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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光落在你身上
洛施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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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施注意到一件事。
即使是在白天,外面太阳很大,光线充足,教室很明亮的情况下,教室里的灯还是全开着。
明晃晃的白炽灯,前面两条,后面两条,中间三条,一共七排日光灯,全部亮着。她觉得这样不好,很浪费电,虽然不是自己交电费,但还是很心疼。
在家里的时候,只要天还没完全黑下来,洛母都不允许她开灯。
"电费多贵啊,"洛母总是这么说,"天还亮着呢,开什么灯?"
所以洛施从小就习惯了,能不开灯就不开灯,能省一分是一分。但在这里,没有人在乎。
没有人会随手关灯,没有人会随手关风扇,即使大家都出去做操了,或者上体育课了,教室里一个人都没有,灯也一直亮着,风扇也一直转着。
洛施见不得这些,于是她总是最后一个走,然后把灯和风扇都关掉。
但如果大家都在教室里的话……
她就不好意思主动去关,她就是不好意思,不想搞特殊,明明大家都不在乎,她也不想当那个"不一样"的人,也不想被说"小气"。
但看着那些亮堂堂的灯,她心里难受得要命,就连"要不要当着大家的面关灯"这样的小事,她都要纠结犹豫一番,实在是个拧巴的胆小鬼。
那天上午第三节课,语文课。班主任有事还没来,让霍约上去代课——他是语文课代表,同时也是班长,霍约走上讲台,站在那里,环顾了一圈教室,然后开口:"和大家说件事。"
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你们以后谁最后一个走,记得随手关灯、关风扇,"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带着一种天然的权威感,"算是帮我个忙。不能老是让一个同学来干这些事。在下谢过各位了。"
最后那句话说得很幽默,还微微鞠了个躬。
大家都笑了。
洛施的脸瞬间红了,他……他是在说自己吗?他注意到这件事了?他注意到是她在关灯?她的心跳突然加快。
霍约继续说:"还有,两边的同学——前面的和后面的——帮忙把灯关一下。"
他指了指天花板上的灯:"大白天的,没有必要。不环保。"
顿了顿,他又补充:"另外,你们可能看不出来,但这个其实是闪烁光,伤眼睛。"
"以后大白天的就不要开灯了。当然,阴雨天例外,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他看了眼窗外明晃晃的阳光,又看了眼教室里的灯:"像现在这个天,就不需要开灯。"
然后他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说:"说看不清的,那是你们瞎了,去治治吧。"
"哈哈哈哈哈哈——"
全班爆笑。
"好好好!"
"遵命!"
"霍老大说得对!"
体育课代表站起来,做了个敬礼的姿势:"遵命,霍老大!"
教室里又是一阵哄笑。
这个体育课代表就是洛施的前桌。
他是个满脸痘坑的、头发经常油油的、喜欢挠头皮屑的、没听过课的、爱躲在窗帘后面睡觉的、但生物成绩超好的讨厌鬼。
洛施经常把课本卷起来打他,因为没有人会喜欢闻头油的味道,或者吸入头皮屑。他还一边扬头皮屑一边说:"下雪啰,下雪啰,洛施你看下雪啰。"
气得洛施咬牙切齿,一边打他一边喊:"你去死吧!"
