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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 第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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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七章:正月初三
正月初三,北京的天灰蒙蒙的,干冷。
程砚白从老家回来,高铁上人不多。他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田野从灰黄变成灰白,又从灰白变成城市的楼群。手机里“家”群安安静静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除夕夜陆星辰发的桂花糕照片。他点开看了一眼,然后锁了屏。
下了高铁直奔拍卖行。大楼里没什么人,值班的保安在打瞌睡。他上了三楼,推开沈清澜办公室的门。暖气烘烘地扑过来。窗台上那盆桂花安安静静地蹲着,叶子绿绿的,新叶从枝头顶出来,嫩生生的。土面是湿的,沈清澜初三之前每天来浇过水。他蹲下来,和花盆平视。看了一会儿。然后拍了张照片发到“家”群里。
“回来了。活着。”
陆星辰回得很快。一个字——“好。”
沈清澜回了一个字——“嗯。”
那个女人回了一行字——“过年好。桂花好。”
程砚白把花盆搬起来,抱在怀里。出了拍卖行,打车回自己住处。他把花盆放在书桌上。然后坐进椅子里,看着那盆桂花。屋里暖气足,窗台上那盆绿植蔫蔫的,但他这盆桂花还绿着。新叶舒展着,在台灯的光里泛着亮。
他掏出手机,在“家”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明年过年。我能来扬州吗?”
发完之后他看着屏幕。陆星辰回得很快。
“能。带年货。”
程砚白看着那三个字。然后他又打了一行。
“我带什么?”
“橘子。”陆星辰回,“多带点。摆金字塔。”
程砚白回了一个字——“好。”
正月初五,陆星辰和沈清澜从扬州回来。程砚白请她们吃饭,还是那家小馆子。三个人坐下来。程砚白点了菜。然后他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陆星辰看。照片里是他在老家拍的,一小碗泡面,旁边摆着一双筷子。
“今年过年,”他说,“就吃了这个。”
陆星辰看了一眼照片。
“明年别吃泡面了。来扬州。”
“行。”
沈清澜在旁边喝了一口茶。然后她说:“你来了住哪儿?东屋给陆振霆了。没地方。”
程砚白愣了一下。
“我住酒店。”
“大过年的住什么酒店。”陆星辰说,“院子里打地铺。竹席铺两张。够睡。”
程砚白看着她。
“打地铺?”
“暖和。”陆星辰说,“桂花树下。火盆旁边。不冷。”
程砚白想了一下。然后他点头。
“行。打地铺。”
沈清澜在旁边说:“你确定?冬天院子里冷。”
“有火盆。”程砚白说,“而且我想试试。在桂花树下睡一觉。”
陆星辰端起杯子,朝他举了一下。
“那就定了。明年过年。五个人。你打地铺。”
程砚白也端起杯子。两个人碰了一下。
“定了。”他说。
吃完饭,三个人走出小馆子。北京的冬夜很冷,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程砚白站在门口,把外套拉链拉上。
“那我回去了。”他说。
“嗯。桂花好好养着。”陆星辰说。
“知道。”
程砚白转身走了几步。然后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陆星辰。”
“嗯?”
“谢谢你今年叫我。”他说,“虽然我没去。但你在群里说了。我看见了。”
陆星辰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偏了一下头。
“明年别让我叫了。自己来。”
程砚白笑了一下。
“行。”
他走了。陆星辰和沈清澜站在小馆子门口。沈清澜把她的手攥进掌心里。陆星辰偏过头看她。
“姐姐。”
“嗯。”
“明年过年。五个人。”
“嗯。”
“院子里打地铺。”
“嗯。”
“热闹了。”
沈清澜看着她。然后她低下头,把陆星辰的手攥紧了一点。
“嗯。”她说,“热闹了。”
两个人沿着街道往家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陆星辰走着走着,忽然说了一句。
“姐姐。明年过年,我教他摆橘子。”
沈清澜偏过头看她。
“摆金字塔?”
