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老太爷的威慑 沈岁安回到 ...
-
沈岁安回到家中,她没有去见父母亲,而是径直走到沈老太爷的院子外,默默跪下。
下人发现了她,进去禀告了老太爷。
沈老太爷便亲自走出来,让她起来。
沈岁安不肯,依旧跪地道:“孙女不孝,做了有辱家门的事,请阿翁责罚!”
沈老太爷道:“进去跟我说说,你都做了什么事?怎么有辱家门了?”
沈岁安脸上落下两行清泪,呜咽道:“孙女蠢笨,不敢进阿翁的屋子,恐玷污了阿翁的门楣!”
沈老太爷道:“你这孩子!我早就看出你的脾气最像你父亲,倔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你不想进屋里,就跟阿翁到园子里的八角亭子里坐着说话!”
沈岁安跟在祖父身后,看着阿翁满头白发,心酸难忍,不觉泪如雨下。
沈老太爷走到亭子里坐下,她便依旧跪在他面前,将自己如何去赵府翻墙,如何被人发现,事后名声尽毁又带累赵灵岳要与人为妾等,这些自己做过的蠢事一一道来,并无半分为自己遮掩。
阿翁若是听后生气,便是动家法打死她,她也认了。谁叫她蠢呢!
沈岁安道:“孙女蠢笨鲁莽,将婚事弄丢了,不但没能光耀沈家,只怕还会带累家中其他姊妹兄弟的名声!孙女知错了!”
沈老太爷想了想,道:“沈家有你父亲,有你三叔,不济,还有俊哥。他们不去光耀门楣,怎会要求你一个女儿家去做男人该做的事?再说,你又如何才能光耀门楣呢?凭嫁给谁可不能光耀门楣。至于名声,你是你,我是我,他是他,名声这种东西有的没的,都靠自己。”
“我这样说,可没说你一点错都没有!你错就错在,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你想要与李彦昭的婚事,王妃的地位,只要安心等待即可!有你阿翁在,宫里有贵妃在,谁也翻不出什么大风大浪来。你偏偏想要他的真心!他自小没有亲娘,十四岁就被迫随崔信上了战场,衣食住行与普通士卒并无二致!全凭双手杀敌树威,才坐上了掌权的将军!归来后在朝堂上又受东宫挤兑,举步维艰!他在万人的独木桥上生生杀出的一条血路,方站稳了脚跟。这样的人哪有多少真心!更何况,你没随他吃过苦,流过眼泪,他死他生之时,都没有你。他便是对你有一丝儿女情长,若娶你让时局对他不利,割舍了也不难。”
沈岁安道:“阿翁是说,他以往对我都是虚情假意?不过是利用我,利用阿翁,踩着我们沈家上位?”
沈老太爷道:“他是不是虚情假意,你与他相处也非一日,你应当问自己!至于利用吗,人与人之间原本就是相互利用,别人如用不上你,你就是闲人一个,没有价值。至于他踩着咱们沈家上位,那可是多少人家求而不得,你阿翁拼了老命才争来的机会!”
沈岁安叫道:“阿翁!”
“阿翁说的不明了吗?”
“阿翁说的很明白,只是,只是孙女还是心里难过!”
“既然你已明白,就莫要求的太多。心有不甘,也得认清现实。你来找我,听了我的话,现在你告诉阿翁,你到底想要什么?你莫要想李彦昭怎样,我还没死,他说的不算!你只告诉我你要什么!”
沈岁安坚定地说:“阿翁的话,我都听明白了。我想跟他退亲!”
沈老太爷道:“李彦昭无论是才情,还是样貌都算是儿郎中顶尖的。有些事,想开点,莫要太过计较,他也是良配。”
沈岁安道:“阿翁,京中人人都道孙女是个草包!孙女也觉得自己无德无才配不上他!”
沈老太爷一吹胡子,道:“胡说!京中谁说的,你说与我听,我拔了他的舌头!这京城里谁家女儿能比得过我们岁安。”
沈岁安道:“阿翁疼我,自然偏袒我。然而孙女确实与外人说的一般,见识短浅,琴棋书画样样不精,裁剪刺绣更是不通,还没能做到如一般闺阁小姐那样恪守规矩。没有出色之处,样样不如人!”
