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有长卿》午时月

37、晚上，不要出来（一） 我死了，他

　　乌孜枭野一手提着酒壶，踉踉跄跄地在屋檐上踏着醉步，不知不觉又走上那条熟悉的廊檐。

　　他又倒了一口酒，凭着习惯朝那间已经熄灭了灯火的院舍走去。

　　突然，一个细长的什么东西划过了他的手腕，手中的酒坛应声摔碎到院外。

　　乌孜枭野朝地上看过去，只见石骁原又拉开弓，一只箭朝他射过来。速度并不快，乌孜枭野用手接住，那是一只没有箭头的箭。

　　他跳下廊檐，与守在屋旁的石骁原四目相对。他看向石骁原手里握着的粗糙的木弓，说道，“竟能在我北赫弄到弓弩，看来又要有业绩了。”

　　石骁原再次拉开弓箭对准乌孜枭野，“我从小就和阿父学锻钢筑戟，长平儿郎保家卫国的武器一半都是我阿父造的。虽然这里没法锻铁，但做把弓箭的技艺还是绰绰有余。”

　　“是吗？我倒要看看你这几根破木头能有几斤几两。”说着乌孜枭野拔出腰间佩戴的短刀，向石骁原冲过去。

　　石骁原射出蓄势待发的那一箭，却被乌孜枭野轻易地劈成两段。面对冲到面前的乌孜枭野，他只能一边后退，一边赤手空拳地防御。

　　刚刚还像酩酊大醉似的乌孜枭野，在几番来回后立刻回归了沙场上骁勇善战的状态，再加上称手的短刀，他很快在搏斗中占据上风。

　　石骁原的手臂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但依旧不依不饶地与他缠斗。乌孜枭野似是被他缠烦了，用了猛劲，一脚将他踹进了墙角的杂物堆里。

　　就在他想要转身时，另一方的黑暗里又杀出一道寒光。乌孜枭野横起短刀抵挡，只听到猛烈的一声金属鸣撞，他手中朱瑛玉饰的短刀被劈断了。

　　而此时，他们在屋外的搏斗声也扰醒了屋内的人。窗边透出屋里昏暗的烛光，乌孜枭野也在这昏暗的灯光下看清了眼前拿着一把菜刀砍断了自己短刃的骆屹，还有另外一方围过来握着铁钳蓄势待发的周凛。

　　乌孜枭野看了一眼手中的半截短刀，转了转，反握在手中，看向围住自己的两人，眼里多了几分兴奋。

　　就在搏斗一触即发之时，胥长卿制止的声音打断了几人。

　　身后，胥长卿支起窗户，提着一盏煤油灯台，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窗外几人。

　　“哼，”乌孜枭野冷笑一声，“正好，你手下的人弄坏了我的佩刀，还打翻了我的酒，该当如何？”

　　胥长卿上下扫视了他一眼，似乎在说，你的脚踩在我的院子里，还好意思提在这里弄坏的东西。

　　但他还是淡漠地说道，“我赔。”

　　乌孜枭野嘴角勾起笑容，朝着胥长卿走去。

　　“骆屹，带骁原回去，晚上不要再出来了。”胥长卿吩咐道。

　　骆屹脸上露出不愿之色，但还是照做了。

　　几人离开后，乌孜枭野也顺势跃进了屋内。

　　“打算怎么赔我？”

　　“......”胥长卿转动椅轮往后退，从匣子里取出一袋空扁扁的银两，扔到他脚下，“一把菜刀就能砍断的短刃，能是什么好东西。至于酒，大不了明日让周凛顺手给你提一壶送去。”

　　乌孜枭野挑挑眉，踹了一脚地上的银两，“你打发叫花子呢？”

　　胥长卿看向堆放在另外一边的箱子，“那你到那里面去挑挑，有什么值钱的，尽管拿走。”

　　“拿我送的东西来赔我？”乌孜枭野朝他逼近。

　　“那不然你觉得我这里还有什么？”

