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安澜》师师

27、慕瑾辰的选择 这日上午，

　　这日上午，三皇子府。

　　慕谨辰带着一摞文书准备离府，他刚走到王府门口，公孙杵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他一见慕谨辰，便笑道：“公子这是要去驿站送这些公文？完事后还回不回来？”

　　慕谨辰道：“已经忙完了，送完这些就家去。这两日无事，先生可愿意随我去京郊跑马？”

　　公孙杵摇头：“公子还是别去京郊，最近天气暑热，在家里呆着避避暑气，或是来王府陪我下下棋也是不错。”

　　他说着话，还鬼鬼祟祟的往府外看了两眼。

　　慕谨辰笑道：“公孙先生这是怎么了？”

　　公孙杵道：“没什么，就是最近老是觉得后脑勺凉飕飕的。公子能不能顺路从东市的王记茶行帮我带些茶叶回来。”

　　慕谨辰道：“这有何难！”

　　公孙杵道：“只要明前龙井，公子一定要亲自验看过后，看着他们装袋！万不要买事先装好的！莫让他们拿雨后茶糊弄我！我叫人去买了好几次了，味道都不对！”

　　慕谨辰道：“先生在王府还需要自己买茶叶？殿下还少茶叶给先生？”

　　公孙杵笑道：“我自然不缺茶叶，我就喝那王记的茶叶对口！”

　　慕谨辰一笑，道：“先生真是怪癖！我看你今日也不无事，不如与我一道坐车出去转转，顺道买些茶叶！”

　　公孙杵立刻拒绝道：“我今早翻了皇历，又自己推算一番，种种迹象表明这几日我不宜出门，还是有劳公子帮个小忙，钱我一文不少！”

　　慕谨辰只得答应帮他带些茶叶回来。

　　待将文书信件交割清楚，时已近中午，慕谨辰便吩咐车夫往东市王记茶行去。东市人流如织，又因时近中午，街市上酒楼两旁都停着马车，道路便不太好走。

　　慕谨辰无意间往外面看了一眼，竟看见了一辆带着杜府标记的马车停在一家名叫五味居的酒楼外。他留意细看，见那酒楼旁并排停着好几辆马车，除了杜府的马车外，他还看见了一辆马车上挂着一块印着“沈”字的行路牌。

　　慕谨辰心下微动，悄悄掀开车帘，命自己的小厮道：“你去打探打探，看看杜府和沈府两家都是谁在五味居吃饭，请的是谁？机灵些！”

　　那小厮也看见了马车，便趁马车停下避让行人的功夫，跳了下去一溜烟往那家名唤“五味居”的酒楼去了。

　　不多时，小厮重又追上马车，回禀慕谨辰道：“真是巧了，是沈府的沈老太爷宴请故友，杜尚书也在宴请之列！”

　　慕谨辰听罢，忍不住道：“杜长龄怎么和沈老太爷凑到一起？前所未有！”

　　杜长龄是太子的人，与沈老太爷立场迥异。沈老太爷在朝时，两人虽未有冲突，却也从不来往。

　　今日这是为何？

　　慕谨辰细思量，如说他们会有交集，定与自己脱不了关系，自己投身三殿下，偏偏杜长龄又应了他女儿与自己的婚事。

　　原本他娶杜家女，就是把自己横在了刀刃上，只因他是个无名小辈，暂且还是无碍的。今日沈老太爷这样明目张胆的与太子的人相聚，如何不会引起太子的注意！间接也会让他自幕后暴露于人前！

　　若是杜长龄痛快点，入了翊王殿下的阵营，那也无妨！偏偏他知道，杜长龄没有这样大的魄力，他不敢拿杜家来赌，只能在太子和翊王之间左右摇摆。

　　原本低调些也可以硬撑上三年五载，小心谨慎混到大事明朗也有可能！如今，他竟然没意识到自身危机，赴了沈老太爷的鸿门宴！

　　那沈老太爷虽然已经离朝，脑门上依旧扣着翊王的大印呢！

　　杜长龄不知道此时更该避嫌吗！糊涂如斯！

　　他认了这样的人做岳父，怕是用不了几时，便会葬身于覆巢之下！

　　更何况，那沈老太爷那是个杀死了人，还得往尸体上捅三刀的主。自己这些日子的作为，只怕已经惹了他不痛快。不然，公孙杵那只老狐狸这几日因何连王府大门都不敢出！

　　沈老太爷既然要出手，岂会只做一步，不把自己连皮带骨剃个干净，他岂能罢休！

　　慕谨辰想到此，不觉惊出一层冷汗。

　　这沈老太爷将设宴的地方安排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五位居，这里却是自己每日送文书的必经之所，他这是还愿意留下余地？自己若是此时识相点，老太爷或许看在翊王的面子上不会把自己赶尽杀绝？