“以前,孙女想拿柜顶放着的东西,奶娘就告诉过孙女,伸手拿够不到,可以踮起脚尖去够,踮起脚尖依旧够不到,搬张小椅子垫在脚下也可。若是踩着凳子依旧够不到,那就不要去拿了。否则,定是要摔跟头的!奶娘没读过书,定然不知道阿翁说的那句‘着力即差,顺遂为高’。孙女才疏学浅,思索多日,只觉两者曲意相通,猜想便是讲的一样的道理。”
“孙女虽明白了,却没有听长者告诫,依旧踩着刀尖去够想要的东西。以致今日吃了大亏,连累了亲人、朋友!说到底,不过是孙女没能认清自己,不自量力所致!”
沈老太爷眉头微皱:“好孩子,如何能这般自轻!”
沈岁安道:“阿翁,那婚事原是我不配!我不敢要了。只求阿翁求一求官家,为赵灵岳寻一门好姻缘。莫让她受我连累给人当了妾室,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沈老太爷伸手去扶她,她依旧不肯起来。
沈老太爷道:“莫哭了。阿翁答应便是。”
沈岁安道:“都是孙女不孝!阿翁这么大年纪还要为孙女奔走忙碌。”
沈老太爷叹道:“你们个个都好,我才能安心!”
沈岁安重重磕头。“多谢阿翁!”
沈老太爷再不容她跪着了,将她拉起来,道:“地上凉,快起来吧!眼睛都哭肿了,去前头找你娘,让她给你收拾收拾,什么大不了的事,不值得这般!”
沈岁安点头,又墩身一礼才离去。
沈老太爷直看着她穿过游廊,进了角门,才道:“老鹤!”
“小人在!”鹤堂春应声走出,他身后还跟着沈仲远。沈岁安说的话,他们也都听见了。
沈仲远一向带着笑容的脸,此刻半点笑意也无!
沈老太爷吩咐道:“你去查一查,李彦昭做了什么手脚,将我孙女欺负成这样!”
“是!”鹤堂春没有半分耽搁,转身就走。
沈仲远沉声道:“也无需怎么查!不过是岁安行为出格在先,落下了话柄!我早就跟您说过这亲事退了就是,您总是犹豫不决!”
沈老太爷不理他抱怨的话,只道:“你在后面也听到了,岁安委屈成什么样!如何能不去查查?”
沈仲远道:“爹,咱们先不说这些,既然这次是岁安主动提出不要这婚事了,您就别再犹豫了,趁此机会跟官家提一提。就是岁安不能嫁给七皇子,寻一个与世无争的人家嫁了,也是好的。总比她一天到晚患得患失、忧心忡忡要强!”
沈老太爷若有所思,敷衍道:“好,明日我便去说!”
说完转身背着手走了。
沈仲远大为欢喜,上次老太爷明明已经说得好好的,却迟迟不肯行动。岁安的病早就好了,他那里依旧没有下文了。若早作决定,岁安也不至于再为了李彦昭做这么多傻事!
沈仲远想起女儿刚刚哭得伤心,不免担心她伤心过度会引出旧疾,也急忙出了后园,开导女儿去了。
过了一日,鹤堂春便打探出了一些眉目,就到老太爷跟前回话,因说起一人,便向沈老太爷道:“您还记得公孙楚早先的事吗?”
沈老太爷道:“他?早先的事?好像是先帝还在世时,有个朝官,叫什么来着?时间太久想不起来了!他参我把持朝纲目无君上,公孙楚最先好像就是给他做的幕僚!怎么,公孙楚跟岁安的事有干系?”
鹤堂春道:“公孙楚原是御史刘兢的幕僚,因挑唆御史台参了您,又没有确实的证据,被先帝治了一个“寻衅滋事”的罪,打断了一条腿。刘兢也被连降三级,撵出了京城。公孙楚也因此流落街头,几乎饿死——”
沈老太爷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了。老夫那次险些在他手里栽了跟头!打断他的腿算是轻的!他后来怎么没饿死街头?”
