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有长卿》午时月

19、昭阳公主（二） 他盯着自己

　　乌孜枭野怒气冲冲地走后，公主再次坐下了，依旧优雅地端起了青瓷茶杯慢慢品尝，然后不急不慢地打量着眼前的人，她盯着那张清秀白皙的脸，又像是透过他看着什么。

　　上次见到的人冷淡疏离，不论谁来，都不多看一眼。而此刻人却略微有些说不明的局促和不安，他略微有些拘谨地缕好被扯坏的袖口，低声向公主致谢。

　　“坐吧。”公主殿下注意到长袍下那双满是伤痕的脚。

　　胥长卿没有动。

　　公主轻轻敲了敲桌面示意：“坐。”

　　胥长卿慢慢地走过去，在铁链的咯吱作响声下撑着桌子缓慢坐下。

　　公主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我今天空手来的，若是需要什么，下次让人带给你。”

　　“公主已经帮我很多了，不敢再劳烦公主。”他的声音很轻，但很诚恳。

　　公主看着胥长卿身上用沾满干凝血痕绷带重新包扎的地方，说到：“你看着也不像是想死的样子，如果能活，会活着吗？”

　　胥长卿低下头，没有回答。

　　公主没有再继续话题，转而问：“你见过孝懿太后吗？”

　　胥长卿摇了摇头。他没有见过，在他出生前，胥景帝的妹妹平国公主便已远嫁北赫联姻，后来她生下了如今的赫烈帝，在前任北赫皇帝驾崩后，朝局不稳，她将自己的亲生女儿嫁给北赫西羌湟族部族之首，稳固局势和朝廷，一己之力扶持年仅十四的赫烈帝登基，成了后世闻名的孝懿太后。她在位二十一年，南北两国停火息战，和平相交。持政期间，政吏清明，南通贸易，北聚部族，百姓安居乐业。

　　可胥长卿在彧京离宫时，连朝堂和宫廷之事都鲜少知道，更从未见过这位一己之力缔结赫诏之好的公主画像，直到跟随谢师学习，才听过她的事迹。

　　“也是，你看起来也不过弱冠之年，怎么会见过。”公主直直地看着胥长卿的脸庞，“她是我见过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就连菁华夫人也没有继承到她一半的美貌。”

　　“在南诏，百姓们尊称她为平国公主，她是位伟大的女性。”

　　“你长得和她不是很像，但又有点像。”

　　胥长卿几次抬眼都对上公主直直注视的目光，他低下头，看着被扯坏腰绳只靠束带束缚住的衣服，突然觉得不是很得体。

　　这本来就不是一件得体的衣服，满是血污和灰渍，还有多处破损。他用手护紧了腰间的衣服，显得有些局促。

　　公主放下了茶杯，站起身来，“荆陵会谈该结束了，父皇很快会召见你。我看南诏似乎也不是很希望你回去，不如做好留在我北赫的准备。”

　　说完，公主便离去了。

　　胥长卿拿起摆放在自己前面的茶杯，他随谢师游历时见过，那是产自南诏龙岩的青花碎瓷杯。他握着，也盯着自己手上的镣铐，这副为他量身打造的枷锁，把他的手膈出道道痕迹，他也知道，自己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