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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抢亲 抱歉,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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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按御史大人快到幽州城了!
茶楼饭馆里,幽州城的人们都在谈论这事。
“真是好大的排场!”一只酒杯被重重地砸到桌上,身着孔雀蓝的公子嗤道,“我看天子亲临也不能更隆重了!”
“唉,十五岁中举的天才,建国以来就出了这么一个!还是从幽州出去的,真凤凰一鸣惊人一飞冲天,把咱们这些和他同龄的都衬成杂毛鸡了,没法比,没法比呀!”另一个公子砸砸嘴道,“这可是我爹准备递名帖去巴结的人物,行了陆二少,这种人要抢你‘大少’的名头,你没话讲的。诶崔少,令尊准备了名帖吗?”
崔少扯扯嘴角:“连筵席都摆好了,抢着承办这位的接风宴呢。”
“我觉得希望很大,”刚才发问的公子朝他挤眉弄眼,“那可是他岳丈家!崔少,即将要成为巡按御史的大舅哥了,感觉如何?”
没人理他,他独自开朗:“柳少柳少,你也说几句,关于你抛弃的青梅竹马转头成了人人艳羡的高官未婚妻一事,有什么想说的?”
刚问出这个问题,他就乐得弯了腰。
这一桌人实在是太好笑了!
桌上一共四人,一位,本来是陆家正经嫡长子陆柏,无法无天长到十五岁,族谱上咣当给他压下来一个“长兄”;一位,是崔家大少爷崔杰,崔家是商贾之家,家大业大,就渴望这一代能出个入仕的,结果身负众望的这位大少爷屡次不中,与他同辈却惊才绝艳的陆元就成了他从小到大的噩梦;还有柳家柳代青,同崔家妹妹青梅竹马,前些天因为婚约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结果人家崔妹妹转头就攀上高枝了……
在幽州民间流传这么一句俗语:一强二豪三五家,凌路(陆)当空摧(崔)枝丫;白杨柳,风吹满地爬;黄(王)板栗,脊梁顶呱呱。
“一强”,指的是镇北大将军府,凌家,手握三十万大军镇守北境,威名赫赫;“二豪”指的是陆、崔两家,陆家是百年氏族,在幽州根蒂最深,祖上出过不少名臣名将,到这一代虽渐渐没落,却又横空出世陆元这么个天才,明眼人都看得见的前途无量;崔家代代从商,积累了数不清的家财,把持着幽州最为关键的几处商路;这三家的势力,是遮蔽整个幽州的“枝丫”。
而剩下那五家,白靠赘儿,柳靠嫁女,两家姻亲遍布幽州,在京城都有了不得的关系;杨家出干吏,虽然没出过什么大官,但是想找幽州的官府做事,你就绕不开杨家的人;这三家攀附着“一强二豪”,是著名的墙头草,百姓戏称“风吹满地爬”。
最后王、栗两家,王家满门忠烈,为守护百姓,男丁几乎全部战死,百姓深感其恩;栗家是武学世家,做走镖的生意,门风清正,行事颇为侠义,百姓盛赞这两家“脊梁顶呱呱”。
陆柏站起,忍无可忍地给了还在笑的白张秋一拳。
白张秋护着脸,夸张地叫:“哎哟!哎哟!别打脸,我还要靠脸赘个好女人家的!”
“别闹了,”崔杰拉拉陆柏,“他进城了。”
浩浩荡荡的一支仪仗队入城,两张执事牌在前开道,本该是“肃静”的一张牌上写“求通民情”,本该是“回避”的一张牌上写“愿闻己过”;后跟一张官衔牌,写明“巡按直隶监察御史”。
白张秋张着嘴:“我滴个乖乖诶……”
陆柏咬着牙:“给他威风死了。”
孟之遥坐在中间的轿子里,两指撑着太阳穴,身体随着车厢晃荡。
他很忧愁。
自那日赵对对他冷笑一声离开以后,就把他丢在那里,再也没有回来管过他。
他站在门口等了一夜,想亲口跟她告别,想跟她道歉,跟她解释,最后只等到了隔壁大娘的铁榔头。
“俺娘嘞——”大娘拿着榔头视死如归地朝他冲过来,“赵丫头家进贼了!”
他被赶出来了。
陆大人进了幽州城,哪家的面子都没给,径直去了州府,由幽州代知州兰长沨接待,在州府住下。
除召见幽州转运判官、司户参军、令录、知县等大小官员进行巡问外,没有进行其他任何活动;不管谁的拜帖,一律回绝,但还给各家留了些面子,通通都给他们回了话,说来说去的大致意思就是:自己舟车劳顿,需要休整,天子派给他的活还没有干完,不敢耽于交际,反正自己喜事将近,不急于这一时与各位打交道,邀请大家都来参加他的婚礼。
有好事者注意到他给谁都这么回,装模作样也递了张拜帖,竟然真的得到了婚礼的邀请!这人喜不自胜,准备到时候就拿着这回信去蹭婚宴,要知道,陆、崔两家的宴会,平时哪里有他们这种小门小户参加的机会!
