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紫檀》纪晓风

17、赛末点 纸条送出去

　　纸条送出去的那天晚上，洛施辗转反侧，既怕他来，又怕他不来。

　　她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预演明天的场景——他会说什么？她该怎么回应？如果他拒绝了，她该用什么表情？

　　第二天上午上课的时候，洛施坐立不安，如坐针毡，不敢看他。

　　霍约还是像往常一样，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认真地听课，偶尔低头记笔记，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对洛施的态度也一如既往——像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同学，甚至有点像陌生人。

　　他们之间的磁场非常奇怪。

　　同窗三年，见面从来都不打招呼。不得不叫对方的时候，就会用"喂"来代替。

　　"喂，老师叫你去她办公室。"

　　"喂，你作业掉了。"

　　"喂，你鞋带开了。"

　　就这样，客气而疏离，像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终于，好不容易熬到下午了。

　　薛心借故说肚子疼，要去校医室，实际上是逃了一节课来给洛施助攻。她的教室在洛施楼上，是理科班。

　　"真的不用——"

　　"行了，别废话了，"薛心打断她，"我都跟老师请假了。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

　　集合的哨声响起，同学们陆陆续续走向操场。洛施站在队伍里，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体育老师点完名，说："自由活动，解散。"

　　洛施看到霍约往球场的方向走去。

　　她的心沉了下去。

　　算了，没来的意思就是拒绝。

　　洛施忍不住难过，虽然她早就猜到了会是这样的结局。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她看到他在球场边停下来，和几个男生说了些什么，然后转身，开始往一教的方向走。

　　原来只是去通知班上的其他男生，他这节体育课不打球。

　　洛施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要来。

　　他真的要来。

　　她重新燃起希望，跟在他后面，保持着一段距离。薛心则远远地跟在洛施后面，像个隐形的保镖。

　　直到拐过教学楼，确保建筑物可以遮挡住人们的视线了，确保周围没有其他人了，洛施才加快步伐，走到他身边。

　　两个人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操场上传来的喊叫声和篮球落地的声音。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片光斑。

　　这时候，霍约从校服裤的口袋里拿出那张蓝色的便利贴，递给她，问："你的吗？"

　　洛施看着那张纸条，上面是她昨晚反复写了好几遍才写下的字——明天下午的体育课，一教见。

　　"嗯。"她应了一声。

　　声音很小，像是被什么卡住了，出不来。

　　霍约没说话，等着她继续。

　　洛施张了张嘴，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明明已经排练了很久很久，反复模拟，对着天空模拟，对着湖水模拟，对着空旷的操场模拟，可到头来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喉咙干涩得像被塞了一团棉花。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洛施觉得时间都停止了。

　　霍约再次开口，语气还是那么平淡："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去打球了。"

　　不能就这样结束。

　　“你有喜欢的人吗？”她终于说了出来，感觉天旋地转。

　　“没有。”他说。毫不犹豫。

　　洛施问得非常巧妙，她没有问"你喜欢我吗"，而是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霍约回答说没有，说明他既没有喜欢别人，也更没有喜欢自己。

　　可以了，已经得到答案了，已经可以了。

　　”噢。“洛施回应着，接着走开。

　　”就这样？“霍约说。

　　”嗯，就这样，你可以走了。“洛施说，强忍着难过，迈开步子大步向前，把他甩在后面，因为她怕自己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不可以，不可以那么丢脸。

　　他走了，把那张便利贴随手扔到了垃圾桶里。仍旧双手插兜，回去赶下半场的篮球。

　　薛心从后面追了上来，想要过来抱她。洛施摆摆手："别过来，我想自己一个人待会儿。"

　　"可是——"

　　"真的，我没事。"洛施说。

　　她并没有在哭，只是很平静地在淌着泪水，无声无息地落下，啪嗒，啪嗒，眼泪落下，顺着脸颊汇到下巴。

　　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就想一直坐着直到天黑。

　　可是不行，等会还要上课，一想到这里，洛施无奈地笑了。

　　真的是好不浪漫，自己的生活真的是和偶像剧半点都不沾边，明明都没有谈过，从头到尾都是自己的独角戏，一厢情愿，却搞得像分手失恋一样，洛施啊洛施，你真的是好会给自己加戏。洛施在心里疯狂嘲笑自己。

　　她是那种对边界异常敏感，害怕被看穿的人，于是用冷静和疏离包裹内心翻涌的情绪。

　　回避成了她维护尊严的方式，而感情一旦真正投入，便深而缓慢，几乎无法回头。

　　薛心小心翼翼地坐到她旁边，问：“你还好吧？”

　　“嗯，还好。”洛施小声应着，她现在不想说话。

　　薛心去厕所把纸巾打湿，给她擦泪。

　　“我去帮你把他砍死好不好？”薛心以为这样能逗笑她。

　　“好。”没想到洛施竟然一反常态地应着。

　　“啊，真的啊，真的砍死哦。”薛心说。

　　“嗯，去吧。”洛施说。

　　“好，那我找一个月黑风高日找个麻袋套着他的头打，打成猪头，一边打一边喊我不是洛施我不是洛施，好不好？”薛心咬牙切齿地说，一边说一边比划。

　　噗——，洛施一下子笑出来。

　　两人一起笑了。

　　她想起来一个对话，有个小孩看到一只蓝色蝴蝶在扑扇着翅膀，飞不出去。

　　“她被困在那了。”

　　“哈哈哈哈什么呀，明明那有那么多空，为什么她不走？它是笨笨吗？”

　　“你看到那么多出口是你看到的，它现在想往上飞，但上面有玻璃。”

　　“那为什么它不能出来再往上飞呢？”

　　“因为她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