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有长卿》午时月

42、刺客 我一直就没

　　胥长卿回到营帐内，石骁原和周凛早已在里面等候。半年以来，胥长卿几乎从不外出，一直是中规中矩、从不惹事的样子，金吾卫也早已只当看守是份带薪的闲差，而他们早已习惯了在看守的眼下自由行动。

　　胥长卿只能无奈地看着这他们，石骁原拿出一把雪白的腰刀递给他。

　　“公子，这是给你打造的，最好的材料。”

　　胥长卿接过，是把极好的腰刀，他握住刀柄，在空中试刀。

　　“是把好刀，”胥长卿把刀收在腰间，“这次四季行营里防护森严，大概不会有用它的时候，你们也不用担心。今夜围猎场不会封闭，你们先回去，等围猎结束，再来接我。”

　　骆屹没有动容，他同胥长卿一路走来，很清楚他的性格。而且白日的经历，很明显他们在猎场上作用，不过是被狩猎、玩弄和找乐的猎物，不少魑魅魍魉都随时等着拿他开荤。

　　“骆屹，你今日替我把赫烈帝的赏赐带回去吧，好歹是十万金，不能跟钱过不去。”胥长卿笑着说道。

　　“好。”骆屹应道。

　　石骁原不会质疑胥长卿的吩咐，他相信胥长卿自有决断，无论是什么，他都会照做。周凛也清楚，若是这次围猎确有风云，以他们的身份和处境，基本上帮不上什么忙，最多可以求个同生共死，甚至更多的可能是成为胥长卿的软肋。于是三人都很听话地服从命令。

　　出了营帐后，骆屹在路途中停住了脚步，“我在这里再守一夜，确保公子不会有事，你们替我送回去吧。”

　　“好。”周凛说道，“有你在，我们也放心些，有事第一时间传信让我们知晓。”

　　“当然。”

　　北赫的围猎一向有夜猎的传统，黑夜中能狩到猎物的狼才能带领族群度过漫长冬夜，才会被奉为领袖。部族的年轻一辈们更是精力旺盛，都趁着黄昏和夜色尚早累积自己狩猎的成果。

　　胥长卿并不参与狩猎，骆屹三人也已经离开，他无心于这场围猎上的明争暗斗，若只是有人看不惯他来找茬，他倒也无所谓，为质已久他早就习惯，而他对那些刁难的默不反抗也向来会被视作是隐忍示弱从而达到明哲保身。

　　他早早地正准备歇息，营帐却被打开，但这次来拜访却是太子殿下。

　　“见过太子。”胥长卿拱手作揖道。

　　“长卿公子不必客气，”太子还是一身狩猎的装束，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吾恰好在这一带夜猎，离你这里最近，正好累了便想过来讨口水喝，没有打扰到你吧？”

　　“不会。”胥长卿说道，手转动着轮椅去给他倒水，“太子不嫌弃我这里简陋便好，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太子看着胥长卿在轮椅上前前后后的忙碌，理所当然地坐下打量他。

　　“长卿公子骑射如此高超，若是参与围猎，就算不能拔得头筹，想必也是数一数二的。”

　　“殿下说笑了，不过是运气好罢了。我一个连走路都费力的瘸子，又能猎到什么。”

　　“不若将吾的照露白马赐与你，来替本殿狩猎，你猎到一只猎物，吾与你开等同的价钱。”

　　“殿下厚爱，长卿谢过。只是长卿才薄技浅，实在不敢承殿下厚赐，且长卿位卑人微，恐有损太子声名。”胥长卿将水递给太子，太子没有接。

　　“长卿公子谦虚了，你的能力有目共睹。只能作为南诏质子，受困于一方囚笼，实在是太委屈你了。”太子说道，“不若入我东宫，奉你为座客上卿，你不必屈节受辱，公诏天下降于我北赫。父皇之前承诺给你的，吾依然可以替你求到。”

　　太子伸手从胥长卿手里接过杯子，胥长卿立马将手收回，低头沉默不语。

　　“吾知长卿公子威武不屈，只是，即便你要坚守你的忠义和信仰，也可以多为自己和手下的人考虑考虑，选个有能力的依靠。若是愿听吾言，且不提荣华富贵享之不尽，那些南诏人也可以受恩遣返，北赫更不会有人再敢为难欺负你。”

　　“殿下，我一介战俘得以在镐庭苟延求存，已是承赫烈帝隆恩，万分感激。陛下不介意我等微芥，能容我们在北赫生存，北赫诸位也宽宏大量...并没有...为难我等，怎敢再有奢求？”

　　太子放下手中水杯，站起来俯视着胥长卿，“是吗？就像这样？”

　　太子抬起胥长卿的下巴，轻抚他脸上的伤痕，逼迫他直视自己，“长卿公子如此模样，被那些有心之人肆意凌辱践踏，莫说昭阳不舍，吾都有些为你不值。”

　　“殿下......”

　　帐外忽然传来骚动和惊呼，隐约有人群在火光中四处奔走。

　　太子的侍从打开营帐进来汇报，“太子殿下，有刺客潜入，西羌湟王所在的营帐失火了！乌孜将军正派遣乌孜军保护皇上和诸位藩王！”

　　“可有人遇刺？”

　　“暂未知晓。围猎中途西羌湟王回营过一次，之后又出去夜猎了，一直未归，其他人暂不清楚。”

　　正说着，身后黑暗中几个黑衣刺客杀入营帐，金吾卫奋起抵抗，但刺客身手却非常好，且人数众多，金吾卫寡不敌众很快就全部覆灭。

　　太子的手下也退到营帐内奋力护主，混乱中，刺客拔刀冲向位于营帐中间的太子和胥长卿，胥长卿推开太子，挡下攻击。

　　“殿下！快随我等护送回主营吧！乌孜将军正派兵守在那里！”

　　一支暗箭又射过来，营帐瞬时被大火笼盖，太子惊慌失措，由仅剩的亲卫护送走突围。

　　面对营帐内还剩下的数十个刺客，胥长卿扯下桌布朝刺客甩去，随后站起身来，反手将轮椅用力一踹，撞向刺客所聚的方向。

　　胥长卿目光锁定被大火烧开缺口的地方，他拔出腰刀，立刻准备朝最近的位置突围，但黑衣身影却越来越多，包围住他。

　　就在此时，骆屹从火光中闯入撕开层层围剿与他并肩而立。

　　“骆屹！你回来做什么？”

　　“我一直就没有打算要走！”骆屹没有再多说什么，握着他从守卫尸体上捡来的刀冲向刺客。

　　两人在火光冲天中杀出一条血路，胥长卿在前方开路，骆屹挡在后面。

　　“公子，快走！我来给你断后！”

　　营地里四处火光骤起，乱作一团，刺客个个身手不凡，很明显是训练有素、有组织、有预谋的行刺。虽然不清楚他们的目的，但显然骆屹不会是他们的目标。

　　“分开行动！”胥长卿没有犹豫，朝缺口突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