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有长卿》午时月

28、质子 临走时，他

　　恢复一些后，胥长卿已经可以不依靠拐杖走路，但还一瘸一拐。虽然现在他已经不再是被划地为囚监管的俘虏，但他还是一直待在质舍，任何需要外出采购的需求他都交由金吾卫代理，金吾卫也不嫌事烦，胥长卿的需求一向合理，态度也很好。反正他自己出去，金吾卫也会随行监视，于是他们也愿意代劳。

　　质舍内，他也会一天到晚勤勤恳恳地忙碌着，努力地活着，但依旧不说话，只是在停不下来的劳作中日复一日的麻痹自己。不管是打扫院子，做饭饮水，还是其他大小事情，他都自己动手，从不呼和其他人。他依旧有屯储粮食的习惯，他吃不了很多，但就是会将所有可以存储的五谷、干粮以及各种腌制的食物屯在厨房，并且每天检查还有哪些是能吃的。

　　相比从前，他现在有了很大的自由度。金吾卫不会限制他的出行，但也不会或者不敢限制某些人的进出。因此，某个总是无意过路的人隔不了几天又会顺便来“探望”。

　　乌孜枭野进入院中时，胥长卿正处理自己刚换完药和绷带后的各种废弃物，他听到了有人进来的声音，但没有停下手中的事情，他依旧自顾自地处理着，没有看一眼身后的人。

　　乌孜枭野看着这个眼里没有任何人的硬骨头，虽然不再颓靡地坐着看天厌地，但眼睛里依旧是冷淡厌世与疏离。

　　他头发半披散着，用一根束带系着，与其说是束带，不如说是从破破烂烂的衣服上随手扯下的一截布条，但放在他身上，丝毫没有任何突兀。

　　乌孜枭野伸手扯掉了那条束带，胥长卿的头发完全散下来，他这才看了他一眼，也不恼，但同样没有其他多余的情绪。他随即伸手拿过拐杖一瘸一拐地拿着自己的拆下来的绷带往外走，却被乌孜枭野拦住。

　　他掏出一根玄铁制式的扁方笄，上面雕刻着简约、淡雅的缠枝纹，没有锋利的簪头。他拿方笄从后颈轻轻勾起胥长卿的头发，胥长卿感到冰冷的东西触碰到他的脖子，应激地扭头躲过。

　　“你不喜欢我给你挑的东西么？”乌孜枭野逼近他问。

　　胥长卿没有回答，也没有躲。乌孜枭野托起他的下巴，“还哑巴着呢？”

　　胥长卿扭开头。

　　乌孜枭野朝身后的慕达尔挥了挥手，随即院内传来了十几双脚步声。胥长卿朝院内望去，双眼骤然一惊，他转眼看向乌孜枭野，眼中不再是冷漠与淡然，而是愤怒。

　　“新春尹始，两国和约，吾皇大赦天下。可这三个人对你实在忠义，我便成全他们，将他们送给你，这份礼不喜欢吗？”

　　院内，周凛、骆屹、石骁原三人被侍卫控制在地上。胥长卿看着乌孜枭野那双戏谑、玩弄的眼睛，他也早已清楚眼前人的秉性。

　　乌孜枭野又将方笄从他左耳垂划过下颌，“是想要我送你的东西，还是要傅博朗送你的？”

　　胥长卿垂下眼睛，从他手里接过方笄，“傅大人…眼光不好，他，挑的东西…我，不喜欢…”

　　乌孜枭野盯着他垂下的眼睛看得入迷。虽然他说话很慢，还有些口齿不清，不过乌孜枭野很满意这个回答。他继续贴到胥长卿耳边问：“那是要公主送你的人，还是要我送你的？”

　　胥长卿放下了手中的拐杖，“我…有手有脚，不用…前奴后婢…伺候。”

　　乌孜枭野满意地笑了，他示意院外的手下进来。

　　“好，那这里没用的东西，我就给你搬走了。”乌孜枭野看着上回傅博朗带来的还堆放在一边的东西，示意手下抬走。

　　临走时，他还回头留下一句：“傅博朗挑的东西不好，本将军给你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