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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镐庭 太子嘴角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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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胥长卿回到囚车时,给南诏人带回了食物和御寒衣物。骆屹三人都围上来关心胥长卿的情况,而胥长卿只是低着头说没事,注意到他依旧虚弱的身体状况,几人也没有再多问。
行过祁蒙山后迎来了久违的晴日,乌孜军也一路北上,没有再停歇,很快便到达了镐庭。
入北赫京城之后,沿路都是镐庭百姓夹道相迎,队中囚车不再有帘帐遮盖,沿途的百姓的目光也落在那囚车中的人身上,指指点点。
“快看,将军这次竟然带回了俘虏。”
“中间那个人长得好好看啊。”
“那是,不然怎么会被乌孜将军带回来。”
“听说还是南诏的十四公子。”
......
随后,胥长卿被单独看押在邸院的一处驿馆,南诏的平民被驱逐往边市难民所,三个俘虏则被押送至矿场充苦役。
......
镐庭皇宫内,太子赫连邺律正欣赏着一幅刚完成的字画,一位衣着华丽、眉心有痣的女子向他走来。
“太子哥哥,又在这颐养性情呢?”女子挑逗着眉眼撒娇道。
“竺兰,是不是公主府太小了,怎么总是装不下你。”太子轻笑道,“今日又打算玩哪一出呀?”
公主索性也不多寒暄了,“太子哥哥,你听说那个带回来的南诏十四公子了吗?”
“怎么,你也想去看看?”太子在她额头轻轻敲了一下。
公主鼓起嘴巴,“听说他长得可好看了,才刚入城就传了十里街道。”
太子看向一旁的傅博朗,“少傅此行监军,那南诏的十四公子当真如此风华绝代?”
“那是自然,不然乌孜小将军也不会心心念念对长平死缠五年之久。”傅博朗笑道,“能被乌孜小将军活着带回来,这一路上恐怕他最有发言权了。”
太子挑了挑眉毛,“竟然连少傅都这么说,我对这位公子长卿倒是也感兴趣了。”
“那不如哥哥陪我去看一看吧!” 公主喜出望外,“万一到时候南诏跟我们的和谈没谈好,父皇一气之下把他杀了,我就没机会去看了。”公主拉起太子的手撒起娇。
“好好好,就去看一看。”
......
邸院,乌孜枭野正从院内出来,撞上前来的公主和太子,以及随行的傅博朗。
“太子殿下,昭阳公主,什么风把两位吹这来了。”
“本宫去哪里什么时候要跟你汇报了?”一向骄纵任性的公主说话从来都带着火药味,除了有求于人的时候,甚至连太子也不能幸免。
“当然不用,只是这席门穷巷的,实在不是二位该待的地方。”乌孜枭野看向一旁的傅博朗,也不由自主地带了几分阴阳怪气,“还有傅监军,不,此次如此功劳,想必几日后就不再是小小宣柱尉了或太子少傅了吧。”
“将军说笑了,”傅博朗笑道,“我哪有什么功劳,怎么比得上将军这连年征战的劳苦功高,或许明日就该唤您一声侯爷了”。
公主才不管这几人明里暗里的较量,径直朝里面走去,“既然知道这里根椽片瓦,还安排在这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北赫的邸院就只有这条件。”
“毕竟这里面可不是什么友国来使。”乌孜枭野又打道回走,不准备离开了。
院内只有非常简陋的基础房具,窗户还有桌椅都十分破败。屋内,一个身形瘦弱的人坐在地上,半靠着身后边栏损坏的床榻,正捡着半截木头,费力地用左手扯坏的绷带把手臂和木头重新包扎在一起。
他低头坐着,半侧着脸,头发凌乱,但依然可以看到半边白皙的脸和有仍带血色的嘴角。一身不太合身的宽大衣袍更显得人身形瘦削,一双明显偏大的鞋子凌乱地摆在一旁,他赤裸着红冻的双脚,手和脚上都套着镣铐,时不时发出细微的响声。
几位来者就这样光明正大地在一旁打量了胥长卿好一会,但他却连头都没有抬。
公主看了好一会后,耸了耸肩,“也不过如此嘛,只不过确实比某些黑不溜秋的大块头要好上几分。”她转头看向一边的乌孜枭野,“怎么,你刚刚不是要走的吗,还留在这干嘛?”
“这是我带回来的重要战俘,在皇上决断之前,我得对人全权负责。”乌孜枭野双手抱拳站着,一副宣示领地的样子。
听到锁链因为胥长卿单手笨拙包扎而一直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公主也讽刺道:“他已经被看押在这里,手都断了你还锁上手铐,是对自己的监管能力这么没自信吗?”
