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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尔东序 与你初见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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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你初见时,是在高二开学换宿舍的那天。我正站在宿舍楼下,对着一堆行李叹气。
两个箱子,一个背包,还有一床被子——全是我的家当。
我太饿了,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中饭,已经没有力气再搬了。
其他同学都是父母陪着来的,有人帮忙搬东西,很快就搞定了。只有我,一个人。我蹲在行李旁边,看着那些箱子,想着要不要先去吃个饭,回头再来搬。
就在这时,你从楼梯上下来,你看到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停下脚步,问:"需要帮忙吗?"
我抬起头,你站在台阶上,我站在台阶下。逆光中,你的轮廓被镀上一层光,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救星。
"那就拜托了。"我说。
你一手拎着我的一个箱子,走在前面,动作很轻松,像那些箱子根本不重,三步迈五步,很快就上了楼梯。我在后面跟着,有点跟不上你的步伐。你的背影很挺拔——肩膀宽,腿很长。
我看着你的背影,心想:_真是长得好标致的一男子。_
到了三楼,你停在302门口。
"就放这里可以了,谢谢你。"我说。
"你也住302吗?"你问我。
我点了点头,但你没有离开,而是跟着我一起进了宿舍,我有点困惑——难道你也住这里?然后我看到宿舍里有一对中年夫妇,正在帮忙铺床。
"那是我爸妈,"你解释说,"过来帮我收拾东西的。"
我立刻向叔叔阿姨问好。你的父亲看起来四十多岁,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像个知识分子。你的母亲很温柔,笑起来眼角有细小的皱纹。
"你也是302的吗?"你母亲问我,语气很亲切,"吃饭了吗?"
"还没有。"我说。
"那等会儿一起去吃吧,"她说,"正好我们也要去食堂。"
"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父亲摆摆手,"都是同学嘛,以后还要一起住两年呢。"
我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种……家庭的温暖,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看样子,你是宿舍第一个来的。不仅把自己的床位铺好了,还把宿舍卫生也搞好了——地板拖得干干净净,窗户也擦过,桌子上没有一点灰尘。
宿舍是八人间,上下铺,阳台外面有两个洗手台,一个浴室,一个厕所,阳台对着大路,从上往下看,可以看到整个食堂、操场和教学楼。
你的床位在靠近空调一方的右边上铺,我看到素净的灰色四件套——很简洁,很干净,没有任何花纹。
这个位置是整个宿舍最好的——靠近空调,凉快。远离门口和走廊,安静。上铺不被打扰,私密。
那是我本来想要占的床位,可惜来晚了,被你捷足先登了,我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上铺,有点犹豫,你注意到了我的视线。
"你想睡上铺吗?"你问,"我睡下铺也可以,要换吗?"
我愣了一下。
_你怎么知道?_
我只是多看了上铺几眼,你就知道我的意思了?
"不用,不用麻烦了,"我连忙说,"我睡下铺就好。"
于是我选了你下面的那个床位。就这样,我们意外成了上下铺。
你伸出手:"你好,我叫霍约。"
我握住你的手——温暖,有力,手掌很大,能完全包住我的手。
"你好,我叫尔东序。"我说。
收拾好后,你母亲招呼大家一起出去吃午饭。
"走吧走吧,都饿了吧?"她笑着说,"东序也一起来。"
"阿姨,真的不用……"
"哎呀别客气,"你父亲说,"就当认识个朋友,以后你们还要一起住呢。"
你也说:"走吧,正好我也饿了。"
我最终还是跟着你们一起去了食堂。
路上,你父亲问我:"东序是哪里人?"
"本地的。"我说。
"哦,那挺好,离家近,"你母亲说,"周末可以回家。"
"嗯。"
"你爸妈今天没陪你来吗?"
