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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 第五 ...

  •   ## 第五十九章:三根白根

      四月,扬州又下了一场春雨。

      彩衣巷25号的院子里,桂花树发芽了。满树新叶,嫩绿嫩绿的,在风里翻着光。月季爬了半面墙,叶子油亮亮的,花苞从枝头探出来,粉色的,还没开。绣球缓过来了,叶子支棱着,一片一片铺开。太阳花贴着地面长了一圈,细碎的叶子中间夹着几朵小黄花。

      墙角那捆插枝的细枝,陆振霆用湿布盖着的那捆,有三根冒出了白根。很细,像线一样,从枝口伸出来,扎进土里。

      陆星辰是周六早上到的。推开院门的时候,那个女人正蹲在墙角,给那三根插枝浇水。水很细,从壶嘴里流出来,落在泥土上,渗进去。

      “妈。”陆星辰走过去。

      那个女人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

      “来了。”

      “插枝活了?”

      “三根。”那个女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你爸说等根长壮了,移栽到盆里。明年能有两棵新的桂花树。”

      陆星辰蹲下来,看那三根插枝。枝头冒出了新叶,很嫩,浅绿色的,在风里微微颤。根从枝口伸出来,白白的,细细的。她伸手碰了一下根尖。潮润的,凉的。

      “他呢?”陆星辰问。

      “去买花盆了。巷口那个杂货铺。买三个。”

      陆星辰站起来。走到桂花树旁。仰头看着那棵树。新叶满枝,密密匝匝的,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碎碎的,落在青砖地上。她伸手摸了摸树干。树皮粗粝,但摸着很温。

      沈清澜跟在后面进了院子。手里提着一袋子菜和一瓶果汁。那个女人接过袋子,看了一眼里面的菜。

      “又买菜。”

      “顺路。”沈清澜说。

      那个女人提着菜走进正屋。沈清澜走到桂花树旁,站在陆星辰身边。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那棵树。四月的风从巷子里灌进来,暖融融的,带着梧桐树的气息和隔壁院子的茉莉花香。

      “姐姐。”陆星辰说。

      “嗯。”

      “三根。比去年多一根。”

      “嗯。程砚白一根。我们留两根。”

      “院子里种一棵。另一棵给谁?”

      沈清澜想了想。

      “程砚白那根要是养死了。给他补一根。”

      陆星辰偏过头看她。然后笑了。

      “行。”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陆振霆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三个陶花盆。深棕色的,上面有简单的刻纹。他看见陆星辰和沈清澜,点了点头。

      “花盆买到了。”他把花盆放在墙角,蹲下来看那三根插枝。看了一会儿,伸手把其中一根的根须拨了拨。

      “这根壮。先移。那两根再养一周。”

      那个女人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两个人蹲在墙角,研究那三根插枝。陆振霆说“这根先移,那两根再等等”。那个女人说“行”。两个人说话的时候没看对方,都看着那三根插枝。但语气很平,像是配合过很多次。

      陆星辰站在桂花树旁,看着他们。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掏出手机,对着那个方向又拍了一张。照片里,陆振霆和那个女人蹲在墙角,面前是三根插枝和三个陶花盆,背后是刚发芽的绣球和爬了半面墙的月季。

      她把照片发到“家”群里。群里五个人——她、沈清澜、陆振霆、那个女人、程砚白。程砚白回得很快。一张照片。北京办公室窗台上,那盆桂花安安静静地蹲着。新叶绿绿的,枝头顶着几片嫩叶。盆边放着一把小喷壶。旁边贴了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三天浇一次”。

      陆星辰看了一眼。回了一个字——“行。”

      程砚白回了一个字——“那当然。”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

      “三根?给我留一根。”

      陆星辰回了一个字——“留了。”

      程砚白回了一个表情——一个笑脸。

      陆星辰把手机收起来。走到桂花树下。那个女人和陆振霆已经站起来了。陆振霆把那根壮一点的插枝从土里轻轻拔出来,移栽到陶花盆里。动作很小心,根须一根一根理好,埋进新土里,按实了。然后他端起花盆,放在回廊下面,避开正午的太阳。

      陆星辰走进厨房。那个女人正在和面。面粉倒在搪瓷盆里,中间挖了个坑,倒水,开始揉。动作很熟练,手腕转得灵活。陆星辰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妈。”

      “嗯。”

      “三根插枝。两根留院子里。院子里就三棵桂花树了。”

      那个女人揉面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揉。

      “挤。”

      “挤挤。能种。”

      那个女人没再说什么。低头揉面。陆星辰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说:“我来擀。你去拌馅。”

