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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朝觐 他握住缰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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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觐盛大空前,万邦来汇。北赫朝堂上下都围着朝觐之事忙的不可开交,乌孜枭野也要协助内外巡防安保事宜,没有任何空闲时间。
大朝觐后,秋高气爽,围猎如期在四季行营举行。各部可汗、藩王均携带着嫡传继承者或各直系少郎才俊盛装赴会。
四季行营藩帐千落,旷野万里。各部族的首领会带着部族优秀的后辈觐见天子,下一任首领也会在这场围猎中展现自己作为继承人的能力,获得天子的首肯与封赐。
作为北漠十三部之首的西羌湟族是第一个入场的部族,西羌湟王在半年前抵抗边沙外敌的战争中英勇牺牲,其长子拓木尔承袭爵位,虽还未受到朝廷敕封,部族名义上由箐华夫人主权,但在北漠,拓木尔已是名正言顺的新任西羌湟王。
箐华夫人领着长子拓木尔和次子羯毂津领头觐见,赫烈帝敕封赐赏,也不免要例行嘉勉一下这些优秀的后辈。
“才几年不见,拓木尔都长这么大了,比你父亲当年过无不及,果然不愧是北漠养出来的大好儿郎!”
“多谢天汗!”拓木尔答道。
箐华夫人也用同赫烈帝同样的措辞,称赞着落座一旁,身着北赫传统狩猎服饰的昭阳公主,“确实多年不见,竺兰也出落得亭亭玉立了。今日这般端庄肃雅,当真是龙章凤姿,威仪棣棣。”
拓木尔也目不转睛地看向一身飒爽利落装扮的昭阳公主,他躬身行抚肩礼,“公主殿下九天之姿,今日得见公主,是我的荣幸。”
公主没有看他,只是从容地回复着箐华夫人,“姑母说笑了,父皇千叮万嘱让我今日稳重些,姑母若是拆我台,父皇便不让我再坐这了。”
赫烈帝与箐华夫人都笑着,场上的氛围不再生硬客套,两位长辈也没有急在一时直奔主题。
紧接着入场的是百璞黎族,北漠十三部中在老西羌湟王战死后迅速崛起的挑担大任的部族,由百璞黎王亲自携带其嫡长子郁律觐见。百璞黎王同样地在赫烈帝以及公主面前骄傲地介绍自己的长子,郁律也向几位行礼。
接下来的其他部族也都无一例外地会问候公主,公主都只是点头示意,没有多说什么。也不乏有后起之秀的部族继承人竭力在公主面前孔雀开屏,连太子都忍不住打趣道,“看来,今日昭阳才是主角。”
公主立马瞪了他一眼,太子只好识趣地闭嘴,悻悻地笑着以示抱歉。
北方十三部以及几个主要的势力强大的部族单独觐见后,其他的小部落以及小邦族则是一起入场,甚至是一些实在微不足道的势力,连殿前觐见的资格都没有。
很快场上熙熙攘攘,各部族的青年才俊们在长辈的带领下去与各方势力和朝廷权贵交际。部族掌权者们与朝廷当权者间有权力的觥筹交错,各组小辈们也有自己的交流与较量。
公主并不想理会那些刻意在自己面前招展的花孔雀,在这场上四处看着,终于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看到了胥长卿。
几个时刻关注公主喜怒哀乐的人也顺着她的目光去找,很容易便在一群各色服饰的人群中看到了那个坐在轮椅上,气质疏离的人。
围猎照常是以少年人们的骑射开始的,侍从已在场下摆起擂鼓和箭靶,拓木尔便主动请缨,要第一个骑射。
赫烈帝笑着说:“果然是年轻气盛的少年人啊,朝气蓬勃……”说话时却看向太子。
太子立马心领神会,也站出来道:“父皇,今年盛宴八方来朝,万邦来贺,秋猎更是盛大空前。儿臣请求上场骑射,为秋猎开幕!”
赫烈帝欣慰点头道:“准!”
随后太子拿起赫烈帝御赐的弓,策马奔驰。靶场上百发百中,十候九鹄,赢得满堂喝彩。会场上的朝臣与邦客都高声夸赞太子骑射技艺,赫烈帝也十分满意。
第二个上场的拓木尔则用了自己带来的北漠传统狩猎的庚弓,跨身上马,一气呵成。拓木尔的骑射要更为刚烈和威猛,连中十鹄,甚至连箭靶都在震颤。
骑射后,他策马驻立在靶场尽头,高举庚弓庆祝,看台上的喝彩只高不减。
但接下来的几场,锲王、鄠王还有其他王公世子都表现不佳,还有不少脱靶。相较之下,部族藩王之子们的骑射都基本上百发百中,西羌湟次子羯毂津、百璞黎郁律以及乌祁崟玄祁等都连中十鹄,但北赫王庭,却还没有一人做到。
乌孜枭野也主动请缨,赫烈帝欣然赞许,“阿野久经沙场,束发之年便已将庚弓用的得心应手,来骑射,属实是大材小用了。既如此,便命你用霸弓,不可胜之不武。”
“是!”