　　这一切皆因他生了贪念，得陇望蜀。

　　他得了灵岳，本就该及时收手，只盼如今为时不晚！

　　慕瑾辰急声吩咐小厮：“你骑马跑回家去见太太，请她准备两份礼品，一份我一会带去杜府退亲赔罪，一份麻烦太太速速往舅舅家提亲，只说她不忍心委屈了亲侄女，已经命我跟杜家退了亲，只求娶表妹为正妻！太太若问别的，你只说我回家自会去向她说明。快去！”

　　那小厮见公子脸色不好，不敢有任何耽搁，急忙下车解下一匹拉车的马，骑上飞快地去了。

　　等慕谨辰坐着马车回到家的时候，一辆装满礼品的马车已经备好了，跟着的管事办事的小厮也都等候多时。

　　贴身小厮道：“太太已经去往赵府了。”

　　“你去三皇子府上将茶叶送给公孙先生，告诉他杜长龄与沈老太爷现在正在五味居吃饭。他若问我，你只说我去杜府退亲去了。”

　　慕谨辰下了马车，上了马直接往杜府去了。

　　杜长龄这顿饭吃的心事重重，他只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他原本以为沈老太爷请他至少得是一场鸿门宴，没想到那老狐狸在宴席上除了说京城中那家酒楼的厨子不错，最擅长做哪道菜，哪几家的酒好，他如今无事可做定要一家一家尝个遍之类的家常闲谈。除此之外，一个多余的字都没说。

　　若他与席上端坐的那些官员是他的亲朋好友，说这些也不算太怪。

　　杜长龄满腹心事，一直坐到沈老太爷酒足饭饱，起身回府散了宴席，他才坐上马车往回走，刚走到家门口，还没来得及进去，就有人拦住马车，道：“尚书大人，东宫太子殿下有请！”

　　杜长龄的心咯噔一下落到了实处！他急忙让人调转车头往太子那里去。

　　太子见了杜长龄，便笑道：“卿家这是从哪里来？”

　　杜长龄不敢隐瞒，便将沈老太爷在五味居宴请众人之事一一说出，席上说了哪些话也不作保留，当作趣事说与太子听。

　　太子长相儒雅，说话也斯文。“沈老相爷致仕归家也不让人安生！精神头还与以前一样，半点不肯服老！”

　　杜长龄忙附和道：“人老而不死即为妖！我看沈老太爷身上就是妖气冲天！”

　　太子笑了，却是另外道：“听说杜大人家里还有个未出嫁的女儿，闺名叫作杜若？”

　　杜长龄心里打鼓，道：“正是。”

　　太子笑道：“是个好名字！都说杜姑娘生的人比花娇，孤有意抬杜姑娘入宫做孤的侧妃，大人意下如何？”

　　“这——”杜长龄心里一沉，他实没想到太子竟然有这样的心思，一时语塞。

　　太子也不给他留拒绝的余地道：“怎么？杜大人觉得杜小姐做孤的侧妃受了委屈？”

　　杜长龄慌忙道：“殿下哪里的话，下官惭愧。小女若能伺候在殿下身侧，那是杜家福气！只不过，小女早在数日前已经定下了婚事！还请殿下恕罪！”

　　太子冷笑道：“定的不就是彦召身边的那个姓慕的跟班！他因为有些军功在身，得了区区五品的闲职！他出身也不好，现如今也只是在彦召那里充当个长史使唤，有什么出息！杜小姐给了他，岂不埋没了人才？”

　　杜长龄没想到太子已经把这事查清楚了，竟是上心如此！

　　他更加不安，谨慎说道：“就是因为慕家小郎出身不好，官场上也没有什么大前程，我才为小女定了他。殿下不知，实在是因为我那女儿被她母亲娇惯很了，刁蛮任性，谁见了都要皱眉头。前几日，大长公主的寿宴上，她竟不管不顾跟沈赵两家的姑娘争吵斗嘴，甚至动手打架，极为不懂事！她母亲已经罚她连抄了多日的《女则》！小女实在是上不得大雅之堂！选了慕家给她当婆家，低嫁过去，才能让她以后不受气，少闯祸。”

　　太子一摆手，道：“孤却觉得杜姑娘率真可爱！再说，太子妃贤德，有容人之量。杜姑娘入了东宫，哪里有人让她受气？孤与太子妃都会多关照爱护她。”

