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紫檀》纪晓风

2、初遇 **高一新

　　**高一新学期的第一天。

　　初秋的阳光透过绿色玻璃窗洒在教室里，照亮着一群新面孔。空气里弥漫着新书的油墨味、木质课桌的味道，还有一点点紧张的气息。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刚开学，老师手上还没有花名册。

　　"从左边开始，从左往右这样一直开火车顺着下来大家上台来做自我介绍。"班主任面对着大家说。

　　洛施坐在教室的中间的最后一排，她来迟了，只能找到这个位置。不过没关系，大家现在都只是随便坐的，过几天会按照身高和个人志愿重新安排。

　　她一个个数着，算什么时候才轮到自己。

　　有的同学话超多，恨不得从"我是谁"讲到"我从哪来"，再讲到"我要到哪去"，还要附带一段人生理想和兴趣爱好的详细介绍。

　　有的同学话又太少，简单地说了名字，就红着脸匆匆下去了。

　　洛施就是那个话少的，她最怕在公开场合讲话——手会抖，声音会抖，大脑会一片空白。

　　刚刚军训完，大家都黑得跟块炭一样，这要是搁夜里，真找不着人，要多丑有多丑。洛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原本冷白皮的手臂，现在晒得黑了好几个色号，和没晒到的地方形成明显的分界线。她叹了口气，这得多久才能白回来啊。

　　自我介绍轮到她了。

　　洛施的心一紧，手心开始冒汗，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紧张地搓了搓手，慢慢走上讲台。教室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她，洛施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

　　"呃……呃……呵呵……大家好……"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冷静，洛施，冷静。想象下面坐着的都是黄瓜，对，黄瓜，穿着衣服的黄瓜，不穿衣服也行，反正都是黄瓜。这是她从哪本书上看到的克服紧张的方法——把听众想象成黄瓜或者萝卜，就不会紧张了。

　　但她发现这个方法根本不管用。因为她一想到下面坐着一群光溜溜的黄瓜，就更想笑了，然后更紧张了。

　　"嗯哼！"

　　洛施清了清嗓子。

　　人紧张的时候口水就是特别多……她咽了咽口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不好意思，有点紧张。大家好，我叫洛施。"

　　说完，她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要讲什么了。气氛有点尴尬。

　　"嗯……很高兴认识大家，请大家多多关照。"

　　什么啊！洛施你在讲什么啊！什么多多关照啊！下面是不是该敬酒了？！她在心里疯狂吐槽自己。真是一紧张就嘴瓢。

　　台下传来零星的笑声——不是嘲笑，只是觉得她有点可爱。

　　洛施的脸更红了，赶紧说了句"谢谢大家"，然后逃也似的跑回座位。

　　坐下后，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太丢人了，太丢人了，这就是我在新班级的第一印象吗？一个紧张到语无伦次的，对着40几个人自我介绍都要瑟瑟发抖的呆瓜？

　　但很快，她又振作起来——因为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选秀。

　　啊不对，是观察新同学。

　　洛施的视线在教室里扫来扫去。天啊，咱班不会一个帅哥都没有吧？她绝望地想。前面自我介绍的男生们，要么太矮，要么太胖，要么长得太路人……没有一个能让她眼前一亮的。

　　就在这时——

　　一个男生从最右边的第一排站起来，洛施的视线立刻被吸引过去。

　　诶？这谁？我们班的吗？我刚才看了一圈怎么都没发现咱班有这号人物？

　　那个男生走上讲台。

　　很高。目测至少一米八五，九头身，腿很长。

　　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运动裤，但莫名显得很有质感。

　　最重要的是，他怎么那么白？和周围晒得黑黝黝的同学相比，他的皮肤白得几乎发光。不是……他……这小子是不是没参加军训？怎么能白成这样？

　　洛施眯起眼睛，努力想要看清楚他的长相。但她坐得太远了，而且她的眼镜度数不够——是初中配的，早就该换了，但她一直舍不得，所以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与众不同的气质。

　　那个男生走到讲台中央，站定。

　　他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拘谨或者紧张，而是很自然地站在那里，散漫地、甚至有点漫不经心地开口：

　　"大家好，我叫霍约。我是1号。"

　　声音很好听。

　　"兴趣爱好是游泳。"

　　就这么简单一句话，然后他转身，走下讲台。全程不超过十秒钟。

　　台下有女生小声议论："哇，好高哦……"

　　"好帅啊……"

　　"他是不是没参加军训？怎么那么白？"

　　洛施也在心里疯狂点头，继续盯着他的背影看，白T恤被他穿得特别好看——简洁、干净、自然。

　　天呐，怎么会有人穿白T都穿得这么好看啊？

　　洛施托着下巴，开始发呆。

　　_他中考考了多少分？_

　　_肯定很高吧，不然怎么会是1号？_

　　这不是一见钟情，这是见色起义，反复爱上帅哥是洛施的宿命——这就是她的出厂设置，无法更改。

　　自我介绍环节结束后，班主任开始分配任务——搞卫生。一部分人留在教室里擦窗户、拖地。一部分人去操场扫树叶。

　　洛施和刚刚的1号被一起分配到操场，就是篮球场附近的校道。

　　同一片区域？Yes！洛施在心里暗爽。天赐良机啊！虽然她知道这样想很花痴，但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帅哥的吸引力对她来说就是这么致命。

