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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北赫雪 南山棺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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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院内的雪已经有五寸深,胥长卿终于从地上浑浑噩噩地站起来,向院中明朗朗的月光中走去。
小时候他经常赤脚走在离宫里,七八岁的少年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好心的宫女给他做的鞋子他早就穿不了了。夏天赤脚走在草丛里,避开石子路,冬天踩在雪地上习惯了,也便不觉得冷。
后来随谢师一路游历山河,学习策论时政,看天下民生,最终到了垅安。在黄沙遍地的塞外,他也会小心翼翼地提着谢师给他买的新鞋子,把沙石倒出来,然后赤着脚走路。谢师会停下来,告诉他鞋子是要穿在脚上的,等长大了,还会再换新的鞋子。
......
“去年祖父病的愈发有些严重,来信说一直念叨着我们,今年年关,我们一起去南山看看他老人家。”
“嗯。”
......
胥长卿仰头去看那轮惨白的月亮,想起在长平时做的承诺。
“堂轩,师父......对不起......”
长平城破,他一定以为自己死了,就像世人对乌孜军固有的印象会认为军队所行之处会屠戮尽所有军民。直到停驻祁蒙山时两国交涉,自己还活着的讯息传回南诏,他想尽一切办法要来救自己,可是朝廷的铁棍敲碎了他最后的希望,谢师的逝世更会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南山棺落,风雪送行;剥权革职,被贬东藉。
南诏朝廷阻断了他北上的任何一条道路,东藉夷荒,流寇窜行,偶影独游,茕茕无依,他该有多绝望。
此刻,南诏的雪也同北赫一般荒凉吧。
......
院门口,传来了守卫交班的声音。胥长卿朝门口走去,铁链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和青石地板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
守卫开门查看,只看到一个目光空洞的人如行尸走肉般向门口走来,一个守卫拔剑相抵,呵斥他退后。但他像没有听到似的,一直向前走,撞上剑口也躲避半分,反倒是守卫向后退着。
另一个守卫从侧边用剑鞘打晕了胥长卿,将他拖回屋内。
守卫看着地上半昏厥的人,犹豫再三,还是将他背起来,放回床上,并盖好被子。
“你不怕将军知道了提刀来砍你?”另一个守卫问道。
“他要是今天死了,皇上问不问罪不知道,将军肯定是会杀了我们的。”
“一路上这么折腾,他不都好好地活着吗,也是命大,没那么容易死。”
出去前,守卫还是将掉落的窗户重新卡在框上,又从外面锁上了门,继续回去站岗了。
......
翌日,乌孜枭野又不经意地路过驿馆,并顺便进去查看。
胥长卿低头坐在桌前,早上守卫送来的馒头和白粥还依旧放在一边。他只是低头看着,眼神空洞,神情颓靡。
“十四公子这是看不上这些粗茶淡饭呢?”
乌孜枭野走进了,才看清那张瘦削的脸。胥长卿抬起头似乎就已经用尽了力气,嘴唇泛着惨白,镣铐下是一双指骨分明而又满是冻疮的手。
乌孜枭野揪住他的头发,扬起他的头,“你在这给我装什么清高自傲?”
说罢,他端起那碗白粥,用一贯简单粗暴的方式往胥长卿嘴里灌。破碎的碗缘在强力的压迫下把胥长卿本就薄的嘴唇轻而易举地勾破了,白粥里也染上了几缕血丝。
乌孜枭野放下了碗,用手擦去了胥长卿嘴角的血。胥长卿别过头去,又被一直大手拉回来。
“你昨天不是想出去吗?不想去看看你那些食不果腹的子民?再看看他们爱戴的皇子是如何高风亮节,不肯受嗟来之食的。”
说着,乌孜枭野拉起瘦的像是只剩下骨头的胥长卿往外走。就在镣铐的一路拖拽之下,来到了边市的难民所,稀疏的百姓们也频频驻足,却又不敢正大光明地围看着这位前几日刚凯旋而归的将军和被他拎着的人。
边市角巷里,几处简单支撑起来棚子下面,零零散散地坐着几个南诏人。稚儿最先看到了被乌孜枭野拖拽得踉踉跄跄的胥长卿,正起身要喊他,却被妇女拉住了。妇女小心翼翼地不敢抬头去看乌孜枭野,只是尽自己可能地把稚儿护在怀里。
乌孜枭野将胥长卿扔进角巷里,俯视着他:“你来数一数,看看这些南诏人比来时可有少?”
“北赫皇帝没有下令处置他们,你若是要他们死,又何必不远万里把它们带到镐庭?”胥长卿挺直了腰板,但身高的差距还是让他处于被居高临下审视的姿态。
“是,皇上没有下令,”乌孜枭野冷笑道,“所以,全凭我心情。我可以留他们活一路,也可以随时让他们死。”
“那你要怎样才肯让他们活?”
“我说了,看我心情。”乌孜枭野眯了眯眼睛,“战俘能卖苦力,你能换银两,而这些没用的,不值得我北赫供养,除非你这只头羊能多点价值。”
“把粮食给他们,我的头颅可以任你差遣,北赫想要的荆陵会谈的筹码,若是觉得有用,尽可拿去。”胥长卿咬牙切齿地说。
“你的食物可养不活他们,”乌孜枭野握住胥长卿的脖颈,抬起他的下巴,“你的头颅也不止这点用途。想要花我北赫的粮去养这些南诏人,你的付出还不够。”
“南诏每年给北赫十万岁币,都是百姓一家一户纳供的一分一文,你们吃的每一口粮食,都有南诏人的血汗。北赫若要收我南诏的钱粮,大可和平互通贸易往来,可你们却选择连年征伐,让两国都损失惨重。”
“和平贸易?谁能比得过你们南诏人持筹握算会做生意,到头来钱不还是流到了你们的裤腰带里。”
乌孜枭野的目光撇到了一旁的小女孩,转身走向她,从妇女怀里夺过拎起来,“能干活的牲畜才有食吃,没用的只能被屠宰。这个倒是可以去充家奴,其他的想来也活不了多久了。”
女孩被拎在半空中受到惊吓,哭喊着挣扎起来,妇女在地上着急而又卑微地乞求着他。
胥长卿冲上去抓住他的手,“放开她!”
“这是你求人的态度?”乌孜枭野侧着头看向他。
“求你......放过她......”
“不够诚恳。”
“乌孜将军,求您放开她,她只是个孩子......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明明是乞求,却被胥长卿说的咬牙切齿。
“哼。”看着胥长卿低下的头,他放开了手里的孩子,嘴角勾起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