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有长卿》午时月

18、昭阳公主（一） 而若是有人

　　驿馆内，公主正坐在堂中央的桌前，把玩着手中崭新的茶具。屋内新添了一些家具，损坏的窗户已经被修好，蛛尘遍布的房檐也都被打扫干净。

　　公主轻轻描摩着那只青花纹茶杯口，听到了门外摩擦的锁链声，似乎还有百姓的熙熙攘攘的碎碎细语，紧接着门被踹开，一个素袍薄襟的人被扔进来，踉踉跄跄地靠着石几站住，随后进来的便是大步跨风、身形魁梧的乌孜枭野。

　　“乌孜将军好威风呀。”公主冷眼阴阳道。

　　“公主殿下今天怎么又一个人来了？”乌孜枭野打量着这屋内焕然一新的摆设。

　　“我想去哪便去哪，用得着你管？倒是你，再不带着人回来，我就要让鳞铁骑去找了。”

　　“鳞铁骑什么时候也管上寻人的差事了？人由我全权看管，只要没死，其他的皇上也怪不到我头上。公主殿下在这里忙着部署，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翻新公主府呢。”乌孜枭野也不遑多让地回应着。

　　“我空手来的，已经一上午了，就索性在这等等看，看你还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带着人回来，也听听你对这一趟私自带着人出去的解释。”

　　“也不过是带这养尊处优、不食粗糠的南诏皇子到边市逛一逛，让他见识一下民生疾苦，不行么？”乌孜枭野有些近乎挑衅的语气，不知是对胥长卿，还是对赫连竺兰。

　　公主神色冷淡，重新扫了一眼乌孜枭野，像是了然于心，又向身旁随行的督统道：“卓朷戈，去告诉廪人，镐庭内衣不蔽体、居无避所之人，不论户籍，均属流民，若是近在镐庭还有流民饿死坏我朝国威，我便当赈粮都被他们中饱私囊了，按罪问斩。而若是有人敢阻拦朝廷赈济，杀了便是，金吾卫要是不敢动手，磷铁骑会帮他们处决掉所有不长眼的人。”

　　公主与乌孜枭野相互对视着，胥长卿正视着公主，公主威严不改，而乌孜枭野的脸色却肉眼可见的难看。

　　“我看公主殿下才是好威风。这气势比起太子，有过之而无不及，不愧是孝懿皇太后亲自教导的，比那太子少傅不知强多少。”

　　“乌孜将军大胜归来也是会恃宠而骄了，敢在这里妄议皇庭。”

　　“不敢，我只是对傅宣柱尉的行事作风有点看法，怎么敢对皇庭妄言。”

　　公主放下手中的青瓷茶杯，站起身来，“乌孜枭野，你什么德行我还是有所耳闻的，我不管你从前如何寻欢作乐，但这个人，不准你动。”

　　乌孜枭野冷笑一声，“公主这是站在什么立场上向我发号施令？我乌孜军多年奋战在前线，多少人前赴后继才开垦下今日我北赫祁蒙山以南的一寸寸土地。而如今这一个一个的都要我供着一个南诏人，这些带回来的是我北赫的战利品，不是祖宗。”

　　“乌孜枭野，少一口一个为北赫，你到底是一心为国，还是为满足私欲？”公主也不惯着，直直地朝他走来，“你从军数载，尺寸战功也都顶着乌孜的名号。乌孜老将军既全君臣之义，也舍道给后辈，你若是觉得五年加兵累马才攻下一座城池心里憋屈，就去把西境扰我王土的圜突给我打下来，而不是一天到晚对着一群手无寸铁的人发泄！”

　　乌孜枭野被怼的一时不知道怎么反击，喉结滚了滚，“南边战事初歇，只要皇上下令，西境我自然会去。”

　　“所以乌孜将军劳苦功高，班师归来，先好好放纵享受？西野的校场理所当然成了你乌孜军的休闲室，边市和武康大街也成了你乌孜枭野耀武扬威的游行道。手下的人都管到矿场去了，到底是你有意纵容将士在各处嚣张跋扈，还是什么样的将军带什么样的兵？”

　　乌孜枭野在这场辩论中节节败退，但也只能紧握拳头，最后还是留下句：“有劳公主挂心，我会处理好的。”

　　说完他看了一眼一旁的胥长卿，像是打架输了领地的狮子在用眼神说“我还会再回来的”，大步迈出。看着驿馆门口还零零散散围绕着的几个探头的布衣百姓，乌孜枭野对慕达尔呵责道：“这里什么时候也成了布衣平民观赏之地了？都给我赶走！”

　　慕达尔看到乌孜枭野拉得老长的脸，也只能识时务地点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