“嗯。教他摆。摆不好不给吃年夜饭。”
沈清澜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但在路灯下看得清楚。陆星辰看见她笑了,自己也笑了。虎牙露出来。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北京的冬夜很冷,但两个人的手攥在一起,掌心是暖的。
> **【第五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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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预告:**
> 三月。扬州院子里的桂花树发了新芽。陆振霆来修枝。那个女人在旁边递工具。两个人配合得比去年更顺。陆星辰和沈清澜周末到的时候,树枝已经修好了。陆星辰看着疏朗的枝丫,说“今年秋天桂花会更多”。那个女人说“嗯。够做三盆糕”。陆振霆蹲在墙角,看着那几根插枝的根,说“今年能移了”。程砚白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他那盆桂花冒了第二个新芽。陆星辰回了一个字——“好。”## 第五十八章:新芽
三月的扬州,风里带着潮润的暖。
彩衣巷口的梧桐树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风里翻着光。巷子里的石板路被春雨洗过,泛着青灰色的润。25号院子里,桂花树还没发芽,但枝丫已经不像冬天那样枯着了。树皮下隐约透着一层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拱着。
陆振霆是周六早上到的。他开了一辆旧面包车,后备箱里塞着锯子、剪刀、梯子、麻绳,还有一袋子工具。他穿了一件灰扑扑的旧工装,袖口磨得起毛,头上压着那顶旧棒球帽。推开院门的时候,那个女人已经在天井里等着了。
她站在桂花树旁,手里端着一碗刚出锅的汤圆。芝麻馅的,热气腾腾的。看见陆振霆进来,她把碗放在石桌上。
“先吃。”
陆振霆把梯子靠在墙上。看了一眼那碗汤圆。又看了一眼那个女人。她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蓝布衫子,头发绾着,和去年修枝时一样。他走过去,在石桌旁坐下来。端起碗,吃了一个汤圆。芝麻馅流出来,烫了舌尖。他吸了一口气,又吃了一个。
那个女人站在旁边,看着他吃。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正屋,拿了一把扫帚出来,开始扫天井里的落叶。
陆振霆吃完汤圆。把碗放在桌上。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桂花树旁。仰头看了看那棵树。去年修过枝,枝丫疏朗了一些,但一年下来又长密了。有些枝朝下长,有些交叉在一起。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锯子。
“这根。”他指着一根朝下长的枝,“要锯。不锯的话,秋天花打不下来。”
那个女人停下扫帚。看了一眼那根枝。
“那根去年开得最好。”
陆振霆的手停了一下。他把锯子从枝上移开,看了看那根枝。确实很粗,但朝下长,以后会越来越重,风大了容易折。他又看了一眼那个女人。她站在天井里,手里攥着扫帚,看着他。
“留着。”他把锯子移到另一根交叉枝上,“这根锯。交叉了。抢营养。”
那个女人点了点头。继续扫地。陆振霆开始锯。锯子的声音在天井里响起来,沙沙的,不刺耳。木屑从锯口落下来,细碎的,浅黄色的,落在青砖地上。
锯了一会儿,他停下来。那根交叉枝已经锯断了大半,还剩一点连着。他换了剪刀,把连着的那点剪断。枝丫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弯腰把枝丫捡起来,放在墙角。
那个女人走过来。看了一眼那根枝。然后又看了一眼陆振霆。
“你去年也修的这根。”
“嗯。去年修了。今年又长出来了。”
那个女人没再说话。她继续扫地。陆振霆继续修枝。锯子声和扫地声混在一起。偶尔有鸟从院子上方飞过去,影子从青砖地上掠过。
修到一半的时候,陆振霆爬上梯子,去锯一根高处的枝。梯子在青砖地上不太稳,晃了一下。那个女人放下扫帚,走过去,扶住了梯子。两只手扶着梯子两侧,仰头看着陆振霆。
陆振霆低头看了她一眼。
“稳了。”
“嗯。”
他继续锯。那个女人继续扶着梯子。两个人没有说话。锯子声在天井里响着。木屑落下来,落在那个女人的头发上,细细的,浅黄色的。她没去拍。
锯完那根枝,陆振霆从梯子上下来。他把锯子放在石桌上,拿起剪刀,开始修细枝。那个女人松开梯子,退后一步。她看着陆振霆站在桂花树旁修枝的背影。灰扑扑的工装,旧棒球帽,花白的头发从帽檐下面露出来。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身走进正屋,端了两杯茶出来。一杯放在石桌上,一杯端在手里,站在回廊下面慢慢喝。
中午的时候,陆星辰和沈清澜到了。
陆星辰推开院门的时候,看见桂花树已经疏朗了大半。枝丫清清爽爽的,交叉的锯了,朝下长的修了,剩下的枝朝上长着,在阳光里舒展。天井里扫得干干净净,落叶和木屑堆在墙角。陆振霆坐在石桌旁,摘了棒球帽,满头汗。那个女人端着一盆水从正屋出来,放在他旁边。他洗了手和脸,用袖子擦干。
陆星辰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修好了?”她问。
陆振霆抬起头。看见她,点了点头。
“差不多了。还有几根细枝。”
陆星辰走过去。站在桂花树旁,仰头看了看。枝丫疏疏朗朗的,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青砖地上,碎碎的。她伸手摸了摸一根新锯的枝口。锯口平整,木芯浅黄,还带着潮意。
“今年秋天,”她说,“桂花会多。”
那个女人端着水盆走过来。
“嗯。够做三盆糕。”
陆星辰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个女人站在桂花树旁,花白的头发上还沾着几片木屑。陆星辰伸手,把那几片木屑从她头发上拈下来。动作很轻,指尖擦过她的鬓角。那个女人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妈。”陆星辰说。
“嗯。”
“你中午做什么?”