　　杜长龄额上冒汗，又推脱不得：“我家若于慕家退了亲，再高攀殿下，岂不叫世人笑下官攀龙附凤，下官以后哪有颜面外出行走？还望殿下收回成命！”

　　太子寒了脸，直接道：“杜大人百般推脱，万般不愿，莫非是存了别的心思？大人想离了孤，上翊王的船？”

　　杜长龄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道：“臣对太子殿下绝无二意！殿下明察！”

　　太子冷笑道：“嘴上说有什么用！你回去吧！好好想想再来回孤的话！”

　　太子说完一挥袖子，丢下杜长龄自己走了。

　　杜长龄过了许久才敢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出了东宫，坐上马车回府，刚走到半路，就有家丁骑马来寻他。

　　家丁愁容满面地说道：“老爷，慕公子刚刚来府上退亲。”

　　杜长龄又是一惊。

　　杜长龄早在多年前就隐隐觉得太子的地位原非那样稳固，偏偏官家是个循规蹈矩的帝王，生生地让资质平庸的太子坐住了储君之位。或许，官家也觉得如太子这样的储君捏在手里才更放心。

　　只不过，这两年局势变了，当年的三皇子如今的翊王已经将兵权牢牢地握在了手里，朝堂上又有崔信一帮人为他坐镇，但凡有眼睛的人都知道变天的时机就要来了！

　　太子也已经慌不择路了，竟然想娶他的女儿！

　　这是已经完全不顾结党这样的帽子会扣在他头上了！

　　杜长龄原本还想找来慕谨辰商量商量，探探翊王的口风，没想到慕谨辰先他一步退亲了。

　　他猜想莫非太子已经对慕谨辰下了手！不然无缘无故他为何突然来退亲！只能是迫于太子的压力才会如此行事！

　　太子这是要死托硬拽将他牢牢锁死在一条船上！

　　只恨自己以前犹豫不决！

　　杜长龄心里五味杂陈，面上不动声色，只是道：“夫人怎么对他说的？”

　　家丁道：“夫人很是生气，让人把他赶了出去！又命小人过来寻老爷回府商量！”

　　杜长龄声音依旧从容：“回府吧！”

　　只是那发出“咕噜”声响的车轮每走一步，都像在他心底碾过一般难受！

　　第二日。

　　沈老太爷就得知了慕谨辰主动与杜家退了亲，重新向赵家求娶表妹为正妻的事，便点头赞道：“这个庶子做事倒也干脆，叫我高看他一眼。原本我还以为杜长龄迫于太子会先跟他退亲呢！”

　　鹤堂春道：“他途径酒楼，看见太爷的马车与杜家的马车停到一处，就知道立即让人打听，可见是个心细如发的！既能见微知著，又敢当机立断，怪不得三殿下看中他！若他稍稍犹豫一两日，杜家与他退了亲，赵家姑娘也到不了他手里！”

　　沈老太爷点头赞道：“这庶子！很是机灵！”

　　他老人家本来酒楼吃完酒，就要进宫求见官家，给那赵二小姐也求一门好姻缘。好叫那姓慕的小家伙竹篮打水一场空，一个也捞不到！只是他老人家年龄大了，午后要回去补一觉，没来得及进宫。那小子嗅到了风声，自己干净利索地去杜家退了亲，又正式向赵府提亲，要明媒正娶赵二姑娘。

　　这样乖觉，反叫他生出一丝爱才之心，不好再将他一棒子打死，算了，老去麻烦官家也不好。

　　鹤堂春笑道：“太爷口下留情。”

　　那个慕公子出身不好，定是很介意别人提他庶子的身份。

　　他心底藏着这样一个碗大的疤让太爷知道了，那还得了！

　　现如今还只是背后张嘴闭嘴“庶子”、“庶子”的叫，以太爷最喜揭人伤疤的品行，怕是心里面已经遗憾的不得了!只碍于自己身份，又是个长者，实在不好意思主动现身当面去揭人家的伤疤。

　　只是，若哪日不巧路上遇见了慕大公子，老太爷一张嘴必是：你这庶子！最近可好？

　　这样为老不尊，如何使得！

　　而且，庶子可不只是慕大公子一个，这般张口就来，让别人听见了也不是很妥贴。

　　鹤堂春又道：“慕公子求娶杜家女只怕也有为翊王殿下拉拢杜长龄的意思在，婚事一退，会不会乱了翊王殿下的章程？”

　　沈老太爷道：“李彦昭若想拉拢杜长龄，就该自己收了他女儿，何必让手底下的人去做？杜长龄优柔寡断，一颗墙头草罢了！多他一个少他一个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