      那个女人把擀面杖递给她。陆星辰接过擀面杖,在案板前站定。面团在她手里慢慢变成一张圆皮。她擀得很稳,一圈一圈推,皮的边缘薄中间厚。和沈清澜教她的时候一样。

      中午在院子里吃面。四个人围坐在八仙桌旁。面是手擀的,浇头是桂花馅的,甜口的。陆振霆吃了一口,说“筋道”。那个女人看了他一眼。陆星辰说“妈擀的皮”。陆振霆又吃了一口,说“好吃”。那个女人低下头吃面,嘴角弯着。

      吃完面,陆星辰去洗碗。沈清澜收拾桌子。那个女人坐在桂花树下,仰头看着满树新叶。陆振霆站在墙角,看着那盆移栽好的插枝。花盆里的新土是湿的,插枝顶端的嫩叶在风里轻轻颤。

      陆星辰洗完碗出来。站在回廊下面,看着院子里的三个人。那个女人坐在桂花树下。陆振霆站在墙角看插枝。沈清澜站在她旁边,手搭在回廊的柱子上。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又拍了一张。

      “姐姐。”她说。

      沈清澜偏过头看她。

      “明年春天。那两根也能移了。”

      “嗯。”

      “院子里三棵桂花树。一棵大的。两棵小的。”

      “嗯。”

      “程砚白那根要是养好了。他那棵也大了。”

      “嗯。”

      “以后群里照片。三棵桂花树。加上他那棵。四棵。”

      沈清澜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你数得挺清楚。”

      “那当然。”陆星辰把手机收起来,“我数花瓣的。”

      沈清澜笑了一声。陆星辰走到桂花树下,在那个人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在桂花树下。新叶在头顶沙沙响。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那个女人偏过头看了一眼陆星辰。陆星辰也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两个人都转回去,继续看着院子里的阳光。

      陆振霆从墙角走过来。在石桌旁坐下来。沈清澜也走过来,坐在陆星辰旁边。四个人围坐在桂花树下。桌上摆着一壶桂花茶,几只杯子。茶是那个女人泡的,桂花是去年秋天存的。茶汤淡黄色,香气若有若无。

      “明年春天,”陆星辰端起杯子,“院子里三棵桂花树。”

      那个女人说:“种不下。天井就这么大。”

      “挤挤。能种。”

      陆振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然后他说:“把墙角那排月季挪了。腾地方。”

      那个女人看了他一眼。

      “那排月季开得好。”

      “挪了也开。”

      “挪了就不一定了。”

      陆星辰和沈清澜同时低头喝茶。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沈清澜嘴角弯了一下。陆星辰用杯子挡着脸,也弯了嘴角。

      下午的时候,陆星辰和沈清澜要回北京。那个女人送到门口。陆振霆也送到门口。陆星辰站在门槛外面,回头看了一眼院子。桂花树满树新叶,在午后的阳光里亮亮的。墙角那盆移栽好的插枝在回廊下面安安静静地蹲着。月季爬了半面墙,花苞鼓鼓的。绣球铺了满地叶子。

      “下个月还来。”她说。

      “好。”那个女人说。

      陆振霆站在门里,手插在口袋里。他看着陆星辰,又看了一眼沈清澜。

      “路上慢点。”

      “知道了。”

      陆星辰和沈清澜沿着彩衣巷往外走。走到巷口老槐树下的时候,陆星辰回头看了一眼。25号的门虚掩着。门里隐隐约约能看见桂花树的新叶在风里晃。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姐姐。”她说。

      “嗯。”

      “那根给程砚白的插枝。下个月带给他。”

      沈清澜偏过头看她。

      “你带还是寄?”

      “带。下个月我去他那边开会。顺路。”

      沈清澜没说话。但她点了点头。两个人走出巷口,走到车边。上车之前,陆星辰又看了一眼彩衣巷。梧桐树绿了满街,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碎碎地落在石板路上。

      “走吧。”她说,“回家。”

      > **【第五十九章·完】**
      >
      > **下章预告:**
      > 五月。陆星辰去程砚白办公室开会。顺路带了一盆桂花插枝。程砚白接过去,放在窗台上。和他的那盆并排摆着。两盆桂花,一大一小,都在长。程砚白拍了张照片发到“家”群里。陆星辰回了一个字——“好。”沈清澜回了一个字——“嗯。”那个女人回了一行字——“小的那盆。浇水别多。”程砚白回了一个字——“好。”陆星辰站在窗台前,看了一眼两盆桂花。然后她说——“明年春天。你那盆该换盆了。根要透气。”程砚白说——“你教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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