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紫檀》纪晓风

18、猎物 其实你

　　其实你的暗恋很明显。

　　我只是假装不知道。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只是我什么都不想发生，我只想安静地度过高中这三年。

　　刚开始我还不确定，只是觉得这个人很奇怪，一直在盯着自己看。那种目光追随，被发现后又假装在看其他地方的样子实在是明显，明显到让人无法忽视。

　　有一次体育课，我在打篮球，一个转身，球砸到了你。你慌慌张张地捡起来递给我，说对不起。对不起什么？球是我砸到你的，你为什么要道歉？

　　还有一次你踩到我脚了，请问这又是什么新把戏？投怀送抱吗？

　　我开始注意你。

　　不是因为对你有好感，而是因为你太明显了，明显到我想忽略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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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秋节的时候，我群发了一条祝福给班上所有人。那是我妈让我发的，说要维护人际关系。

　　只有你，回了我一句："是群发的吗？"

　　我看着那条消息，觉得非常有意思。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特地来和你说祝福？你觉得自己是特别的吗？我做了什么让你产生了我也在意你的错觉呢？

　　真是有意思。

　　我恶趣味上来，故意挑逗你，说不是群发的。

　　我看着屏幕那边一直在跳动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我就知道我再一次操弄了你的心跳，我好奇你会不会借此机会和我聊起来，我耐心地等了一会，结果你只是发了一句“同乐，谢谢。”

　　欲擒故纵的把戏？但是我没空陪你玩了，于是我没有再回复并把整个对话框删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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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爱吃零食，但是我的课桌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出现一些零食。

　　大多时候是糖，各种各样的糖。

　　我只当是小女生玩的把戏。我已经习惯了女生的这种行为，并不在意，转手就把它们分给了其他人，或者直接扔掉。更何况，我实在是没空管这些，无聊透顶，不值得我浪费心力去"守株待兔"。

　　直到有一次。

　　那天早上我打了几个喷嚏，可能是空调吹感冒了。中午的时候，我的课桌上就已经出现了一根香蕉和几包感冒冲剂。

　　一瞬间，我觉得毛骨悚然。

　　我上午打了几个喷嚏，下午感冒药就主动送上来了。就像是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监视了一样，就像有一双黑眼睛在暗中一直盯着你，但你不知道那双黑眼睛在哪里。

　　而且这速度足以证明，送东西的人和我待在同一个班。

　　一想到自己全天候地被"视奸"，我立刻生出一股无名火来。

　　够了，这个游戏是时候结束了。

　　于是我谎称自己丢了钱，要求去监控室查看监控，结果发现是你。我连着看了几天的监控，原来一直都是你，我开始对你产生厌烦。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这样做我就会注意到你？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感动？

　　我决定给你一个教训。

　　那天放学后，我故意把你偷偷放进来的那根香蕉放在显眼的位置，让后排的你可以看到。我没有吃它，也没有扔掉，就那样放着。

　　一周，两周。

　　我要让你看着它慢慢变色，慢慢枯萎，表面开始出现褐色的斑点。

　　那次之后，我的位置上再也没有出现过不属于我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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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你最近好像和那个尔东序走得很近。

　　他是男同性恋，你知道吗？

　　上次在饭堂我看到他一个人在那里吃饭，想着过去和他打声招呼，于是端着饭和他面对面聊了起来。

　　突然他说喜欢我，我其实被吓一跳，但没有反应太大，我之前只接受过女生表白，男的这还是第一次，我不知道该怎么应付，我的大脑在当时宕机了。

　　于是我假装没听见，一声不吭走去把饭倒了走了，留他在那里一个人。

　　回家后细想了一下，觉得有点不太礼貌，想找他说清楚，但是他没有给我机会，我一靠近他他就走开，既然如此，那就算了，最后，我们就这样一直闹着别扭，谁也没理谁。

　　但我注意到，你和他走得越来越近了。

　　你们一起去食堂，一起在树下看书，他还会给你带早餐。

　　班上开始有传言，说你们在一起了。

　　我听到的时候笑了。

　　你是拿他当挡箭牌吗？还是说，你终于放弃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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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托你怕冷就多穿两件，要风度不要温度，真是愚蠢。

