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有长卿》午时月

31、金銮台 元日，镐庭

　　元日，镐庭悬灯映彩，金吾不禁。京城最豪华的金銮台上，达官显贵，王侯将相，珠履三千，膏粱锦绣，好不奢华！

　　金銮台上，熙来攘往，冠盖相望，各路达官显贵都在这场空前的盛宴中谈笑风生。公主、太子等皇室宗亲都先后到场，赫烈帝也随后在众官朝拜下御临。礼节过后，宴会再度觥筹交错。

　　很快，宴席入口的喧哗声渐渐平息，并慢慢蔓延至华毯尽头。众人的目光也逐渐向入口移去。

　　只见一个坐在轮椅上素锦单袍，身形纤细的人被推着从殿外昏暗中进入。轮椅木轮碾过台阶，被身后一双强有力的大手稳稳托住，没有一丝颠簸。

　　跨过那明暗分明的过渡线，金銮台上万千鎏金灯火落到椅上眉目清润、鼻梁秀挺的少年身上，几缕碎发垂落到白皙光洁的颊边，灯火通明下原本偏淡的薄唇也显得有几分血色。

　　椅后宽肩阔背、身形魁梧的人也随之在明暗过渡带中显现出轮廓。在灯火映照下，菱角分明的眉眼上落下厚重的阴影，直到走上华毯，才完全看清那张虽然不显山露水的脸上表现出的似是春风得意又或者得胜而归的傲意。

　　乌孜枭野就这样推着轮椅缓缓前行，步履沉稳。轮椅上的人目光平视，完全不管所行径之处两边的细言碎语。他脊背虽挺直，却也遮不住身形单薄，指尖轻轻蜷在膝头，纤细的骨架里似乎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破碎。

　　乌孜枭野一路推到华毯尽头，才松开手中轮椅，移步至轮椅前方，单膝下跪，抬手行礼：“皇上，微臣因战场个人恩怨，事后还报私仇，致使质子不便行走。臣知所行有失，罔顾大局，为质子代步，已尝相抵，还望皇上恕罪。”

　　轮椅上的胥长卿虽然略显虚弱但却身姿挺拔，他没有任何示意或表露，古井无波的眼中似乎还藏有些许傲然与不屈。

　　皇帝看向他，说道：“阿野少年意气，性格耿直，年纪轻轻随老乌孜将军征战数载，年轻人爱憎分明，情理之中。胥十四，可有不满？”

　　胥长卿稍微低了低头，抬手行礼道：“陛下收兵南疆，愿许南诏和年，大赦天下，更容我活至今日，已是万分感念，岂有不满？”

　　“那便入座吧。”

　　“谢陛下。”

　　乌孜枭野推起轮椅往边上走，自己则入座在最近的前排。
　　......

　　晚宴正式开始，一群衣着轻罗曼纱的舞姬缓缓入场助兴。

　　那是一群身形婀娜、秀美的年轻舞姬，舞裙极致轻薄飘逸，她们大部分的手臂、肚皮以及腿都裸露在台下赤裸的目光中。虽然在人员众多、炭火充足金銮台，这样的服饰也略显寒冷。

　　台下不少达官显贵肆意地评论着着台上的舞蹈。

　　“果然这南诏的舞还是要南诏人跳才好看呀，这身形，这姿态，也只有他们才跳得出，哈哈哈哈......”

　　“可不是吗？这绿腰舞，就是给有这样腰的人跳的！”

　　“那可比不上座上那位公子长卿，跳这一舞，定然助兴！”

　　“可不巧人家腿被乌孜将军打断了，这眼福轮不到我等了。”

　　“哈哈哈哈哈......”
　　......

　　台上的奏乐丝毫遮盖不住台下的喧哗，那已不是窃窃私语，而是口无遮拦的高声阔论，就连黄金台上的不少皇室宗亲也绕有些兴趣地看向客座上的人，甚至连皇子都肆无忌惮地看着胥长卿，似乎在期待着什么好戏的发生。

　　胥长卿一言不发地看着乌孜枭野的背影，殿台下的人以羞辱他为乐，殿台上的人也默许着这场好戏的发生。他从前不知道什么是绿腰舞，但眼前场面也让他清楚这不是什么大雅之堂上的仅供欣赏的艺术。他也才知道玉石板砌的台面上赤脚而舞的都是南诏的女子，应该说是被俘虏而来收充官妓的南诏籍贯人，更有年纪小者，是这些从此世代为奴的南诏后代。

　　胥长卿知道，这些都与眼前那个怡然自得的人脱不了干系。虽然乌孜枭野的名声向来不是烧杀抢掠就是血洗屠城，但总有些因为各种原因尚有用处而留下的人，就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