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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哈马德机场 经过十几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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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她终于落地哈马德国际机场,位于卡塔尔多哈。然而这只是中转站,几小时后她又要踏上另一班飞机飞往美国。
飞机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干燥的、带着异域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她跟着人流走出机舱,拖着登机箱,穿过廊桥,进入航站楼。
她的脚步不快不慢,有些疲惫,但姿态依然挺拔。
驼色的大衣线条利落,肩线挺括,没有任何多余装饰,长度恰到好处。
内搭深灰色高领羊毛衫,质地细腻,领口贴合,衬得颈部线条修长而安静。
下身是咖色羊毛西装裤,剪裁合体,裤线笔直,把腿部比例拉得很干净。
脚上是一双白色低帮运动鞋,款式简单,没有标志性设计,像是被认真打理过的日常选择,而不是刻意搭配。整体看起来不张扬,习惯克制。
头发披在肩上,自然垂落,光泽顺滑,几缕发丝轻轻贴在脸颊,显得随性而优雅。
没有化妆——或者说,妆容淡到看不出来。
她属于东方典型的柔和气质型,五官均衡、处处都是钝角。内双,眼尾微微下垂,带着一种温柔、宁静的感觉。鼻梁不高,但线条柔顺自然,笑起来温暖而内敛。整体面部轮廓柔和,给人清秀、端庄而带点文艺气质的印象。
她的五官不是那种第一眼就惊艳的类型——不够立体,不够戏剧化,但很耐看,像一幅素描。
她走过长长的通道,经过免税店、餐厅、祈祷室……
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东张西望,也没有停下来看那些橱窗里的奢侈品,只是一直往前走,目标明确。
经过一个巨大的玻璃幕墙,可以看到外面停机坪上的飞机。她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路过那只著名的黄色标志大熊——巨大的泰迪熊雕塑,是机场的地标。
她看了一眼,没有停留,她此刻非常想喝一杯热奶茶,她并非奶茶爱好者——事实上,她很少喝含糖饮料。可是长时间的飞行早已使她疲惫不堪,她需要一点腻甜的东西来补充能量。
但机场没有奶茶。她走进一家咖啡店,点了一杯热拿铁,她实在是不想喝咖啡,太醒神了,等会肯定睡不着。
等咖啡的时候,她坐在一旁,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几条未读消息——都是工作相关的。她没有回复,只是扫了一眼,然后锁屏。
她拿起咖啡,道谢,转身离开,走向电梯,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按下按钮,电梯上升。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深深呼了口气,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电梯门打开,一出来就是前台。
前台工作人员微笑着说,"May I see your boarding pass?"(可以看一下你的登机牌吗?)
她递上登机牌和护照。工作人员检查了一下,在机票上盖了个章,然后微笑着说:"Welcome, Ms. Luo. Please enjoy."
她点头致谢,推门进入休息室。空间很大,装修很现代,有沙发区、餐饮区、浴室、睡眠舱……
人不多,很安静。
她先去了餐饮区。食物选择大多是冷食——各种卷饼、三明治、沙拉、水果……她从冰柜里拿了一瓶Schweppes的姜汁汽水,又挑了两个卷饼,找了个空位坐下。
吃完后,她去了浴室。
她最期待的就是能洗个热水澡,洗去长途飞行的一身疲惫。她推开浴室的门,里面是独立的隔间,有淋浴、马桶、洗手台、镜子。墙面是米黄色瓷砖,地面是防滑地砖,很干净。
她脱下外套放在椅子上,然后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长途飞行让她看起来有点憔悴,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
她叹了口气,开始脱衣服。
她打开淋浴,热水喷洒下来,瞬间包裹住她的身体。
"嗯……"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太舒服了。
她贪婪地让热水淋遍全身,从头顶流到脚尖。水汽慢慢升起,雾蒙蒙的,一点一点地漫上镜子、墙壁、天花板。
她闭上眼睛,任由热水冲刷着疲惫的身体。长途飞行后她的肩膀很酸,脖子很僵,她转动着脖子,活动着肩膀,让热水冲在最酸痛的地方。
这里的洗漱用品味道很好闻,洗发水是柑橘香的,清新不腻,沐浴露是檀香的,温暖柔和。
她是个对气味异常敏感的人,好的香味能让她心情愉悦,坏的气味能让她整天难受。
她仔细地洗头发,揉搓出丰富的泡沫,然后冲洗干净。再用沐浴露清洁身体,从脖子到脚趾,每一寸皮肤都认真洗过。
洗完后,她关掉水,拿起毛巾擦干身体,镜子已经完全被雾气覆盖了,什么都看不见。她用手抹掉一片雾气,看着镜子里模糊的自己。
_十年了。_
她突然想。
_十年前的自己,和现在完全不一样了。_
高中的时候,她从来不打扮自己,头发总是乱糟糟的,随便扎个马尾。衣服永远是校服,宽大不合身。脸上经常有痘痘,因为压力大,睡眠不足。眼镜度数很高,镜片很厚,压在鼻梁上留下两个红印。她那时候只顾着学习,根本没有精力去管理外表。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学会了护肤,学会了穿搭,学会了如何展现自己的优点,修饰自己的缺点;她配了隐形眼镜,做了牙齿矫正,改善了体态;她开始运动,身材变得紧致有线条;她学会了化淡妆,学会了选择适合自己的发型。
她变了,变得更好了。
洗完澡,她开始护肤。牙线,牙刷,玫瑰味的爽肤水,神经酰胺的乳液,护唇膏……她在浴室里好好地收拾了一番才出来。
穿好衣服,她看了眼手机,距离下一班飞机还有几个小时,她需要找个地方安静地躺会儿,但是根本睡不着。
她闭着眼睛,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回忆起刚刚等咖啡时看到的那个人。
她喜欢观察人。观察他们的神情、穿着、语言,以此判断他们的阶级、生活、工作。她喜欢玩这样的游戏——给陌生人编故事。比如那个穿着西装、拿着公文包的男人,应该是去谈生意的。那个背着登山包的年轻人,应该是去旅行的。
在店里坐着等咖啡时,她注意到有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书,他戴着头戴式耳机,背对着大家,像是把整个世界都屏蔽了,若无旁人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和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没戴隐形眼镜,所以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但她本能地对他有好感。也许是因为他安静的姿态,也许是因为他在喧嚣中的那份从容。
现在,她又想起了那个人,她打了个喷嚏。睡不着,索性不睡了。她爬起来,盘腿坐着,开始打坐冥想。
手机闹钟响了,距离登机还有一个小时,她起身收拾东西,走出休息室,穿过长长的空中走廊,到达登机口。她出示登机牌,空姐面带微笑地说:"This way, please."
