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有长卿》午时月

27、和约 胥长卿握紧

　　胥长卿握紧了手中的折筷，他已经记不得那时谢师的表情是认同还是责怪，但是此刻他对自己年幼时的回答是否决的。他现在才知道“活着很痛苦”不是来源于身体上的伤痛，而“总会有生路”的选择也比他以为的要更加残酷。

　　乌孜枭野走过来，掰开他紧握的拳头。

　　“你还真是会顺手牵羊，想要我把这里的餐具也都收走吗？”乌孜枭野夺走了那根折筷，扔在地上。

　　乌孜枭野再次捏住他的双颊，“记住我说过的话，你要是敢死，北赫境内再不会有一个南诏人，现在垅安北境已属我北赫领土，清楚吗？”

　　乌孜枭野把胥长卿嘴中鲜血浸染的绢布取出来，给他喂了延胡索后，重新将一块干净的绢布塞进去，压住他的舌根。

　　随后，他继续指挥着金吾卫进行质舍的部署和器具的调换，并吩咐着金吾卫“保护质子安全”的注意事项。

　　之后，太医过来例行检查，胥长卿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既没有配合，也没有抗拒，任凭太医检查他的舌头，解开他的衣服给他换药，他没有任何反应，眼帘下垂着，像湖暗淡的死水。

　　太医处理完后，向乌孜枭野汇报，“目前情况恢复良好，舌根没有受损，后续注意养护，不会对说话造成太大影响。”

　　“太大的影响？”

　　“舌头受损后可能会有失语、口齿不清的后遗症，不过没有咬到高位舌根，加上将军处理及时，再过几日就可以正常清淡饮食了。”后续太医继续交代了些其他的注意事项便退下了。

　　就在乌孜枭野准备离开之时，傅博朗也带着他的搬运工送来了大大小小的几个箱子。

　　“傅大人这是在做什么？”

　　“给长卿公子送点东西，”傅博朗笑着回答，“现在长卿公子是两国和交的重要外使，已不归将军看管，将军自己可以搬走这里的陈设却不准旁人送东西，未免太独断专横了吧？”

　　乌孜枭野从他带来的东西中打开一盒装满精致雕琢的各种束发和玉簪，他拿起一只红珊瑚珠钗，“这也是傅大人挑选的生活物资？”

　　“这些东西是给长卿公子的，要不要，只有他有资格决定吧。”傅博朗将他新挑选的拐杖送到胥长卿的面前，“长卿公子，太子殿下让我代他向你问声好，过几日你身体恢复好了，也可以到宫廷去坐坐。”

　　那是一根很结实的木制拐杖，胥长卿没有接，也没有看他，傅博朗便将拐杖靠在了床边。

　　“这是傅大人的意思，还是太子殿下的意思？”

　　“若是殿下的意思，将军是不是就不会再为难了？”

　　“……”两人对视着，僵持不下。

　　就在此时，院外传来公主驾到的暄唤。

　　“一天到晚都没事做吗？”公主进来迎面看到的两张脸都让她不顺心，没好气地说到，“都给本宫滚。”

　　“公主殿下不也挺有闲工夫的？”乌孜枭野说着，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傅博朗则是很识趣地说道：“既然公主殿下在这，东西我便放下，先走了。”

　　乌孜枭野依旧站立在那，公主殿下没有再管他，本就不是为他而来的。

　　公主看着面如死灰的胥长卿，比之前更加虚弱和憔悴了，他就坐在那里，像是看不到也听不到外界的任何人、任何声音，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

　　“父皇的指示已由使臣传送至南诏，两国重新达成了合约。南诏将长平、信阳、辞川三城割让给我北赫，我已经派人将所有南诏百姓遣送回长平，不会再有任何人用他们来威胁你。”

　　北赫提出的新条款中，要求割让垅安北境三城，同时以每年二十万岁币、绢十万匹相抵，留南诏质子在镐庭。南诏立刻同意了条款，两国国书为契，重订和约。为表示和平诚意，北赫自然不会再强制看留南诏俘虏，除了敢为所欲为又有权利兜底的人外......

　　胥长卿抬起了头，瞳孔重新聚焦，混沌的眼睛里有了一丝清明。他看着公主，眼睛重新被温润包裹，滚动的喉结想说些什么，但却什么也说不了。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没有撑拐杖，他负手而立，即便腰间有伤，也还是微微躬身，诚挚地向公主致谢。

　　公主抬手，“你不能死，北赫不会有人再动你。”虽然对着胥长卿，但她的目光却不屑地看向旁边的乌孜枭野。

　　“元日镐庭宫宴，你必须要参加。你现在身体不好，我会派人来照顾你。”公主又转身向乌孜枭野，“对本宫的指令有什么意见吗？”

　　“当然没有。”乌孜枭野板着的脸挤出一个不浅不淡的笑容，“本将军还有事，先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