靠窗的同学和靠门的同学立刻起身,把灯关了。教室里的光线瞬间柔和了很多——不再是那种刺眼的白炽灯光,而是温暖的、自然的阳光。
洛施坐在座位上,看着这一切,她的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
一直困扰她的这件"小事",就这样被他轻而易举地说出来,然后解决了。
大大方方的。
轻轻松松的。
那是洛施身上不具备的气质,她做不到,她不敢当着全班的面说"请大家关灯",她怕被说"多管闲事";她怕被说"小气";她怕成为那个"不一样"的人。
但他可以。
他可以站在讲台上,用一种幽默的、不咄咄逼人的方式,把这件事说出来,大家不会觉得他多管闲事,大家只会觉得他说得对,甚至还会笑着配合。
洛施盯着讲台上的他,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他站得很直,肩膀宽阔,轮廓分明。
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了什么。如果一个人会迅速陷入一段感情,那一定是因为对方身上有自己渴望却不具备的东西。他身上有光,那种自信、从容、大方、不怕被人评判的光。
那是她最缺乏的,也是她最渴望的。
那之后,洛施开始更加频繁地注意他。
不只是看他的背影,不只是看他转笔。她开始注意他的一切,他说话的语气,他和同学开玩笑的样子,他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的模样。
她甚至开始留意他的作息,他几点到教室,他中午吃什么,他放学后会不会留下来自习。
就像飞蛾扑火,忍不住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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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前夕,刚下晚自习。**
"快到圣诞节了,你打算买什么礼物送人?"同桌问洛施。
洛施没在听。她正转着笔,目光落在右上方,隔了一条走道,离她四五排座位的地方。霍约还没走,他和他同桌坐在那里,桌上摊着书,但没在看,而是在低声聊着什么。
晚自习十点结束,但班上的尖子生们通常会多留半个小时。
一方面是避开放学时的人潮——走廊里、楼梯上全是人,挤得要死。
另一方面是可以多看一会儿书——虽然大部分时候都在开茶话会。他们会开老师的玩笑、同学的玩笑,讨论今天食堂的饭菜难不难吃,周末要去哪里玩……
洛施和她的同桌也会留下来,但洛施从来不主动参与那些讨论,她只是坐在那里,转着笔,看着他的背影。
她喜欢转笔是因为他会转笔——动作很流畅,笔在指间飞转,像变魔术一样。她觉得那很酷,所以她开始模仿,一遍遍练习,直到也能转得像模像样。
她觉得,如果有了共同点,距离就能拉近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洛施坐在后排,也是因为他总是坐在第一排。她想看他的背影,想肆无忌惮地观察他,而不用担心被发现。
其实她也想坐前排——她近视,眼镜是初中配的,度数早就不够了,经常看不清黑板上的字。但她不舍得去配新的,也不敢坐得离他太近。
语文老师兼班主任,是名校毕业的硕士生。有一次,老师说霍约太高了,坐在前面会挡住后面的同学。但他说自己有点近视,需要坐前排,老师让他去配眼镜,他说他不想戴眼镜。
初中的时候,大家都想戴眼镜,觉得戴眼镜很酷,是文化人的象征。有些同学本来不近视的,为了戴眼镜,故意躲在被窝里看手机、看书,把眼睛熬坏了,然后美滋滋地去配眼镜。
那个时候,不戴眼镜是另类。等到了高中,几乎每个班上的所有人都戴眼镜。即使平时不戴,上课也一定会戴,不然真的看不清,这个时候,不戴眼镜的人反而成了人人羡慕的对象,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啊。
语文老师也很无奈,问后面的同学:"霍约有没有挡到大家?" 大家都说:"没有没有。"
当然要说没有,他在班上人缘好,女生都喜欢他。
男生,平时一起打篮球,称兄道弟的,大家都帮着他说话。
其实怎么可能不挡到呢?但没人会真的去告状。语文老师见大家都没意见,也就不再坚持。
他是我们班上唯一一个不戴眼镜的人。
"嘿,问你话呢!"同桌见洛施没反应,又问了一遍,"想什么呢?圣诞节,圣诞节你要买什么?"
洛施回过神:"啊?什么?圣诞节?随便吧,买点棒棒糖和巧克力。"
她对这些节日不感兴趣,什么节都不过,连自己生日都不过。
但别人会送礼物给她,她需要回礼,所以通常会备点棒棒糖和巧克力——不用太多,因为会出现"礼物循环"。
喜欢她的男生,有时是自己班的,有时是其他班的——会送她超大的玩偶、超大的棒棒糖。她只会回一张贺卡和一个廉价的棒棒糖或者巧克力,然后把男生送的礼物转送给其他女同学,再把女同学送的礼物加入到循环中。就这样你递给我,我递给你,像春节发红包一样。
每年春节,洛施收到的压岁钱都要上交给爸妈,爸妈会把里面的钱拿出来,换到另一个红包里,封给下一个人。
但也有例外,对于重要的人送的东西,她会好好收藏,好好对待。
十点零八分,班上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教室空旷下来,只剩下十几个人还坐在座位上,这个话题突然被带起来。
"快到圣诞节了,大家打算去哪里玩?"
