　"What does that mean?"（那是什么意思？）

　　"It means 'you can't learn it'."（意思是，你学不会。）

　　德莫斯不服气，"Say it again, slowly."（再说一次嘛，说慢一点。）

　　洛施摇头，快步走向餐厅。德莫斯在后面追着，继续叫她的中文名，发音一次比一次离谱。

　　洛施笑得停不下来。

　　逗笨蛋帅哥玩，真是太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