我顿了一下:"我爸比较忙,家里有生意要打理。"
你母亲点点头,没有再问。
到了食堂,你父亲说:"想吃什么随便点,别客气。"
你母亲帮我拿了个餐盘:"二楼的小炒不错,我们去二楼吧。"
我跟着你们上楼,看着你们一家三口,你父亲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你母亲。
你母亲跟在中间,一边走一边和你说话。你在最后,背着两个人的包,偶尔应几句。
那种……融洽的、温暖的氛围,让我有点不自在。
不是因为被排斥,而是因为太陌生了。由于家大业大,父亲一直在忙着打理家族产业,对我没有多上心,每年入学都是我一个人,没有人陪,没有人帮忙搬东西,没有人问我"吃饭了吗"、"累不累"、"想吃什么"。
我已经习惯了。但看着你们,我突然意识到,原来家庭可以是这样的,原来父母可以是这样的。
吃完饭,你父母要回去了。
"好好学习啊,"你母亲叮嘱你,"不要熬夜,早点睡。"
"知道了。"
"有什么需要的就给妈打电话。"
"嗯。"
"东序,"你母亲转向我,"以后有什么事就找霍约,他比较老实,不会欺负人的。"
"妈你这话说的……"你有点无奈地笑着。
你父亲笑着拍了拍你的肩膀:"行了,我们走了。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同学。"
"知道了。"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开学后,我渐渐发现,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在外人面前,你总是很冷淡,话不多,表情也不多,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但在宿舍里,你完全是另一个样子,你总是在宿舍唱歌,而且最爱唱粤语歌——王菲的《约定》是你的最爱。
"_还记得当天旅馆的门牌_
_还留住笑着离开的神态_
_当天整个城市那样轻快_
_沿路一起走半里长街……_"
你一边唱一边"演戏",对着空气说:"这边的观众朋友们大家好!"
然后转个方向:"山顶上的观众朋友们大家好!" 还会拿着水杯当麦克风,做出歌手的姿势,摇头晃脑,整个宿舍的人都被你逗笑。
"霍约你是不是有病啊?"
"别唱了,我耳朵要聋了!"
"你能不能正经点?"
但你根本不理,继续唱,继续演,唱到高潮的时候还会闭着眼睛,很投入的样子,像真的在开演唱会。
我趴在床上,看着你,忍不住笑。
_你真的很可爱。_
_和外面那个冷冰冰的霍约完全不一样。_
但第二天到了班上,你又恢复成那个冷峻的、不苟言笑的班长。
像换了个人一样。
我觉得很神奇——
_你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你?_
_还是说,两个都是?_
体育课上,你总是邀请我一起打球。
"东序,走,打篮球去。"
"不去。"
"打羽毛球?"
"不去。"
"跑步?"
"不去。"
你有点无奈:"你就不能运动一下吗?总是坐着对身体不好。"
"我不喜欢运动,"我说,"打出一身臭汗,黏腻腻的,很难受。"
"那你干什么?"
"找个树荫看书,或者听歌。"
你摇摇头,拿我没办法,自己去打球了。
你似乎是个运动健将——打篮球、游泳、跑步都不在话下。我听说你还代表过市里参加过省队的游泳比赛,我很羡慕,我从小身体不好,走几步路都会喘。我也尝试过参加体育运动,但总是拖集体后腿,被人笑话。
久而久之,我讨厌一切运动。
_生命在于静止。_
这是我的名言。
有一次,班上要打班赛,所有男生都报名参加了,只有我没参加。
"东序你怎么不参加?"有人问。
"我打不好。"我说。
"没关系啊,重在参与嘛!"
"对啊,我们都是一个班的,一起上!"
"你不一定要上场,当个替补也行啊。"
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劝我参加。
我开始感到不舒服,那种被围观的,被施加压力的,被集体主义精神绑架的感觉,让我很难受。
"我真的不行……"
"哎呀你怎么这么娘们唧唧的?"
"就是,还是不是兄弟了?"
"平时不参加活动就算了,班赛也不参加?"
声浪越来越大。
声浪越来越大,我默不作声,熟悉的感觉袭来了,再一次,我被围攻了,我无法动弹。
_兄弟。_
我最讨厌这个词。
从父权结构与传统男子气概的视角来看,"兄弟"这一称谓并非中性的亲密表达,而是一种嵌入权力逻辑的社会语言。
它以男性同盟为默认中心,排除非男性主体,并通过强调义气、坚忍、服从与去情绪化来规范可接受的男性行为模式,从而压缩个体差异与情感表达空间。
同时,"兄弟"话语常以平等之名掩盖隐性的等级秩序与责任要求,使个人在情感绑架与群体期待中被迫承担角色义务。因此其令人反感之处不在于亲密本身,而在于其再生产父权秩序与单一男子气概规范的结构性功能。
_娘们唧唧。_
我也讨厌这个词。
传统男子气概本身就是压迫结构的一部分。它通过贬低女性气质、排斥脆弱与差异来制造等级,强化性别规范。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
"哎对了,"你突然开口,"你们看那场球赛了吗?"