　　冬天的时候，你总是穿得很单薄，然后在座位上瑟瑟发抖。围巾裹得再紧，手还是冻得通红。

　　洛施，我不讨厌你，我只是看不上你，你实在不是我的类型。

　　但是你又不跟我直接表白，又不主动跟我说话，只是在偷偷摸摸地看我。我实在是没有机会拒绝你。

　　而且你也没有打扰到我，你既没有偷拍我，也没有和我产生过任何谣言，你的暗恋平静得跟水一样，毫无波澜，我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你暗恋我，那也就，随便吧。

　　我倒是幻想过，什么时候等你向我表白了，我再狠狠拒绝你，让你死心。

　　到底为什么要对你这么残忍，其实没有理由，我只是单纯地不喜欢配不上我的人来喜欢我。

　　终于，机会来了。

　　高三最后的那个夏天，你让你的那个短头发的朋友来给我送纸条，说明天下午的体育课一起出来散步，你有话对我说。

　　呵，真是够传统的，无脑的小女生，我不屑地笑了，但还是赴约了，心想终于有机会当面拒绝你了，希望从此以后你能停止你那愚蠢的暗恋。

　　你的那个朋友，倒是非常好看，有点像赵薇，有好几次我看到她和他男朋友在操场上勾着脖子接吻，两人紧紧贴在一起，肆无忌惮，若无旁人，和你大不相同。

　　我希望速战速决，拒绝完你之后剩下的时间我还可以打球。

　　你过来了，好像一直在抖，有那么紧张吗？我很可怕吗？暗恋到底是什么感觉？愚蠢。

　　你像是鼓足了勇气，声音又小又颤抖地说：“你有喜欢的人吗？”

　　支支吾吾，像苍蝇嗡嗡的，你到底在讲什么？我听不清楚，要你再讲一遍，噢，原来是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当然没有啊，目前能配得上我的人，还没出现。

　　“没有。”我实话实说。

　　你停了下来，转身走了，一句话都没有再说，真是好奇怪一人。不是表白吗？浪费我时间。

　　自从上次之后，就是小纸条事件之后，你好像一直在避开我，看到我都要绕着走，也不偷看我打球了。

　　这是已经放弃了吗？这么容易就放弃了？怎么回事，我这么容易就被人放弃了？说不清楚是什么感受。不是失落，但也不是开心。

　　真的假的？居然没有死缠烂打，没有声嘶力竭，没有恼羞成怒，这和我之前遇到过的都不太一样。

　　怎么回事？统计样本出现了偏差，我百思不得其解。

　　你要不要再坚持一下？你不陪我玩了，实在是少了点意思。

　　不行，我得再测试一下，得想个法子才行。

　　于是我故意接近你，自习课上，我和你同桌换位置座，你从外面回来看到我变成了你同桌，你一脸惊恐，没错，就是惊恐，那个表情我至今都记得。

　　我在心里暗爽，无视你的存在，淡定地写作业，你还是没有和我说话，我以为你会问：“你怎么在这里，我同桌呢？”结果你就是在过道上站了很久才犹犹豫豫地拿出作业开始写，我倒是要看你能忍住多久不和我说话。

　　哇塞，洛施，我开始有点佩服你了，你是真的很能忍。

　　但是你怎么一直在抖？什么意思？我搞不懂。

　　手在抖，肩膀在抖，连握笔的手都在颤抖。

　　你在怕什么？

　　直到第三次，我还是坐在你同桌的位置上。

　　大家都知道，高三了，课基本都上完了，所以自习特别多。我倒是不反感坐在你旁边，反正你就是不说话，你也不烦人，不像我同桌一直在问我题，烦死了。

　　哦对了，你那么刻苦学习，为什么成绩还是那么差，才600多分，有够笨的，我就是很鄙视笨的。所以我针对你实在是因为我控制不了自己的鄙视。

　　既然游戏开始了，就不是你说结束就能结束的，我是你想暗恋就暗恋，想放弃就放弃的吗？

　　我明明就坐在你旁边啊，我甚至故意坐在你旁边，我是年级第一，这么好的机会你都不懂得利用，反而还要去问别人，我真是搞不懂你，他们说的方法都笨死了，你来问我吧，我有很多解题技巧。