乌孜枭野歪了歪脖子,有几道非常细微的划痕,但在皮糙肉厚的他身上,根本看不出来。“公主殿下要是见识到这条断了的手还有多大的力气,就知道这锁链有没有必要了。”
“是吗?要是你,我看也是活该。”
不论几人说什么,胥长卿也没有任何反应。
太子也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个仅从外在就能看出骨子里倔强与傲骨的南诏人。在北赫人的印象里,南诏都是一群贪生怕死、偏安一隅的无能之人,哪怕只是北赫的铁骑越过氿水牧马,南诏边陲的地方官也会吓得瑟瑟发抖。
太子向胥长卿走近了几步,“长卿公子,这一路北上领略我北赫的河山,比起南诏如何?”
胥长卿依旧没有抬头,太子又问道,“乌孜将军这一路恪尽职守,想必长卿公子对两国情况也不清楚,不知对今日的荆陵会谈可感兴趣?”
胥长卿终于抬头看他,太子继续说到:“两国在荆陵谈判已经三日了,不过一直没有达成和约的共识。你知南诏对以岁贡绢帛万匹、粮米千石赎你作何回复吗?”太子嘴角勾起笑容,慢慢说道,“愿以庶子为质,永结睦邻之好。”
胥长卿手上缠绕得乱七八糟的绷带散开,他不再理会。
原来此刻,他才被承认为庶子。北赫想要以南诏皇子为挟,索要更多的岁币,只是以北赫的信誉和乌孜枭野的行事作风,是否会真的放他回南诏尚未可知。而对于南诏王庭,国库本就因连年的岁币支出而紧张,偏安一隅的朝廷更是希望能够再次有维持长久稳定的人员外交,以一个无关紧要的庶子作为活筹码,换取最小化的战败支出,自然也不会在意他是否归国。
胥长卿明白,自己只是个两国都不想要,但又都希望能够最大化利用的,一个连弃子都称不上的人。
手上凌乱的绷带断的断、缠的缠,里面那根断掉的骨头不知到底长没长好,只是这一路上,旧伤不断开裂,这条手被不小心碰撞到也总是很疼。
太子看着胥长卿短暂抬眼后又低下去的头,像是早就预料到并坦然接受自己的命运一样,继续事不关己地拆开自己手上再也理不清的绷带。
太子似乎想到了什么,又继续说到:“长平之战后,原长平统将谢程明向南诏朝廷上书请求出兵想援,不过满朝文武除了昭帝第九子支持外,全部都反对以卵击石,因此驳回了请求。”
听到谢程明的名字,胥长卿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再次抬起头,看向赫连邺律,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却在请求着他继续多说些。
“五日前,两国正要就战后遗留进行清算,谢统将千里赴都面奏请求领兵出征,触怒了皇帝,被赐庭杖,贬到了东藉。”
听到这里时,胥长卿右手不由得攥紧了,虽然他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但身体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还是出卖了他。
太子嘴角勾起笑容,眼前这个人也太好看透了,想隐藏的东西什么也藏不住。
乌孜枭野也注意到了胥长卿这副从前从来没有表露出来过的样子,他看了看太子,那副和傅博朗如出一辙的姿态,不愧是师生。
“最多再过三日,荆陵会谈就该有个结果了,届时,长卿公子也该要思考一下自己对北赫的价值了。”太子说道。
“皇上只让乌孜将军看管,还并没有下达处置命令,还是请乌孜将军好好照看好长卿公子吧,万一这破洞漏风的又一场风寒救不回来了,可就是将军的责任了。”傅博朗说道。
“战俘怎么对待,就不劳你费心了。人死不死,能动摇我北赫多少利益,又能算我多大的责任?”乌孜枭野微抬着下巴,略微俯视的姿态与傅博朗对视。
“既然如此,皇上没有下达任何处置和禁止探视的命令,改日给长卿公子送点生活物资过来吧。至少在荆陵会谈结束前,不要出现任何意外,这个想必乌孜将军也不会反对吧?”
“这里怎么安排,我说了算。”说完,乌孜枭野便头也不回地大步跨出。
出院门后,他沉声甩给身旁跟上来的慕达尔一句:“把这个人的来历和与他相关的所有人的信息都查给我。”
说完便继续大步朝前走去,没有跟上他脚步的慕达尔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自然自语道:“我一个打仗的也不会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