所有人都看向你。
"什么球赛?"
“NBA 总决赛啊。”你说,“勇士打骑士。**”
“看了看了!詹姆斯太狠了吧!”
“是啊,”你点头,“那场他一个人扛着骑士往前走。”
“但最后还是输了……”
你笑了一下,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结局,然后开始讲那场比赛——
“比赛一开始,骑士完全是靠詹姆斯撑着。他不停地突破、背打、强投,几乎每一次进攻都得他来解决。上半场两边咬得特别紧,詹姆斯一次次顶着防守把球打进,球馆里一直在惊呼。”
你说到加时赛的时候,语速慢了点。
“后来拖进了加时,欧文受伤退场,骑士真的没什么人了。詹姆斯还在拼,但体力已经见底,勇士那边人多、轮换深,慢慢就拉开了。”
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接着又热闹起来。
有人感叹詹姆斯的强,有人替骑士可惜,也有人开始讨论勇士的体系和那年总冠军的走向。
没有人再看我,没有人再逼我参加班赛,我站在那里,看着你。
_你是故意的吧?_
_你是在帮我。_
过了一会儿,你很自然地说:"对了,我有个理科班的朋友,篮球打得不错,要不要叫他来帮忙?"
"可以啊!"
"那太好了!"
"那我们人数就够了!"
就这样,这件事过去了,我心里充满感激,你没有"正义凛然"地斥责那些同学。
没有说什么"不要逼他"、"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这种大道理。
那样只会让我陷入更尴尬的境地——我不想被标记为弱者,我不想被注视,我不想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你只是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然后悄悄解决掉问题的核心——人手不够。如果参赛人数够了,大家自然就不会再盯着我。
这种温柔的处理方式……让我心生波澜。
有一天,我在做地理作业,有道题不会,你刚好在旁边。
"霍约,"我叫你,"这道题怎么做?"
你走过来,看了看题目。
"这个啊……"你拿起笔,开始给我讲解。
我没有认真听,我在看你的侧脸,专注的表情,微微皱起的眉,认真说话时的样子……
你讲完了,问我:"懂了吗?"
"嗯。"我点头,其实根本没听进去。
我悄悄靠近你一点,你没有躲。我的手肘"不小心"碰到你的手臂,你还是没有躲,我暗暗开心。
然后我"不经意"地问:"最近看你经常晚上去操场,是去跑步吗?"
"嗯。"
"我有时候看到你和一个女生一起……"
"哦,那是我以前初中同学,她也在这个学校。"
"同学啊……"我故意把"同学"两个字拖长音,"是同——学,还是'同学'?"
你看了我一眼,有点无奈:"就是同学。普通同学。"
"真的?"
"真的。"
我盯着你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但你的眼神很坦荡,没有闪躲。
_也许真的只是普通同学。_
又过了几天,我注意到你下巴上长了一颗痘痘,那天我们又在一起做作业。
我突然说:"你别动。"
"怎么了?"
"你下巴这里长了一颗痘痘。"
你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摸。
我赶紧拦住你:"别碰!手上有细菌,会感染的。而且你挤它它会留黑印,很长时间都消不了。"
"那怎么办?"
"你等我一下。"
我去洗手间洗了手,然后回到自己床位,从柜子里拿出棉签和一支药膏。
"这是什么?"你问。
"维A酸,"我说,"祛痘的。"
我挤出一小段药膏在棉签上,然后靠近你。
"别动。"
我轻轻地把药膏涂在你下巴上的那颗痘痘上,距离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你脸上细小的绒毛,近到我能闻到你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我的视线从下巴上的痘痘,慢慢移到你的嘴唇。
那是一张很好看的嘴唇,唇形分明,线条流畅,颜色淡淡的。
我一时间分了神。
"喂,好了没啊?"你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还没好吗?怎么这么久?"
我回过神,赶紧说:"好了好了。"
我把药膏和棉签递给你:"送给你,算是你帮我解答地理题的报酬。"
你笑了:"这么客气?"