"我想去KTV!"
"我想去看电影!"
"我想去吃火锅!"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一周后的圣诞节要怎么庆祝。
坐在霍约正后面的数学课代表转过身,问他:"你呢,1号,你圣诞节要去哪里玩?"
数学课代表是个绑着长马尾、留着齐刘海的女生,嘴角有一颗痣,瘦瘦的,古灵精怪的。
"不知道。"霍约说,声音淡淡的。
他没有转过来,还是埋着头在做题。一边做题一边转笔,没有想要加入这场讨论的意思。
"他呀,他哪有心情过节呀!"他同桌突然一拍桌子,哈哈大笑,"他刚和女朋友分手咧!"
他同桌叫张浩,是班上的英语课代表,英语成绩一骑绝尘。
张浩留着寸头,和洛施差不多高——这个身高在男生当中确实不算优势,所以他最爱穿那种极其夸张的增高鞋。
乔丹球鞋,或者耐克鞋,鲜艳的红色、橙色、蓝色。每次进教室都刻意用鞋摩擦地面,发出"吱吱"的声音,引起大家的注意。
还会在虚空中做出投篮的动作,炫耀着他的球鞋。即使洛施很不识货,都知道那些鞋应该很贵。每次看到他做那个在虚空中投篮的动作,洛施都觉得有点滑稽,忍不住想笑。
教室里的人不多,声音都能彼此听见,更何况张浩说话那么大声,所有人都听到了。
洛施手里转笔的动作停了下来,笔掉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
他……有女朋友?
什么时候的事?
他们在一起多久了?
她长什么样?
为什么会分手?
为什么他从来没提起过?
洛施脑子里一堆问号。
"哇,大爆料哇!"数学课代表一下子来了兴趣,"1号仔,原来你有女朋友啊?哪个班的?快快快,有没有照片,我看看我看看!"
她问了洛施最想问的问题。
数学课代表是那种大大方方、非常爽朗的性格。
洛施很羡慕,羡慕她可以这样插科打诨地和他相处。而自己却什么都不会,只会掩饰、隐藏、逃跑和闪躲。
还是张浩抢着话头在说:"不是我们学校的,他女朋友没考上,在隔壁高中呢。"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炫耀:"他女朋友啊,啧啧,可漂亮了,谈了三年啰。"
_很漂亮。_
_那是当然。_
洛施在心里冷笑。
这是现实生活,不是什么台湾偶像剧,现实中的男主是不会喜欢平平无奇但善良的女主的,王子注定是要配公主的,她嘲笑起自己来。
霍约没有打断,也没有反驳,由着张浩在那里大喇叭似的说。他们关系很好,初中就认识,知根知底。
不仅是洛施,大家都很震惊,她同桌也瞪大眼睛,竖起耳朵,一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的模样,希望洛施给点反应,一起加入这场吃瓜大会。
洛施强装镇定,假装不在意。她把语文课本竖起来,假装在背文言文,眼睛却一直在瞟来瞟去。
张浩话音刚落,教室里顿时出奇地安静。
刚才还在聊天的人停下了。
刚才还在翻书的人停下了。
刚才还在写作业的人也停下了。
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事,八卦之魂熊熊燃起。
大家都等着听故事。
那种安静很好笑——就像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定格在原地,只有眼睛骨碌碌地转,耳朵竖得老高。
"1号仔行啊!"数学课代表用笔戳霍约的背,假装生气,"瞒得够好的呀,高一大半个学期都过去了,我都不知道这事。难怪周末约你约不出,原来是名草有主、佳人有约了啊。"
她一边戳他一边开玩笑,语气里带着调侃。
霍约还在转笔,没搭话。
"快说说,快说说,你们为什么分啊?"数学课代表不依不饶。
洛施在心里暗暗给她点赞。
问得好!
