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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第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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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章:两盆并排
五月,北京入了夏。
程砚白办公室的窗台上,多了一盆桂花。陆星辰来开会,顺路带过来的。陶花盆,深棕色,和程砚白原来那盆一样的款式。盆里插着一根细枝,枝头顶着几片嫩叶,土面还带着从扬州一路颠簸过来的潮意。
“从母树分出来的。”陆星辰把花盆放在窗台上,和他原来那盆并排摆着,“和那根同批的。比你那根晚插了一周,根长得慢一点。但活了。”
程砚白蹲下来,和两盆桂花平视。左边那盆是他养了一年的,枝干粗一些,叶子绿油油的,新叶从枝头顶出来,舒展着。右边那盆是新来的,细枝,嫩叶,看着有点蔫,但根是活的。
“怎么养?”他站起来问。
“和那盆一样。”陆星辰说,“三天浇一次。喷叶子。别涝。”
“好。”
陆星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两盆桂花。并排蹲在窗台上,一大一小,像两个人站在窗边往外看。
“明年春天。你那盆该换盆了。根要透气。”她说。
“你教我。”
“行。到时候我过来。”
陆星辰走了。程砚白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来。窗台上两盆桂花安安静静地蹲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拍了张照片发到“家”群里。
照片里,两盆桂花并排摆在窗台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叶子上,绿得发亮。
陆星辰回了一个字——“好。”
沈清澜回了一个字——“嗯。”
那个女人回了一行字——“小的那盆。浇水别多。”
程砚白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工作。但每隔一会儿,他的目光就会飘向窗台。两盆桂花,一左一右。像两个人在看着他。
五月中旬,程砚白又去了一趟扬州。这次是跟着拍卖行的人去考察一个项目。周六早上到,忙到下午才空下来。他提前在群里说了一声。陆星辰回——“去看看桂花树。”沈清澜回——“院子里的开了。你去看。”那个女人回——“来吃饭。”
他推开彩衣巷25号院门的时候,那个女人正在桂花树下浇水。月季开了满墙,粉色的花挂在枝头。绣球的花苞鼓出来了,一团一团的,开始上色了。太阳花开了一圈,黄的白的粉的,贴着地面。
“程先生。”那个女人抬起头。
“阿姨。”程砚白走进院子。看了一眼桂花树。满树新叶,密密匝匝的。墙角那排月季旁边,多了一盆移栽好的插枝。陶花盆,和他窗台上那盆一样的款式。
“那盆是?”他指着墙角。
“留院子里的。和给你那盆同批的。”那个女人说,“你爸说等根再壮一点。秋天移到大盆里。”
程砚白走到墙角,蹲下来看那盆插枝。和给他那盆差不多大。枝头顶着几片叶子,嫩生生的。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
“我那两盆都活着。”他说。
“那就好。”那个女人说,“桂花好养。别涝就行。”
傍晚的时候,陆振霆从巷口回来了,手里提着一袋子菜。看见程砚白,点了点头。两个人没说几句话,但陆振霆把菜提进厨房的时候,多拿了一副碗筷出来。
晚饭在院子里吃。三个人围坐在八仙桌旁。那个女人做了几个菜,还有一盘饺子。程砚白吃了一个饺子,槐花馅的。
“好吃。”他说。
那个女人笑了一下。陆振霆低头吃饺子。院子里很安静。桂花树的新叶在晚风里轻轻晃。程砚白吃了一会儿,忽然说:“明年过年。我来扬州。打地铺。”
那个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打地铺?”
“嗯。陆星辰说的。竹席铺两张。桂花树下。”
那个女人偏过头,看了一眼陆振霆。陆振霆咽下嘴里的饺子。
“院子里有火盆。”他说,“不冷。”
那个女人想了一下。然后点头。
“行。多带床被子。”
程砚白回北京之前,又去了一趟拍卖行,把桂花从沈清澜办公室搬回了自己那边。两盆并排摆在窗台上。他蹲下来,和两盆桂花平视。左边那盆养了一年多,枝干粗一些。右边那盆刚来半个月,细枝嫩叶,但新叶已经比刚来时舒展了不少。他伸手碰了一下右边那盆的叶子。软的,凉的,带着潮意。
“好好长。”他说。
两盆桂花没有回答。但叶子在暖气风里轻轻晃了一下。程砚白站起来。关灯,锁门。走出拍卖行。五月的北京已经热了。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窗。窗台上,两盆桂花的轮廓映在暮色里,安安静静的。
他掏出手机,在“家”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两盆都挺好。明年带一盆去扬州。和母树比比。”
陆星辰回了一个字——“行。”
沈清澜回了一个字——“嗯。”
那个女人回了一行字——“带那盆大的。小的留着看家。”
程砚白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收起来。走进五月的晚风里。身后的拍卖行大楼亮着灯。三楼那扇窗的灯灭了,但窗台上那两盆桂花还在。在暮色里,在风里,在新叶舒展的安静里。
> **【第六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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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预告:**
> 六月。陆星辰生日。今年她改变主意了。“回扬州过。”她说,“院子里。五个人。程砚白也来。他答应了的。打地铺。”沈清澜看着她。“你确定?六月院子里热。”陆星辰说——“热就热。一年就一次。院子里摆竹席。晚上看星星。”沈清澜开始列清单。陆星辰凑过来看了一眼,在“蛋糕”后面画了一个问号。沈清澜看了她一眼。陆星辰说——“这次我做。在扬州做。院子里烤。用那个旧烤箱。我妈说能用。”## 第六十一章:院子里的蛋糕
六月的扬州,热得早。
陆星辰生日前一周,她在“家”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今年回扬州过。院子里。五个人。程砚白也来。打地铺。”
程砚白回得很快——“我什么时候答应打地铺了?”