"对,我就是这么客气,"我开玩笑地说,然后嘱咐,"这个要避光,不要白天涂,会返黑。一天涂一次就够了,不然皮肤太干会爆皮。"
"你怎么懂那么多?"你有点惊讶。
"因为我过得精致呀。"我哈哈大笑。
那天晚上,回到床上,我洗完澡,没有开灯,把自己完全置身于黑暗之中,仿佛是在探索什么禁忌似的。我闭上眼睛,回忆着今天的画面。
---
高三最后一个学期,离高考还有三个月,那年夏天,蝉鸣,燥热。
父亲像发病一般,突然关心起我的成绩来,他打电话问我:"最近两次模考考了多少分?"
"600分左右。"我说。
"什么?才600?"他的声音立刻提高了八度,"你怎么才考这点分?"
我没有理他,不想解释。
"我就说当初不应该让你选文科,"他开始翻旧账,"文科有什么用?一点用都没有!男生啊,还是要学理科才行……"
长篇大论,不肯罢休,我听着,越来越烦。
"你说完了吗?"我打断他。
"你什么态度?"
我挂了电话,然后把手机关机。
那天中午,我在食堂二楼吃饭,一个人,坐在角落,我点了几个菜,但没什么胃口,只是机械地往嘴里塞饭。
"嘿。"
我抬头,看到你端着餐盘站在我面前。
"怎么一个人?"你问。
"嗯。"
"一起?"
"随便。"
你在我对面坐下,看了我一眼:"心情不好?"
我没说话。
"要不要喝汤?"你突然站起来,"紫菜蛋花汤,我去打。"
"不用……"
你已经走了,过了一会儿,你端着两碗汤回来。把其中一碗放在我面前。我看了一眼,那碗汤里,蛋花特别多,几乎要满出来了。而你自己那碗,蛋花很少。
我的心突然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像不受控制一样,开始说一些傻话,那些憋得难受得快要让人奔溃的话:
"一个故事里能有两个男主角吗?"
你愣了一下:"什么?"
"如果一个故事里没有女主怎么办?"我继续问,看着你的眼睛。
"什么意思?"你看起来很困惑。
我深吸一口气。
"我喜欢你。"
我没有掩饰,没有废话,没有假装在开玩笑,我很严肃,表情认真得可怕。
空气静止了。
你盯着我,像是没听懂我在说什么。然后,我捕捉到了,你脸上闪过一丝厌恶。很细微,很短暂,但我看到了,那种本能的排斥。
你站起来,一声不吭,端起餐盘,把饭倒了,走了。座位上留下那碗还没来得及喝的紫菜蛋花汤。
我坐在那里,看着那碗汤,蛋花还在冒着热气,却突然觉得有点冷。
之后我们都很默契地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不再主动找我说话,我也不再问你问题。
宿舍里,你不再像以前那样疯了。
---
高中的校园很大。
教学楼一共有三栋,每栋六层,呈"U"字型排列。走廊很宽敞,中间是过道,两边是教室。走廊尽头是楼梯和厕所,每层楼的墙上都贴着红色的励志标语:
**"今日疯狂,明日辉煌"**
**"苦尽甘来,十年寒窗苦读,一朝金榜题名"**
**"不为失败找理由,要为成功找方法"**
洛施每次经过都觉得很压抑,那些标语像是在时刻提醒她——你必须努力,你没有退路。
高一在第一教学楼,靠近食堂,方便但吵闹。
高二在第二教学楼,夹在中间,窗户能看到人工湖。
高三在第三教学楼,在最远的角落,偏僻而安静,像是被隔离在另一个世界。
教学楼下面是个小花园,种着一些不知名的树和花,还有几张石凳。春天的时候会有学生在那里背书,但大部分时候都是空的。
再往外是操场——红色的塑胶跑道围着绿色的人工草皮,白色的球门和篮球架在阳光下反光。每到体育课或者放学后,操场上就会聚满打球的男生。
操场旁边是食堂,一栋三层的灰白色建筑,外墙有些斑驳。
一楼是普通餐厅,米饭、炒菜、面条、包子,经济实惠,永远人满为患。
二楼是小炒窗口,可以点菜,价格贵一点但味道更好,通常是家境不错的学生才会去。
三楼是教职工餐厅,学生禁止入内。
每到饭点,食堂门口就会挤满人。大家端着餐盘排队,队伍能排到门外。空气里弥漫着炒菜的油烟味、米饭的香气、汤的味道,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食堂味"。洛施不太喜欢那个味道,觉得很腻。
食堂旁边是小卖部,一个不大的房间,卖零食、文具、日用品。角落里还有一台公用电话,投币的那种。洛施因为好奇用过一次——投进硬币,听到"嘟嘟嘟"的声音,然后拨号,等待对方接通。那种感觉很怀旧,像上个世纪的东西。
学校还有一栋综合楼,比主教学楼小一些,一共五层。
一楼是体育器材室和乒乓球室。
二楼是各种实验室——物理、化学、生物。
三楼是图书馆和阅览室,洛施最喜欢的地方,安静,有空调,还能借书。
四楼是音乐教室和美术教室,艺术生经常在那里活动。
五楼是电脑教室,每周有一节信息技术课。
更远处是宿舍楼,两栋六层的建筑,粉红色的外墙在一片灰白中格外显眼。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中间隔着一道铁门,晚上会锁上。宿舍楼前面有个小广场,晾衣架上永远挂满宿管阿姨的衣服,在风中飘扬。