继续问!
霍约终于有所回应,声音很淡:"不喜欢了呗。"
全班起哄:"哇——"
"哇哇哇,是谁不喜欢谁哇?"体育课代表突然从座位上跳起来,跑到霍约那边,勾着他的肩膀,"兄弟你不地道啊,一起打球那么久,你都没介绍过你马仔给我认识。一脸死相,你该不会是被甩了吧!被甩啰!被甩啰!"
此刻,体育课代表勾着霍约的肩膀,一脸贱笑。
"什么马仔,"霍约皱眉,语气不悦,"说得那么难听。"
_说得好。_
洛施在心里想。
她也不喜欢"马仔"这个词——很不尊重人,好像谁是谁的附属物一样。
"哟哟哟,都分手了还护着她呀。"体育课代表贱贱地说。
"多事,"霍约冷冷地说,"走开。"
体育课代表自觉无趣,悻悻地走开了。
霍约把笔头按下,啪地一声放在桌上,然后他站起来,不背包,也不带东西,就这样走了。张浩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哎,你等等我啊,走那么快。"
他们都是走读生,会一起回家。
洛施看着霍约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想:看来1号这人回家就是睡觉,一点都不卷。
在高中,特别是重点高中,即使十点下晚自习,大家都会把书带上,回到家继续学,或者回到宿舍熬夜点着小台灯继续学。
洛施有个室友,宿舍熄灯后,每晚都点着台灯继续学习。好几次,洛施半夜醒来,一看时间——凌晨三点。
不可置信。
虽然那位室友很安静,没有影响到任何人,但还是会让洛施感到焦虑,而且她成绩确实比洛施好,这就让洛施更焦虑了。
一码归一码,宿舍一关灯,洛施就躺好了。对她来说,熬夜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事,超过十一点不睡,第二天她的头就会像炸开一样痛。
没有什么比睡觉更重要。
洛施看了眼墙上的钟——十点半了。该走了,再不走宿舍就要门禁了,她赶紧收拾书包,像做贼一样,远远地跟在霍约和张浩后面。
不敢跟得太近——怕被察觉。
也不敢跟得太远——那样就听不到他们说话了。
她鬼鬼祟祟地跟着。他停了,她也停。他走了,她也走。
洛施实在太好奇了,想听更多八卦的花絮。
好奇是好感的开始。
走廊上的灯已经关了一半,只剩下几盏还亮着,光线昏暗。
霍约和张浩走在前面,肩并肩,说着什么。
洛施竖着耳朵,但只能听到模糊的声音,听不清具体内容。
回到宿舍,洛施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的画面。
_他有女朋友。_
_谈了三年。_
_很漂亮。_
_但分手了。_
这些信息在她脑海里翻来覆去,她突然想起白天的一个细节。
霍约的桌面超乱,书、本子、试卷、笔,堆得乱七八糟。但每个周末,他都会把桌面整理一遍——不是普通的整理,而是大干一番。把所有东西都分门别类,桌面上一点杂物都不留,什么都不摆。
抽屉里,课本归课本,试卷归试卷,左边归左边,右边归右边。
也只有周末,他才会把书包带回家——那个丑丑的黑色书包,好像跟了他很久。
他不在的时候,洛施就对着那个书包发呆。
睹物思人。
她突然想到:那个书包,该不会是前女友送的吧? 那么丑,那么土,和他的形象一点都不符,但他还是一直用。
洛施想起陈奕迅的那首歌:
_你的背包,让我走得好缓慢_
_千金不换,它已熟悉我的汗_
_借了东西为什么不还_
她闭上眼睛,深深叹了口气。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室友翻书的沙沙声。
洛施把被子拉到下巴,缩成一团。
_他有过女朋友。_
_很漂亮的女朋友。_
_谈了三年的女朋友。_
这个事实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上,沉甸甸的。
她突然觉得,自己那点小心思,那点暗恋,显得那么可笑。
那么微不足道。
那么……不自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