　　教室后面有个杂物间，用来存放清洁工具。大家排队等着拿扫把、垃圾铲、垃圾袋。

　　洛施排在队伍中间，前面大概还有七八个人。

　　她踮起脚尖往前看——

　　霍约就在前面，隔了两个人，他比周围的人都高出一截，很容易就能看到。队伍慢慢往前移动，很快，霍约走进了杂物间，然后轮到洛施前面的同学，然后轮到她了。

　　洛施深吸一口气，走进杂物间。杂物间很小，很逼仄，容不下太多人，而且没有灯，没有窗，只有走廊的光透进来一点，显得昏暗。

　　里面堆满了东西——拖把、扫把、垃圾铲、藤条、箩筐、铁锹、垃圾袋……全都杂乱地堆在一起，还有一股发霉的味道。

　　霍约正在拿扫把。洛施站在他身后，鼓起勇气开口："同学……"

　　声音小得她自己都快听不见。

　　霍约没反应。

　　洛施清了清嗓子，再试一次："同学，你知道老师说的操场在哪吗？我没认真听。"

　　哪是没认真听啊，她在心里吐槽自己，是听了也没听懂好吗。洛施从小方向感就极差，是个十足的路痴。什么"篮球场的东边"、"我们这栋教学楼再过去一点"……这样的描述她根本听不懂，一头雾水。

　　霍约终于有反应了。

　　但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洛施，淡淡地说："知道。"就两个字。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继续拿扫把，没有要多说一句话的意思。呃……好冷漠哦。

　　不过转念一想——刚开学，大家都不熟，也是正常的吧。

　　洛施伸手去够架子上的扫把——

　　"我来吧。"

　　突然，一只手伸过来，挡住了她。

　　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你门口等我就好。"

　　洛施抬头看他，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线条分明。皮肤很白，在昏暗的光线里也能看出那种干净的、健康的白。眼神很淡，带着一种超越同龄人的冷静和疏离。

　　洛施赶紧摆手："不用啦不用啦，哈哈。"

　　她冲他傻笑。

　　"没关系，"霍约说，语气依然很淡，"你外边等我吧。"

　　他还是没看她——视线落在架子上，在挑选扫把。

　　或许是一些绅士风度，或许是嫌她麻烦，总之，被照顾到了，还是挺开心的。

　　洛施乖乖退出杂物间，站在门口等他。过了大概半分钟，霍约出来了。

　　"走吧。"他说。

　　然后转身就走。洛施赶紧跟上。

　　他走在前面带路，步子很大。没办法，腿长就是比别人走得快——他走一步，洛施要跨两步才能跟上。而且他完全没有要等她的意思，就那样一直往前走，也不回头，也不说话。

　　洛施在后面跟着，有点气喘。

　　_这人……_

　　_也太不解风情了吧？_

　　_好歹等等我啊？_

　　_或者说句话啊？_

　　但她又不敢主动开口，怕显得太刻意，怕他觉得她烦，所以她只能默默跟着，一路小跑。他们穿过教学楼，走下楼梯，穿过操场，一路上都没说话。

　　洛施盯着他的背影，开始胡思乱想——他走路的姿势好好看，背挺得很直，步伐稳健，不急不慢，带着一种莫名的自信和从容。他是怎么做到的啊？

　　洛施在想，为什么有些人天生就那么……那么有气场？

　　就在她神游的时候——

　　"同学小心！"

　　突然，一个急促的声音响起。

　　来不及闪躲。

　　"砰！"

　　一个篮球狠狠地砸中了她的后脑勺。

　　"嗷！"

　　她吃痛地叫出声，下意识地蹲下来，双手捂住后脑勺。

　　_好疼。_

　　_好疼好疼好疼。_

　　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后脑勺被砸中的地方火辣辣的，像被火烧一样。她听到前面的脚步声停下了，然后是回转的脚步声。

　　"你还好吧？"是霍约的声音，语气里没有太多关心，更多的是疑惑。

　　这时，打篮球的几个男生跑过来。

　　"学妹！不好意思！真是不好意思！"

　　"你没事吧？你还好吧？"

　　"要不要去校医室？"

　　“要不要风油精？”

　　“是不是有点低血糖？”

　　“头很晕嘛？要吃糖吗？”

　　"来来来，先坐下，喝点水。"

　　他们围在洛施身边，七嘴八舌地问。空气无法流通，他们不知道这个时候新鲜的空气是很重要的吗？而且他们一身汗味，让人无法呼吸。

　　洛施觉得有点呼吸不畅，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摆摆手："没事……我坐会儿就好了……散了吧，都散了吧。"

　　她不喜欢被围观。有些人生来就是讨厌聚光灯，明明做错事的不是自己，但看到这么多人围上来，她还是本能地恐惧。

　　"没事没事，真的没事，"洛施再次说，"都散了吧。"

　　但那些学长们不肯走，坚持要送她去校医室。

　　"你脸都白了，肯定砸得不轻。"

　　"走吧，我们陪你去。"

　　"校医室在哪？"洛施揉着头问，声音还有点抖。

　　就在这时——

　　"走吧，我带你去。"

　　霍约突然开口。然后，他伸手拉住洛施的手腕把她从地上拉起来，从人群中穿过，突围而出。

　　那一刻，好像偶像剧。

　　周围的声音都变得模糊了，只剩下心跳声——

　　砰,砰,砰。

　　_他拉着我的手。_

　　_他拉着我的手。_

　　_他拉着我的手……_

　　洛施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句话，像复读机一样不停重复。

　　后脑勺还在疼，但她突然觉得……

　　好像也没那么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