鹤堂春道:“你忘了?崔相公觉得他有些才气,找到了您,替他求了情!公孙楚确实有些才华,刘兢离京不久,先帝就驾崩了,官家登基,让刘兢躲过了新旧更替时的清算。否则,那刘兢以前支持的可是官家的对头!他若不跑,早就死了。公孙楚比旁人先看清了局势,用自己的一条腿,救了他的东家刘兢的狗命!从那以后公孙楚才一直跟着崔相公,崔相公自北边回来后,他又出现在三殿下身边,常伴左右!他那断腿,由于当时没能及时医治,成了跛足。”
沈老太爷道:“这样说来他跟我的仇怨不小!”
鹤堂春点头:“就是他帮那慕家大公子慕谨辰出的主意,对大姑娘和赵二姑娘翻墙之事做了文章。”
沈老太爷道:“慕谨辰?”
鹤堂春道:“慕谨辰是御史赵行简亲妹子的庶养子,婢妾所生。最早追随李彦昭去戍守边关的世家子中就有他,此人狠辣,行事颇有手段。李彦昭很是看重他。去年底,他母亲想为他求娶赵行简的掌上明珠赵二姑娘,赵大人的夫人王氏嫌他不是嫡子,找借口拒绝了。他母亲无法,又为他求娶了吏部尚书杜大人的嫡次女为妻,如今已经定下婚约,只等他上门求娶!”
沈老太爷道:“他得的这门亲比娶他表妹更好!一个庶子能娶到尚书的嫡女已经顶天了!也该扬眉吐气了!他竟还不知足?为何还要联合外人坏他表妹的名声?”
鹤堂春道:“或许是心里不忿,恨上了。那赵二姑娘坏了名声后,相看的人家也黄了。赵家长辈恐她连累了族中其他公子小姐的婚事,向赵行简施压,想让他将女儿送进尼姑庵里清修去。赵行简如何舍得,正这样拉皮掰扯着,慕大公子趁机上门求娶他表妹赵二姑娘为妾。慕大公子一表人才,前途无量,给他做侧室比送姑娘上山清修好上数倍,也比给别的人家做妾或是低嫁旁门末枝也要强上不少,必定那是他亲妹子的家,赵行简便答应了。”
沈老太爷道:“我老头子都能听出来这其中的门道!赵行简看着也不是迂腐之辈,他看不出来别人算计了他姑娘?”
鹤堂春道:“看出来又怎么样?不占理,又有翊王夹带其中,便没有那些好处,他也得咬碎牙咽下去。”
沈老太爷道:“不占理?这样说来,翻墙的有赵二,还有岁安。这是想顺带也害了我孙女!说不准这就是冲着岁安来的!”
鹤堂春道:“李彦昭没有直接出手,也没有阻止。仅是赵二丢了名声,毁了亲事。外面无人敢传大姑娘的闲话。”
沈老太爷道:“他不敢把事做绝,怕我咬碎牙也咽不下去!赵家小姑娘反先遭了殃!你别总时不时替他说好话!”
鹤堂春笑道:“老鹤跟了太爷大半辈子,与太爷心意最是相通。这李彦昭行事做派实在是肖似大爷。我一见他,便能想起大爷来。有时我都怀疑他就是贵妃肚子里生出来的亲骨肉,俗话说亲侄随舅。”
沈老太爷叹气,却是道:“他没有阻止就是出手了!他的目的不是也达成了吗!他不敢惹我,却欺我孙女单纯好骗又对他情根深种,单逼她一人!我都不用猜,那臭小子定会找机会继续哄骗岁安,忽悠她。说不定我那傻孙女就上了当,真应了他做了侧室!好在我心里警觉,昨日在岁安面前没说他一句好话!”
