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有长卿》午时月

43、夜猎 要是不好养

　　在夜色里，远离火光四起、人员蹿拥的营地，向地势复杂、幽森黑暗的山林里躲藏是最佳的选择。可是胥长卿依旧察觉到暗处许多的目光，似乎无论在哪里，他都是明处赤裸裸的猎物。

　　几只冷箭朝他射过来，划过他的手臂。胥长卿借着月色锁定了东南角树上埋伏着的几个弓箭手，而西南的方向上是朝他追赶过来的刺客。

　　胥长卿只能在阴影中继续朝更深处躲藏，而隐匿在黑暗中的弓箭手也似乎一直对他紧追不放。胥长卿躲在大树的阴影下，靠着箭矢的方向来辨别弓箭手的位置，在计算好距离和人数之后，他捡起地上的箭朝不远的树徒手射过去。又是几发暗箭被他弄出声响的位置吸引，他立马拔下方笄当作暗器，瞄准了距离他最近的弓箭手，树上的人影应声倒地。

　　他不顾暴露，朝人冲过去，捡起弓箭，搭弓、拉弦、射出，一气呵成，对剩下的几名弓箭手完成了反杀。

　　胥长卿检查了弓箭手的尸体，没有任何可以昭示身份的东西，但他们的身手和素质，很明显不是什么简单的个人恩怨刺杀。

　　胥长卿从尸体上收回方笄，揩了揩血迹，看着山下依旧火光遍布的营地。若是营帐中的刺客是冲着太子去的，太子被手下护送撤退，但剩下的刺客似乎并没有急着去追赶太子，反而一直在追杀自己。

　　山林中的弓箭手也似是早有预谋地埋伏在这里，虽然不清楚是否与刺客是同伙，但很明显他们的目标就是自己。

　　还没来及继续思考，又一支冷箭朝他射过来，胥长卿扭头躲过。定睛看过去，丛林中走出一个身着狩猎服饰的人，虽然面容被遮盖，不过胥长卿还是认出了这位在会场上见过的人。

　　“这位刺客先生，或者百璞黎族的小世子，我应当这么称呼你吗？”

　　郁律揭下覆面的头盔，打量着眼前的人，“一个质子，竟敢构陷我百璞黎族，好大的胆子。”

　　“你方才不是想要杀我么？营地被袭，刺客遍地，你却出现在这里，对可能遭遇袭击的百璞黎王和部族同胞无动于衷。”

　　“哼，那又关我什么事。如你所说，营地被袭，若有人遇害，那是乌孜枭野护卫不当的责任，于我何干？若我阿父殒命，那他罪责难逃，我而则是新的百璞黎王，有何好担心的。我又不是刺客，我整夜都在狩猎，山中兄弟有目共睹。至于你，就算我想杀，又有什么问题呢？”

　　“你若是想杀我，有的是千种办法。若你真是有胆量和计谋策划这么大一场猎杀的人，根本用不对我这么一个小角色亲自动手。”

　　“说的不错，”郁律拔出他腰间的一丈长的陌刀，对准胥长卿的头颅比划着，“我听说过你，胥长卿。又是自戕，又是咬舌，这样都没死成，我倒是很好奇，如果把你的头颅砍下来，还能不能活。”

　　说完，郁律目光一凛，以巍山之势挥舞陌刀朝他砍过来。胥长卿迅速朝后退着，踩上身后的树干，翻身躲过。

　　胥长卿清楚，不论是多好的材料，他的腰刀对上这柄一丈长的陌刀都毫无胜算可言。但拥有了力量，就会失去速度和灵活的优势，而这，偏偏是他所具备的。

　　胥长卿踩上郁律嵌入树中的陌刀，借力朝他进攻。腰刀绕上郁律的手臂，瞄准了没有服饰遮盖的手腕用力划拉，留下一道血痕。郁律直接放弃了拔下陌刀，而是一手握住了腰刀，将胥长卿拉过来，一拳将他击退数米，倒靠在树干上。

　　“白天还坐轮椅，怎么这会就活蹦乱跳了？” 郁律抬脚将嵌在树中的陌刀勾出来，顺手接住，鲜血顺着刀柄流到地上，直直地朝胥长卿走过去，“一条贱命，怎么就这么好养活。”

　　胥长卿则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抬眼直视着他，说道，“要是不好养，怎么能活到今天。”

　　说着，他从地上抓起泥土，朝他抛撒。趁着郁律眼前一瞬间的模糊，胥长卿踩着他的膝盖，蹬上他的肩膀，拔出方笄朝他的脖颈刺过去。

　　郁律在刚被刺中时便激怒到，死死地握住了那片被日夜打磨地锋利无比的方笄。胥长卿奋力抽出，虽然刺入不深，但郁律的脖颈还是鲜血直流，他只能用一只手紧紧的按住脖子。胥长卿顺势扯住他的头发，压着他的后脑狠狠地摔向地面。

　　郁律怒吼一声，起身正要提起陌刀将人砍成两半，胥长卿则再次抓起泥土砸向他的眼睛，没有一丝犹疑，奋力朝幽暗的丛林中跑去。

　　胥长卿已然无法再辨别方位，四面八方的任何动静都可能是未知的想要他命的势力，他只能尽力地远离那些远处的声响。

　　他捂住腹部，跑了很久之后，终于忍不住又吐出一口鲜血。

　　他一手撑着树干，看到远方似乎有移动的火把，并不确定是哪一方的人。

　　他颤颤巍巍地正要继续朝前面走，忽然被脚下什么东西给绊住。

　　他低下头看，那是一条腿，并不是刺客，还有未露出的身体被灌木丛挡住。

　　胥长卿伸手扯开丛林，看到了那张脸，正是白日在河滩边上骑马挤兑自己的拓木尔！

　　拓木尔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胸前有几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虽然看起来狰狞，但胥长卿并不觉得是野兽所为，因为他身体和周围反抗的痕迹并不明显，如果是野兽，他不相信眼前这个身形魁梧、虎背熊腰的壮汉会毫无抵抗。而且，他的脖子上似乎还有致命的伤口，胸口也插着被折断的箭头。

　　胥长卿伸手想要去确认他是否还有呼吸，却被一只冷箭从后面刺中了肩膀。

　　他回头看去，只看到远方星星点点的火把越来越近，一时竟没有找到暗算他的人。

　　而箭也没有继续射过来，他折断箭矢，强撑身体，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刚走几步，他就跌跌撞撞，使不上力气来。

　　他看了一眼手中沾染自己鲜血的箭头，一头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