随即,乌孜枭野策马飞驰,弓弓拉满,瞬时而发,连中十鹄。他的骑射比拓木尔要更加震撼,最后一靶,甚至劈开了上一场正中靶心的箭头。乌孜枭野也同拓木尔一样矗立在靶场尽头,但他要更靠近会场,落坐在会场边缘的宾客都需要仰望着这位鲜衣怒马、正值盛宠的少年将军。
满堂高声喝彩,前面微妙的气氛全然不见。而乌孜枭野则精准地盯向坐在边缘角落里的胥长卿,他扬起下巴,睥睨着那个身影。
赫烈帝拍案而起,抚掌大笑:“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呐!今日连中十鹄者,皆重重有赏!少年就当利剑好弓,鲜衣怒马。来人,将先王征战的紫金霸弓赐给阿野!”
乌孜枭野策马回到中央,下马谢恩。
之后的众多王子王孙也纷纷挑战,但都再没有连中十鹄者。
骑射的环节也正将近尾声,拓木尔忽然举杯道,“听说乌孜将军年前还从战场上虏来了南诏的皇子,今日秋猎盛事,是不是也该来助个兴,也让吾等看看,这南诏的人是什么本事!”
朝臣的眼睛立马聚焦在那原本偏不起眼的角落里,各邦来客也纷纷投向目光。不少往日宴席上喜欢煽动看好戏的声音再次此起彼伏。
“这还是第一次有南诏人来参与我北赫的围猎,吾皇圣恩,这人还不赶紧谢恩!”
“说不定明年大朝觐上也要有南诏的一席之地了!”
“是不是叫南诏还不可知呢,哈哈哈!”
“......”
众人肆意取乐着,这是胥长卿习以为常的事情。
原本是北赫与部族之间的较量,现在有了一个双方都乐意嘲讽的对象,所有人都喜闻乐见。
胥长卿抬手道,“我行动不便,恐怕无法为诸位助兴,还望见谅。”
一旁的人则说笑道,“骑射又不用腿,手又没断。公子长卿看来是不愿意呀。”
赫烈帝一时也十分乐意看这个貌似弱不禁风却又不掩倔骨锋芒的南诏人屈服于北赫皇权,于是命令道:“胥十四,你来射一箭。中一鹄,赏千金。”
侍从直接将一匹矮种马牵到了场上,完全不容胥长卿拒绝。
胥长卿转头,向身侧的骆屹示意,“骆屹,扶我......”
话还没说完,乌孜枭野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的另一侧,一把将他从轮椅上抱起,放到了自己的马上。他一手安抚着骏骊马,一手挽起缰绳送到胥长卿手中。
他举起缠着两圈绷带的左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到:“你伤了我的手,我还能连中十鹄。我伤了你的腿,便把马借给你,若是你做不到,就想想晚上要怎么赔罪。”
他转身扫视一眼原本还在起哄的宾客,不容置疑的目光似乎在向那些欲言又止的人施压,好似在说,“怎么,对本将军的做法有异议吗?”
场上自然没有人敢再多说什么。只是,侍从也依旧没有给胥长卿选弓的权力,直接递过来一把最普通的硬木弓。胥长卿轻轻拉了一下,弓身粗糙,弓弦也比较松,这样的弓,射击距离十分有限,力道也不够,但他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他握住缰绳,策马跑起来。骏骊马很稳,相较于其他人的骑射,胥长卿也很稳。在不算太长的奔跑中,他逐渐找回从前骑马的状态,搭弓,拉弦,目光如炬......
风声渐渐弥散在耳边,他瞄准第一个靶心,拉满弓,射出去,刚好射中靶鹄边缘。
第二箭,他根据上一箭的状态调整,再次拉弓,满弦,正中靶心!
此后,他每一箭射出,都半分不差地正中靶心。
最后一箭,他拉满弓弦,正等待瞄准射出的时机。一颗石子突然瞄准了骏骊马的前腿,分毫不差地击中了马。骏骊马受惊厉声嘶鸣,前蹄高高跃起,把胥长卿架到半空中。
胥长卿双手正在拉弓,无力去控制受惊的马匹,只能紧紧夹住马身,靠腰部力量维持身体平衡,射出最后一箭。
从半空俯射出去的最后一箭依旧正中靶心,并从侧边把上一轮骑射中唯一一个射中靶心的箭挤落出去。但手里那把弓也因为一次次极尽的满弦而被拉断,断裂的弓弦恰好从胥长卿脸侧划过,手上和脸上都留下血痕。
他没有闲工夫去管渗出的鲜血,因为马还在持续惊惶狂奔。他扔掉断弓,一手挽住缰绳,想要拉住马匹,不让它失控冲向场地,身后骆屹朝他飞奔过来。
胥长卿调转方向,让马朝空旷带奔跑。眼看着他马上就要被马摔到地面上,一只大手从马侧扯住了缰绳,从身后骑上来,以不容抗拒的蛮力控制住发疯的骏骊马。
等到马终于稳定下来,乌孜枭野才一手控制住胥长卿,一手控制住缰绳,将马驱使回场上。他下马后,依旧不容人抗拒地搂住胥长卿的腰,将他抱回轮椅上。
“技艺不精,差点扰了宴席,还望陛下恕罪。”胥长卿请罪道。
赫烈帝没有归罪他,场上众人都称赞着乌孜枭野的英勇神武,没有人再去纠结胥长卿的连中十鹄和骏骊马的异常失控,只当是他骑艺不精,技术不够,还差点扰乱了会场。胥长卿也不再作声,这场骑射的结果,所有人都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