陆星辰回——“过年的时候。你自己说的。”
程砚白回了一个省略号。然后回了一个字——“行。”
沈清澜在客厅里看着手机,嘴角弯了一下。她抬头看了一眼陆星辰。陆星辰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靠垫,正低头在手机里列清单。清单很长,划了又写,写了又划。
“蛋糕呢?”沈清澜问。
陆星辰头也没抬。
“这次我在扬州做。院子里烤。用那个旧烤箱。我妈说能用。”
“那个烤箱多少年了?”
“不知道。她说能用。”
沈清澜没再问。她起身去书房拿了纸和笔,也开始列清单。菜、饮料、碗筷、竹席、被子、蚊香、蛋糕材料。陆星辰凑过来看了一眼,在“蛋糕”后面画了一个问号。
“这次做巧克力味的。一个。六寸的。够五个人吃。”
“上次你做了两个。”
“上次五个人。这次也五个人。一个够了。做大的。”
“多大?”
“八寸。”陆星辰说,“练两次。一次在北京。一次在扬州。北京的练手。扬州的正式做。”
接下来几天,陆星辰每天下班回来就钻进厨房。第一次试做八寸的,蛋糕体烤得有点干,但形状对了。第二次调整了温度和时间,蛋糕体湿润松软,巧克力酱抹得也平整。她把蛋糕切了,装了一盒带给程砚白。程砚白吃了,说“还行”。陆星辰瞪了他一眼。他改口说“好吃”。
六月中旬,五个人陆续到了扬州。
陆星辰和沈清澜是周五晚上到的。程砚白是周六早上到的。他下了高铁直奔彩衣巷。推开院门的时候,那个女人正在天井里铺竹席。桂花树满树绿叶,把天井遮了一半。墙角那排月季开了第二茬,绣球上了色,一团一团的蓝紫色。太阳花开了一圈。
“程先生。”那个女人抬起头,“来了。”
“阿姨。”程砚白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两盒北京点心。他把袋子放在石桌上。那个女人看了一眼。
“又带东西。”
“不多。”
陆振霆从巷口回来了,手里提着一袋子菜。看见程砚白,点了点头。然后他把菜提进厨房。程砚白跟进去。厨房不大,灶台、案板、旧烤箱。烤箱很旧了,铁皮外壳有些生锈,但擦得干净。程砚白看了一眼那个烤箱。
“这个还能用?”
“能用。”那个女人跟进来,“烤过桂花糕。烤过饼干。烤过面包。温度不太准,但能用。”
程砚白看了一眼陆星辰。陆星辰正在案板上称面粉。她抬起头。
“温度不准没关系。我盯着。”
下午开始做蛋糕。陆星辰在厨房里忙,沈清澜打下手。那个女人在旁边看着,偶尔递个东西。程砚白坐在院子里,和陆振霆一起摇蒲扇。两把蒲扇,一快一慢。程砚白摇了一会儿,觉得挺凉快。他看了一眼陆振霆那把旧蒲扇。
“你那把用了多久?”
“去年买的。扬州杂货铺。五块钱。”
“给我也买一把。”
陆振霆看了他一眼。
“巷口杂货铺有。明天去买。”
“行。”
蛋糕烤上了。旧烤箱的温度果然不准。陆星辰守在烤箱旁边,每隔几分钟看一眼。调了一次温度,又调了一次。四十分钟后,她把蛋糕取出来。蛋糕体鼓得高高的,表面金黄,用牙签插了一下,没有粘糊。她松了口气。
“成了。”
沈清澜在旁边看了一眼。
“比北京烤的好。”
“这烤箱虽然旧,但火力稳。”陆星辰把蛋糕放在架子上晾着,“就是温度刻度不准。我盯着就行。”
晚上五个人在院子里吃饭。八仙桌摆在天井里,五个人围着坐。菜是那个女人做的,陆星辰和沈清澜打下手。红烧排骨、清蒸鲈鱼、油焖大虾、香菇炖鸡、凉拌黄瓜、桂花馅饺子。还有一盘程砚白带来的北京点心。五个人吃得很慢。蒲扇放在旁边,偶尔摇两下。桂花树的叶子在晚风里沙沙响。
“明年夏天,”程砚白说,“还来。”
陆星辰偏过头看他。
“你不是嫌打地铺硬吗?”