　　“你知道要用什么来赔。”乌孜枭野走到胥长卿面前，抬起他的脸。

　　胥长卿抬眼看向他的目光一凛，手里握着的方笄朝他刺过去。而有过前车之鉴的乌孜枭野则不偏不倚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你带着刀来，伤了我的兄弟，弄坏了我院子，还想从我这里讨便宜？”胥长卿被握住的手一直朝乌孜枭野发力着，另一只手则去抢夺他手里的断刀。

　　“兄弟？几个侍卫，你这么在乎？”乌孜枭野护住了手里的断刀，并在缠斗中将胥长卿的方笄打落。

　　“你这番行头，若被金吾卫看到，会不会以为是来杀我的？你说这把刀上要是沾了我的血，堂堂辅国大将军深夜行刺我这个微不足道的南诏质子，传出去，是不是有损你的脸面和北赫的国威呢？”

　　胥长卿则顺势反制住乌孜枭野的右手，而慌乱之中，乌孜枭野将手中的短刃扔离他们所在的位置，并重新调整身体，夺回主动权。

　　“我怎么忍心杀你呢？要留着才好玩。”乌孜枭野控制住胥长卿的双手，正要将他拉起，却被胥长卿的突然的奋力反抗反拽回来。

　　混乱之间，乌孜枭野似乎不小心压到了胥长卿的腿，一声骨骼的轻响后，胥长卿皱起眉毛，嘶了一声。

　　乌孜枭野下意识地马上起身，但马上又毫无顾虑地将胥长卿一把拽起，“你在同我装什么？”

　　胥长卿双腿无力地自然垂落着，他被乌孜枭野拽着面露痛苦，但忍住了没有发出声音。乌孜枭野一把将他拽到榻上。

　　“你不是要去赴太子的宴席么？东宫之好你还不曾知道吧，不如我让你这双腿彻底断了，也算是做点善事让你少受些苦。”

　　胥长卿挣扎着，“我说了腿脚不便，拒绝了邀请。”

　　“你说‘却之不恭’。”

　　“我可没有那么多条命去赴宴。”

　　“你是在求饶么？”

　　乌孜枭野庞大的身躯几乎全部压在胥长卿身上，让他动弹不得。胥长卿剧烈的挣扎着，脸上面露痛苦的神色。

　　乌孜枭野腾出一只手去扯开胥长卿的腰带，并用腰带将胥长卿的双手钳制到头顶，捆绑在榻边床栏上，随后伸手去摸那左腹上的还凹凸不平疤痕。胥长卿紧蹙眉头，把头埋向一边，双手死死地握住床栏，用力地扯着。

　　“怎么，弄疼你了？疼就喊出来，若是喊的好，兴许我会手下留情。”

　　床被摇地咯吱作响，似乎下一刻就要散架了。胥长卿双手用力，将床栏横木扯断，并用尖锐的创口朝着身上的野兽划过去。

　　乌孜枭野感受到脖子被粗糙的钝物划破了皮，还没来得及去摸，胥长卿还被束缚的双手就已经握着那截横栏木再次刺向他的眼睛。

　　乌孜枭野往后倾，用手去挡，被胥长卿一点点逼退，最后他用尽全力反扑在乌孜枭野身上，将他撞到榻下。

　　攻守易形，但胥长卿没有试图靠他的身躯制服住乌孜枭野，而是艰难地拖着一条腿忍痛爬到一旁，捡起一旁的短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又和我玩这套？看来你也没有多在意那几个人。”乌孜枭野丝毫不在意胥长卿的威胁，拉住他的脚踝。

　　“你说的对，我死了，他们活不了，既如此，那你死！”说着，他猛然朝乌孜枭野扑过去。

　　断刀抵住了乌孜枭野的胸膛，但并没有用力。乌孜枭野一手控制住胥长卿的双手，一手掐住他的脖颈，“想杀我，有这个本事么？”

　　两人缠斗中，短刀抵住乌孜枭野衣服内的一块硬物应声碎裂，一股醉人气味随着粉末喷散而出，胥长卿咳嗽了几声，两人都各自向后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