她顺着空姐手指的方向找到座位。她放好行李,坐下,系好安全带。
"Excuse me."
一个声音在她旁边响起,她抬起头,瞬间愣住。
是他。候机室里看书的那个人。
他站在她面前,微笑着说:"My seat is by the window. May I…?"
洛施盯着他,愣了好几秒钟,脑子里一片空白。
_怎么可能……_
_怎么会是他……_
近距离看,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那张脸,即使过了十年,她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的人。
"Miss?" 他又叫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点疑惑。
洛施回过神,没有说话,站起来挪到过道上给他让路。
他侧身过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Thank you" 他说。
洛施点了点头,重新坐下。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他脱下外套,放在腿上,然后从包里拿出那本书,继续看。完全没有认出她来。
_太好了。他没认出我来。_
她在心里松了口气,但紧接着,一股失落感涌上来。
_他居然没认出我来……_
失落过后是埋怨,她在心里冷哼,撇了撇嘴。
_呵,忘得可真快。_
埋怨过后,又开始为他找借口。
_不过也是,高中毕业后十年没联系过了,而且我的样子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认不出来也合理。_
可她还是觉得莫名的烦躁,这个借口不知道是为他还是为自己,她不想承认自己早已被忘记。
_无所谓。_
_没关系。_
_短暂的量子纠缠而已。_
_下了飞机谁还记得谁。_
_美国这么大,不可能再遇见。_
她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大脑不听使唤,思绪乱飞。
_不公平。_
_凭什么只有我记得?_
_凭什么?_
_难道我的高中就真的那么暗淡,那么毫不起眼吗?_
同时她也讨厌自己,为什么明明这么多年没见了,再遇见还是会在人群中一眼认出他? 就像雷达一样,就像当年一样。食堂里,跑操时,她总是能在人群中迅速找到他。
心跳比自己先认出对方。
即使没戴眼镜,看不清楚,她还是被他一眼吸引。
_该死。这就是白月光的杀伤力。_
她想假装华裔,用英语问他在看什么书,也许他会记得她的声音,但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_算了。_
于是她假装不在乎,也假装不记得。
飞机起飞了,他放下手中的书,把它放进背包,然后拿出自己的眼罩和耳塞,准备睡觉。只有趁着他戴上眼罩睡觉,她才敢多看他几眼。她侧过头,打量着他——少了青少年时期的婴儿肥和稚嫩,多了几分凌厉和成熟。
洛施转过头来,把毛毯盖在身上,闭上眼睛,思绪飘向远方,一幕幕,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
机舱内广播响起:"Ladies and gentlemen, we will be landing at John F. Kennedy International Airport shortly…"(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即将降落在约翰·肯尼迪国际机场。)
洛施从回忆里被拉回现实,她眨了眨眼睛,鼻子有点酸。
_兴许是机舱内空气太干燥。_
她这样告诉自己。
飞机降落,滑行,停稳。"安全带"指示灯熄灭,乘客们开始站起来,洛施也站起来,走到过道上,把路让给靠窗的他。
他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说:"Thank you." 洛施没有回应,只是点了点头,她看着他走远,消失在机舱前部,然后自己有意在座位上多待了一会儿,等大部分人都下去了她才起身。
下飞机的时候,寒风扑面而来,2月份的美国天上正在下着小雪,稀稀落落。
她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哈了一口气,看着白雾飘散。
随后她乘坐机场的shuttle bus准备出机场,刚好坐在最后一节车厢,透过车后的窗户,她看到了机场的轨道在落日中静静延伸,夕阳把天空染成金色,云层像被火烧过一样,橙红一片。她靠在车窗前,看着那片天空,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送往命运翻页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