晚饭过后,洛施和薛心带了面包去人工湖喂鱼和鸭子。
这是她们一天当中为数不多的放松时间。
**高三下学期**,距离高考只剩三个月,学业压力大得让人喘不过气,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做题,连睡觉都觉得是在浪费时间。
人工湖很大,湖里养着一些鱼和鸭子。每到傍晚,她们就来这里透气。
”他会不会也有点喜欢我?“洛施挽着薛心的手问。
“你醒醒吧,不会。”薛心很无情地说。
“虽然他不是我的菜,但不得不承认,他长得还可以。你们啊,没戏。”她上下扫了我一眼说。
“哈!你这嘴也太毒了吧,你哄我一下你会死啊!”洛施锤她。
”对了,我有好几次看到他和不同的女生一起在操场上散步,在饭堂也遇到过,有说有笑的,异性缘很好啊,你不是说他很高冷不理人的吗?“薛心说。
"不知道……好像是又高冷又闷骚。没熟的时候确实不爱理人,也不说话。熟了之后发现他也挺爱搞笑的。"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他和班上的女生相处也是毫不避讳,还喝我同桌的水,借我同桌唇膏用呢。就是直接对着瓶口喝,我同桌也不嫌弃。噢,女生还找他借外套穿,我也穿过!"
说到这里,她笑了起来,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上次我说冷,我同桌就找他借,借了给我穿,哈哈哈。还有一次降温,他穿了一件绿色的军大衣过来,特别夸张那种,就那种一直到脚脖子的长度,把班上同学给乐的,哈哈哈哈笑死了!感觉他一点都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好逗啊,不过感觉他玩得挺花的,直接对着瓶口喝水有点暧昧哦。“薛心摇头,撇着嘴说。
”还好吧,也没看他谈,就知道他初中有个交往了三年的女朋友。“洛施说。
“初中就开始谈了?”薛心说。
“嗯嗯,谈了三年,这不挺专一的嘛。”洛施说。
”我服了你了,你怎么就是怎么劝都劝不通啊,下次不要又跑来我这里哭,人家流鼻血了,你哭,人家打球摔到腿了,你又哭。”薛心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感情不是我能控制的。”洛施苦恼地说。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一直单恋人家?不会就是看脸吧?”薛心问。
“不知道,一开始是看脸,后来就不知道为什么了,情不知起所起,一往而深。”洛施说。把面包撕成小块扔进湖里,看着鱼群游过来抢食。
“靠,你干嘛,干嘛突然文艺起来。”薛心说。
“哈哈哈哈没有啦,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假如后来的文理分科我们没有被分到一起,可能也就没那么多事了吧,我总觉得这是一种缘份。但是大多数时候我都很痛苦,我宁愿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他,那种患得患失像自虐一般的情绪折磨,很痛苦。“
洛施不知道,她的喜欢与他无关,即使不是霍约,也会是另一个人。霍只是一个容器,承载着她的情感寄托。那是一种幻想。
薛心过去抱抱她,温柔地说:”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要发生什么早发生了,三年了,你们讲过几次话?“
真没几次,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说不定他是个gay。“薛心推了推眼镜。
”不是。“洛施否认。
”怎么,你问过,还是你验过?“薛心在调戏洛施。
洛施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那件事说了出来。
在班上,洛施有一个玩得很好的男同学,叫尔东序。
他斯斯文文的,戴着银框眼镜,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看书。体育课的时候,别的男生都去打篮球,只有他一个人坐在树荫下,捧着一本书在读。
他冬天的时候喜欢在校服里面穿格子衬衫,而且每天都换,似乎有穿不完的格子衬衫。天气冷的时候,很多人的衣服都会穿两三天再换,但他不一样,永远都是干净整洁的。
她们的友谊是从一块胶布开始的。
晚自习上,他问洛施借胶布,还回来的时候,撕口那里刻意做了标记,下一个用的人就可以很容易找到头。他借剪刀的时候也会把尖的一方对着自己,把手柄递给对方。
这些小细节让洛施觉得他很细心。
她们的关系就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借东西中熟悉起来的。慢慢的,她们开始聊天,从作业聊到老师,从考试聊到未来。
有一天晚自习,尔东序突然问她:"你是不是喜欢霍约?"