　　扯远了，反正就是在我第三次坐你旁边的时候，你终于受不了了，开始求我：“你能不能回你那里？”声音在发抖。

　　我看着你，没有说话，拿起东西回去了。

　　所以测试成功，你很在意我的存在，你还在喜欢我，我得意地笑，只因为我赢了。

　　在那之后我发现把你当作实验样本来观察非常有意思，我可以控制自己出现在你身边的距离变量来研究你的不同反应。

　　客观来说，你不过是我的一个数据样本。我无聊的时候可以拿你来取取乐。

　　我决定加大测试力度。

　　晚自习的时候，我特意坐到讲台上，反正我是班长，我坐讲台监督大家不要说话是很正常的。

　　一模一样的表情。

　　当你看到我坐上讲台的时候，就开始非常焦虑。

　　我注意到你整整一节晚自习都没有办法去做其他的事情，你盯着自己的试卷，忍不住地在颤抖，我不理解，你是有什么病吗？惊恐发作吗？我也不学习，我就盯着你看，你越是感受到我的目光就越是紧张，你越是紧张我就越是有快感。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我能感受到自己对“观察你”这件事已经上瘾了。

　　可能对于你来说无疑是十分残忍的，但，我不在乎。

　　看着你惊恐发作，被我干扰到无法思考无法专注，我感觉到了极大的满足和愉悦，我胜利了。

　　你不敢看我，你的目光不敢回应我，我胜利了。

　　你的小脑袋因为我止不住的颤抖，身体无法动弹，你就像提线木偶一样被我掌控着，我胜利了。

　　这是一种非常奇怪的心理，我既看不上你又“舍不得”失去你。

　　我想我是病了。

　　终于，我看着你再次缴械投降。

　　你写了一张匿名纸条从下往上传到我手上，我打开一看，内容是：“你可以不要在讲台上坐吗？我有点紧张。”后面还画了一个笑脸。

　　你居然还画一个笑脸，都这样了，你还画了一个笑脸？

　　我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你了，难道，难道你以为我靠近你，看着你是因为喜欢你？

　　这可真的是宇宙级的误会，一想到这样的误会我就生气，真的是气不打一出来，你不要自作多情，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你，人最好有点自知之明。

　　下课后，我假装不知情，走下来，就在你的位置附近。

　　我拿着纸条问，“刚刚是谁传上来的。”

　　大家都说不知道，你也没有认，只是低着头沉默，真是胆小鬼。

　　最精彩的一次来了，早读的时候，因为你的位置在最后一排，你会经常站起来背书，我就故意站到你身后，后排的位置就那么点，你没有办法忽略我。

　　我也不背书，就是举着课本在看你。

　　你的身体开始颤抖，肩膀在抖，手在抖，连声音都在抖。

　　你背不下去了。

　　你转过身，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你……你可以不要站在这里吗？"

　　我看着你，面无表情。

　　"你以为你是谁？"我说。

　　那一瞬间，你彻底崩溃了。

　　你蹲在地上，开始哭。

　　还好当时是早读，教室里很吵，没有人注意到我们之间的争执。

　　我看着你蹲在地上哭，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我回到自己座位上，心烦意乱，觉得自己太过分了。

　　我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你？对你那么残忍，把你撕碎。我不知道。

　　自从你那次似有若无的表白之后，一切都变了。

　　原来一层窗户纸隔着的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这就是我的恶意。

　　无缘无故的恶意。

　　我的猎物，你跑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