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有长卿》午时月

36、回家的路 天下的太平

　　宴会开始，照例是笙歌曼舞，美酒佳肴。胥长卿虽然不知道台上跳的是什么舞，但他辨认出几位元日宴上跳过绿腰舞的舞妓。元日宴上有很多贵族公卿以及宫廷女眷，虽欲使胥长卿难堪，但侍中郎也不敢在那样的场合安排过于艳浮的场目。而这次私宴，本就是豪贵官绅的放荡享乐，曲目编排便更加为所欲为。

　　宴会上的侍者也都由舞妓担任，各色的青纱罗裙穿梭在宾客之间，为他们添酒助饮。不少权臣贵胄，都左拥右护，将舞妓揽入怀中。也有不少金銮台的常客，已经固定了侍者，在这声色犬马中不掩丑态。

　　一位身形曼妙的舞女也同样在胥长卿桌旁伺候，她一边舞动着身形，一边为胥长卿注酒。她正要将酒喂给胥长卿，胥长卿用手轻轻接过，并谢绝了她的好意。舞女将手袖划过胥长卿的指尖，直直地望着他，媚眼如丝。但胥长卿并未对上这目光。

　　舞女长袖拂过糕点，手中拿起一块糕点，轻咬在红唇边。虽然动作很自然，但胥长卿还是注意到了餐案上的盘中，糕点一块未少。他这才看向舞女，对上那双眼睛。

　　舞女轻抬指尖，托起胥长卿的下巴，将糕点喂到他嘴边。胥长卿垂眸看了一眼这块与桌案上别无二致的糕点，咬下来一口，糕点中露出一小段模糊的字条。胥长卿抬眼看向舞女，舞女则是会心一笑，将剩下的糕点咽入口中。随即继续舞动长袖，甚至从身后拂过周凛的下颌。

　　主座上的人则目不转睛地盯着胥长卿，手中紧紧握着空荡荡的酒杯，似乎下一刻就要用力将其捏碎。身侧的舞妓为他添酒，却被他一把夺过酒壶，大口直饮。

　　一切尽收眼底的太子则笑道，“怎么，将军对今日宴席不满意么？”

　　乌孜枭野一把揽过身侧的舞妓，说到，“美酒佳人相伴，怎会不满？倒是太子殿下，若有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将军盛情，宾至如归。想来在座诸位届深有同感。”说话时太子却并未看向乌孜枭野。

　　诸位宾客也都举起酒杯，要敬今日的东道主。而后排的胥长卿举起酒杯，却没有敬他，只是自顾自地喝下了。

　　乌孜枭野举起酒杯回敬诸位，但脸色依旧让人看不出喜恶。

　　太子随后又向胥长卿举杯道，“长卿公子，看来也对今日宴席很是满意，不如改日到东宫一叙，东宫的宴席，定然不输今日。”

　　胥长卿举杯回敬，“多谢太子，若改日腿脚方便，定然却之不恭。”

　　“哈哈，好！那便预祝长卿公子早日康复！”太子一饮而尽。

　　胥长卿也将酒一饮而尽，等其他人再来邀酒时，周凛便上前提醒，让胥长卿不要喝太多了。

　　主座上的乌孜枭野也只是一边盯着这边，一边不断地喝酒。脸上酒气三分，还在不断豪饮。

　　宴会将近尾声，胥长卿便提前退场，他所坐的位置并不起眼，离场也没有太多人关注，当然，几双一直注视在他身上的眼睛除外。

　　回到质舍后，他坐在窗前继续摩挲着方笄，不知在想些什么。

　　骆屹端着碗醒酒汤过来，“公子，早点休息吧，今夜我们守着。”

　　“骆屹，”胥长卿问道，“从前我们守着南诏北境疆土，到底是想沙场建功立业还是为了百姓守一方安宁？”

　　“当然是守家国安宁。”骆屹说道。

　　“皇族只求富贵安稳，朝廷也不管百姓死活，他们连公子都不在乎，我们又还有什么功业可建。”周凛说到。

　　“是啊，庙堂之上的人不愿有一丝一毫减损他们的利益，不然谢关庭将军也不会散尽家财，八万将士也不会尽数埋骨异乡。”胥长卿回头看着他们，“可是，没有朝廷的兵马和粮草，无数垅安的儿郎以血肉之躯填进战坑，即便我们撑了五年，也依旧没有守住长平，还丢了信阳和辞川......”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读圣贤书的、奉忠君道的识理人，只知守我们的邻里乡舍的小家，也只会忠诚于与将士同当的将领与主公。朝廷不会管顾我们的生死，我也不愿再听其调令，只听公子的！”石骁原说到。

　　“平国公主舍身家国大义，一己之躯平息两国战火，还庇护了万千在北赫沦落为奴的南诏子民，我们没有守住的，平国公主守住了......

　　“可天下的太平不能都靠着女子来维护，我们要回家，也不能等待南诏的赎买或是北赫的施舍......

　　“回家的路，只有靠我们自己，才能踏出来。”

　　胥长卿将骆屹递过来的醒酒汤一饮而尽，他随即又吩咐周凛道，“明日去忆酒肆帮我买壶秋棠醉，替我选个好点的酒坛。”

　　“金銮台边上那家？”

　　“对。若路过哪条溪流河湖，顺便替我捡几块矾石回来。”

　　“好。”

　　“早点休息，晚上，不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