幽州城各方势力都在观望,有些浮躁。
这陆元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其中陆、崔两家最是忐忑,要知道,这婚事是他们两个家族没有过问过陆元的意见定下的,又在这兵乱时节,他们怕出差错,婚礼筹备得很是迅速,从陆元被授命为巡按御史的时候他们就开始筹备。两家本来打算晓之以利动之以理,此婚一成,陆、崔两家绝对会是陆元最大的助力;不同意就按着他成。可是他们现在连陆元的面都没见到!但是看陆元的意思,好似对联姻并不抵触?
很快,三日倏忽而过,马上就是成婚的日子,陆家提前一日来请陆元回府。
崔如梦出嫁这天,妹妹崔如鸢扑到她怀里猛哭,抽抽嗒嗒地道:“姐姐,你都……没见过那个陆元,他都不露面……一定很丑呜呜呜……”
崔如鸢没办法不哭,她今年十四岁,姐姐十六岁,如果姐姐和柳家哥哥成了,嫁那个陆元的就是她了,她不想嫁人,因为待在家里有花不完的钱,因此她庆幸姐姐和柳家哥哥的婚事被搅黄了,但是这样想很对不起姐姐……
她哇哇地哭。
崔如梦沉静从容地将妹妹从自己的婚服上拉开,拍拍她的背:“没事,姐姐是自己愿意嫁的。”
崔如鸢睁着眼睛:“他那么大的官,欺负你怎么办?爹爹和娘亲一定只会叫你忍的。”
崔如梦笑笑:“不会的,陆大人是个好人。”
她顺从地完成一切繁琐事宜,听到接亲的锣鼓声越来越近,崔杰来把她背上花轿,兄长闷闷的声音在她身下响起:“遇到事来找哥。”
上花轿的时候她被绊了一下,旁边伸出同样绯红衣袖的一只手,她没有伸手去扶,靠自己稳住了,那只手收回去了。
陆大人真的是个好人。
崔如梦摸摸藏在自己袖中的东西,坐在花轿上平静地想。
可是她已经回不去了。
孟之遥翻身上马,心思没有放在后面的花轿上。
他当然不是真的要成亲,这桩婚事并非陆元本人所愿,如果陆元还活着的话,他不会接受自己莫名其妙多出个妻子的,他说过他想娶的妻子只能是……莫非赵对是因为这个在生气?
不出意外的话,今天这桩婚事一定会出意外的。不希望陆、崔两家联婚的大有人在,不想“陆元”得到两家助力的人也不少,就他这个“巡按御史”的身份来讲,也最好是保持中立。今天肯定有人会被逼急,会是哪条蛇先被引出洞?他们会在什么时候动手?接亲路上?宴会上?还是洞房的时候?
只要他们动手,他就能顺藤摸瓜……他才没时间跟那些狡猾的官员们打太极,只要有一个幌子,他就有理由大刀阔斧地开始查……这些世家大族家里的阴私可不少,拔出萝卜带出泥,在铺天盖地的清查之下,不管是什么内奸,还能让他跑了吗?
幽州城,乐坊,梨花落。
祝春馀看着赵对,按住跳个不停的额角,再次确认:“错错,我们真的只能这么做吗?”
“不知道,”赵对骑在马上,“大不了他将我就地处死。”
要是这件事真的发生了……赵对认真地对祝春馀道:“到时候你一定要帮我报仇。”
祝春馀嘴角抽动,她觉得孟之遥就算是真的想就地处死赵对,也会有许多人站出来阻止的,幽州的魑魅魍魉可真不少,乐于促成她们这件事的人多了去了,但是……
她踮起脚,让赵对俯身下来,正了正她的发带,她轻声说:“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她捏捏赵对的脸:“一切顺利。”
赵对双腿轻夹,越门而出。
祝春馀脸上的温柔还未消散,眼神已经冷了下来,她拍拍手,院落里顿时出现几个悄无声息的人影。
“跟上去,”她命令,“在她有性命危险的时候出现,任何对她造成危险的人,杀。”
还是那座酒楼,白张秋用肘拱了拱旁边的陆柏,啧啧道:“妈呀我第一次见你大哥,他长得可真俊呐,他气质怎么那么贵气,你不是说他就是个穷书生吗?能不能让他教教我气质怎么练的,现在的大小姐都好这一口。”
陆柏黑着脸:“滚。”
柳代青看着花轿发愣,他想:她在里面想什么呢?
崔如梦什么也没想,她只是安静地听着四周的喧闹声发呆:锣鼓声、唢呐声、鞭炮声、喜婆一连串的吉利话……
——马的嘶鸣声。
花轿一震,骤停,她回过神来。
四周都静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
她真想掀开喜帕,探出头去看一看,蒙着头被关在花轿里实在算不得什么好的体验。
所谓“盲婚哑嫁”,大概就是新娘子一个人的“盲”,一个人的“哑”吧?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马蹄声哒哒地朝她的花轿过来了,她屏住呼吸。
干什么?抢亲吗?谁?柳代青?不不不,他没这么有种啊。
“抱歉,崔小姐。”一道女声在轿外响起,“但这是你的婚礼,我想你最需要看到等会要发生的一切。请保持冷静,不要害怕,好吗?”
崔如梦感知到一只手探入花轿,她呆呆地把自己的手放上去,被牵出了花轿。
然后红盖头被掀开了,一个从没见过的少女出现在她眼前。
少女绷着脸,表情严肃:“抱歉,我是来抢亲的。”
崔如梦:“啊?”
我、我、我不是那个啊!
不对,你谁啊?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