“垫两床被子就行。”
陆振霆在旁边说:“东屋有折叠床。可以搬出来。”
“不用。地铺挺好的。”程砚白说,“桂花树下。听着蒲扇声。比空调舒服。”
吃完饭,五个人转移到院子里。竹席铺在桂花树下,五床薄毯子叠在旁边。程砚白和陆振霆真的打了地铺。竹席铺了两张,并排摆在桂花树下。程砚白躺下来,仰头看着桂花树的叶子。月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碎碎地落在脸上。
“真不错。”他说。
陆振霆躺在旁边,双手枕在脑后。没说话。但也没有反对。
陆星辰和沈清澜睡在回廊下面的竹席上。那个女人睡在正屋的折叠床上,门开着,能看见院子里的动静。五个人分散在院子里。有人已经睡着了。有人还在小声说话。蒲扇声偶尔响一下,是那个女人起来给身边的人赶蚊子。
陆星辰躺在沈清澜旁边。她偏过头,看了一眼桂花树下的两个人。程砚白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陆振霆也睡着了,蒲扇搁在肚子上。她收回目光,看着沈清澜。
“姐姐。”她低声说。
“嗯。”
“明天做蛋糕。”
“嗯。”
“做完蛋糕。我就二十九了。”
“嗯。”
“二十九岁。在院子里过生日。五个人。”
沈清澜偏过头看她。月光落在陆星辰脸上,把红发照得发亮。
“开心吗?”沈清澜问。
“开心。”陆星辰说,“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沈清澜伸手,把她的手攥进掌心里。十指扣在一起。佛珠在两个人交握的腕间轻轻磕碰。
“明天做蛋糕。我帮你。”沈清澜说。
“好。”
陆星辰闭上眼。院子里很安静。蒲扇声偶尔响一下。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天井上方的天空从靛蓝变成深黑。月亮升起来了,从桂花树的枝丫间探出来。圆圆的,亮亮的。照在院子里,照在竹席上,照在睡着的人身上。
第二天早上,陆星辰起得最早。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没有吵醒沈清澜。走到厨房里,把昨天烤好的蛋糕坯从架子上取下来。蛋糕坯凉透了,稳稳地坐在烤架上。她开始打奶油。打蛋器嗡嗡地响,在清晨的院子里传得很远。
那个女人第二个起来。她走进厨房,看了一眼陆星辰手里的打蛋器。
“奶油打过了。”
陆星辰低头看了一眼。奶油确实有点过了,稍微有点分离。
“还能用吗?”
“能用。抹面没问题。裱花不行。就抹平算了。”
陆星辰把打好的奶油抹在蛋糕坯上。抹刀一圈一圈转着,奶油慢慢平整了。虽然没有裱花,但抹得光滑。她从冰箱里取出洗好的草莓和蓝莓。草莓摆在奶油上,一圈红的。蓝莓点缀在中间。没有裱花,但看着也像样。
程砚白是第三个起来的。他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那个蛋糕。
“这次没塌。”
“这次做对了。”陆星辰说,“温度盯着呢。”
陆振霆是最后一个起来的。他叠好被子,把竹席卷起来靠在回廊下面。然后走进厨房,看了一眼那个蛋糕。
“不错。”他说。
“比你去年包的饺子好看。”陆星辰说。
陆振霆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中午吃了面。下午五个人围着八仙桌吃蛋糕。蛋糕切了五块,每块上面都有草莓。程砚白吃了一口,说“比上次好吃”。陆星辰看着他。
“换个词。”
程砚白想了一下。
“非常好。”
陆星辰笑了。虎牙露出来。她低头吃自己的那块。巧克力的,微苦回甘。她吃得很干净,盘子里一点渣都没剩。
吃完蛋糕,五个人坐在院子里。蒲扇摇着。桂花树的叶子在晚风里沙沙响。
“明年生日,”陆星辰说,“还在院子里过。”
那个女人说:“明年我烤蛋糕。”
程砚白说:“我打地铺。”
陆振霆说:“我修枝。”
陆星辰偏过头,看着沈清澜。
“姐姐呢?”
沈清澜想了想。
“我抹奶油。”
陆星辰笑了。
“行。就这么定了。”
> **【第六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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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预告:**
> 七月。程砚白把那盆大的桂花带到了扬州。和母树比比。两盆桂花摆在一起,一棵满树绿叶,一棵只有几片叶子。程砚白说“明年就多了”。陆星辰说“先把你那棵养活”。五个人在院子里喝茶。桂花树下摆着竹席。蒲扇摇着。天井上方的天空很蓝。程砚白忽然说——“明年春天。我搬盆。换个大盆。根要透气。”陆星辰看了他一眼。“行。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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