洛施愣住了。
她自认为隐藏得很好,没有人会发现。
她以为自己只是偶尔看他几眼,以为自己的心思都藏在心底。
她沉默,没有说话。
尔东序笑了,是那种轻松的笑,带着一点苦涩:"没关系,我也喜欢他。"
洛施瞪大了眼睛,猝不及防,不可置信。
她看着他,像是在问:真的吗?
尔东序笑着点点头,然后开始讲起自己的故事。
"我跟他表白过。"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事。
洛施屏住呼吸。
"他拒绝了,"尔东序继续说,"当我看到他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时,我就懂了。"
洛施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现在呢?"她小声问,"你还喜欢他吗?"
"喜欢啊,"尔东序笑了笑,看起来很坦然,"但是既然他都拒绝了,我也不打算做什么。就这样吧,很快就毕业了,毕业了就好了。"
洛施沉默了一下又说:“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尔东序秒懂她指的是什么,他立马摇摇头说:“恰恰相反,你隐藏得很好,只是我们太像了,所以我捕捉到了。“
洛施也秒懂他说的”捕捉“到了是什么意思,她会心一笑,对啊,他们太像了。
那天晚上,两个人聊了很久。
在那之后,也就是她们互相吐露秘密之后,她们的友谊迅速升温,仿佛组成了一个失恋者联盟。
尔东序会偷偷地趁洛施不注意,把她的鞋带绑在一起,让她起来的时候动弹不了。洛施会佯装生气,拿起课本打他。有时候他会给她带早餐,她会在树下陪他一起看书。
在那最后冲刺的三个月里,班里面的人以为她喜欢尔东序。
洛施没有解释。
或许尔东序也在拿她当挡箭牌,想要证明一些什么给霍约看,但都无所谓了。
两个失意的人即使是互相利用,也都心甘情愿。
洛施把这个故事讲给薛心听,并要求她保密,绝对保密。
“你发誓谁都不能说出去,他还不打算出柜的。”洛施要求薛心发誓。
“好好好我发誓我发誓,我谁都不说。”薛心说。
“包括胡子哥。”
“嗯嗯,好好好,包括胡子哥。”
“拉钩。”
“拉钩。”
“说出去会怎么样?”薛心问。
“那我们就没朋友做了。”
“这么严重?”
“嗯,真的。没和你开玩笑,是我守不住秘密要和你说的,所以如果你说出去了,失去你就是给我的惩罚。他肯定是很信任我才和我说的,我不能辜负这份信任,你懂吧?”
薛心点点头。
“他给我讲过他家里的情况,他爸是不可能接受的,他想等自己经济独立之后,有自己的住处了,能感觉的'安全'了,再公开。”洛施说。
“嗯,绝对保密。”薛心说。
湖面上,鸭子游远了,只剩下一圈圈涟漪。
“话又说回来,你那个谁,这样好了,我带上三五个彪形大汉去跟他聊聊,喜不喜欢就一句话,省得你在这里猜来猜去。”薛心逗她,洛施哈哈大笑。
“我是说真的,你考虑一下,现在快要高考了,不要整天为了这种事情心烦,他是年级第一,你不是。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咱们就死心好不好?”薛心切换成严肃脸。
洛施同意了,于是薛心去帮她送信。
其实只是一张便利贴,蓝色便利贴,正方形的,上面是洛施的手写字:明天下午的体育课,一教见。
简单的几个字,洛施写了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