鹤堂春苦笑,他自然是听见的。
老太爷刚刚明里暗里说李彦昭对谁都没有真心,随时能为时局割舍对大姑娘的情意。而且他就是踩着沈家上位,嫁给他也不能光耀门楣!
真是人老成精,一句难听的话都没有,意思全都到了。
鹤堂春继续道:“李彦昭如今的地位一日千里,太子渐落下风。支持太子的这些世家更是风声鹤唳,已经意识到自己岌岌可危的处境。他们想从世家的女儿中选出一个嫁给李彦昭,一则投诚,二则攀上大树好乘凉!李彦昭身边那个怀孕的女子便是那老牌世家苏家的手笔!苏家探准了您的脾气,单往咱们眼里揉沙子,若是能坏了李彦昭与咱们大姑娘的婚事,他们的目的便达到了!贵妃大约也是知晓了,也想拉拢世家为李彦昭所用,才会出面保住那女子。”
沈老太爷道:“他们母子还真是一条心!这是要联起手来逼我孙女给世家让位子!”
鹤堂春道:“贵妃与翊王再是母子,必定是隔着肚皮的。万没有只帮着他不管不顾自己亲侄女的!定是有话事先言明的!以后大姑娘未必没有机会坐上凤位,不过是一时委曲求全罢了。”
沈老太爷冷笑道:“委曲求全?来日他登上大位,怎么才能堵住悠悠众口舍下发妻另扶他人?他不怕别人戳他脊梁骨!更何况世家这帮蛀虫,几百年的根基,一时半会又弄不死,还需他哄着笼着!岁安没有妃位就等于失了先机,我年老体衰,说不准哪日便没了!我若不在了,岁安以后能凭借什么跟世家女争!这样的保证傻子才会信!”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以后只给岁安捞个妃位?那他还费那么大的劲干什么!
凭岁安的相貌出身,此刻嫁给太子那个废柴也能立刻当上太子侧妃,以后同样能做贵妃。说不准他使些手段捏住太子那个软柿子,岁安立刻就能当上太子妃!
只是早多少年他就没考虑过太子,现在更不可能。
他最不喜优柔寡断的庸人,就算太子好拿捏,他也看不上他!
先帝的江山怎么能交到这般寡淡之人的手上!
鹤堂春道:“老太爷莫说丧气话,你身体康健,定能长命百岁!”
沈老太爷叹道:“上了春秋的人,总要多考虑一步!”
他想了想,道:“翊王,辅佑之王。官家还真是天真!若真无心,就该一杯毒酒赐死李彦昭!在这些细枝末节上做文章有个屁用!真是优柔寡断!一点都不像先皇!不过,李彦昭接受世家投诚也不是不行!让太子半死不活的在这里吊着,也甚是磨人!”
虽说老二看不上李彦昭,岁安也不想嫁给他了。只是亲事就这么算了,又觉得亏得慌。
如果向官家讨了彦庆赔给自己做孙女婿?勉强不算亏的太多!
收益少了,却不用再担大风险,能保住沈家一世的富贵太平还是划算的。
鹤堂春见沈老太爷似乎也有松口的迹象,说道:“李彦昭既然动了这方面的心思,大姑娘是不好再嫁他。太爷要不要找个机会去会会那个慕家小郎?”
沈老太爷深思不语,半日张口骂道:“这个庶子!”
鹤堂春心里一惊,不知道他骂的是慕家小郎那个庶子,还是别的什么庶子!眼睛不由往四下里瞟,不过很快,他就想到这里是沈府老太爷的居所,没有老太爷的允许,半只蚊子都飞不进来,便又安下心来。
鹤春堂这两年越发觉得老太爷还真是上了岁数,成了一副破罐子破摔全无顾忌的老顽童模样!
沈老太爷道:“我会会他?乳臭未干的小子,张牙舞爪尽弄些小手段,贻笑大方,还不够人看的!他也配我去搭理他!我且去会会杜长龄那条左右摇摆不定的老狗就成了!你留意着翊王府,看着公孙楚,他若是出门,你就让人把他另一条腿也给我打断喽!”
鹤堂春躬身应道:“是!”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