“桂花馅还有。包汤圆。”
“我帮你。”
两个人走进正屋。沈清澜跟着进去帮忙。陆振霆留在院子里,坐在桂花树下,拿着剪刀修那几根细枝。他剪得很慢,一根一根地看,剪完一根再看下一根。阳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他的旧工装上。
中午在院子里吃饭。四个人围坐在八仙桌旁。汤圆、桂花糕、几碟小菜。陆星辰吃了一个汤圆,嚼了两下。
“妈。今年的桂花馅比去年好。”
“去年秋天存的那批桂花好。”那个女人说,“你爸打下来的。”
陆星辰看了陆振霆一眼。陆振霆正低头吃汤圆,没抬头。
“你打桂花?”陆星辰问。
“嗯。”陆振霆咽下嘴里的汤圆,“去年秋天。你妈说梯子不够高。我爬上去打的。”
陆星辰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她低头继续吃汤圆。吃完之后她站起来,走到桂花树旁。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修过的枝丫。阳光从枝丫间漏下来,落在她脸上。她闭了一下眼睛。桂花树还没发芽,但枝丫舒展着,等着春天。
“明年春天,”她说,“还修。”
陆振霆坐在桌边。看着她站在桂花树下的背影。红发扎着,浅灰色的毛衣,和那棵光秃秃的桂花树叠在一起。他看了一会儿。
“好。”他说。
那个女人站起来收碗。沈清澜帮她。陆星辰还站在桂花树下。沈清澜端着碗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看什么?”
“看树。”陆星辰说,“修完枝看着顺眼多了。”
沈清澜看了一眼那棵树。确实。枝丫疏朗,干净,在午后的阳光里安安静静的。
“像一个人剪了头发。”她说。
陆星辰偏过头看她。然后笑了。
“姐姐你什么时候学会比喻了?”
“跟你学的。”
陆星辰伸手,把沈清澜手里的碗接过去。
“我来洗。你歇着。”
她端着碗走进正屋。水声响起来。那个女人站在天井里,拿着扫帚把最后的木屑扫到墙角。陆振霆坐在桂花树下,重新戴上棒球帽,把那几根剪下来的细枝捡起来,扎成一捆。
“这个,”他说,“插枝试试。万一活了,能种一棵新的。”
那个女人看了他一眼。
“你会插枝?”
“试试。”
他把那捆细枝放在墙角,用湿布盖着。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院子里的阳光很好,三月的风吹过来,带着巷口柳树的气息。桂花树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隔壁院子的茉莉花开了,香气飘过来,和桂花树新锯的木芯味混在一起。
陆星辰洗完碗出来。站在回廊下面,看着院子里的三个人。那个女人在扫最后的落叶。陆振霆在墙角收拾工具。沈清澜站在桂花树旁,手搭在树干上。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镜头里,桂花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井上方的天空,枝丫下面站着沈清澜,回廊下面站着那个女人,墙角站着陆振霆。四个人,一棵树,一个院子。她把照片存下来,设成新的手机壁纸。
“姐姐。”她喊。
沈清澜转过头。
“明年春天再来。”
沈清澜看着她。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好。”
> **【第五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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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预告:**
> 四月。陆星辰和沈清澜回扬州。桂花树发芽了。满树新叶,嫩绿嫩绿的,在风里翻着光。墙角那捆插枝的细枝,有三根冒出了白根。陆振霆蹲在墙角看了一会儿,说“活了”。那个女人端了一盆水过来,浇在插枝上。陆星辰站在桂花树下,仰头看着满树新叶。然后她掏出手机,给陆振霆和那个女人拍了一张合影。两个人站在桂花树旁,背景是满墙的月季和刚发芽的绣球。陆星辰把照片发到“家”群里。程砚白回了一张他那盆桂花的照片。两棵桂花树,一棵在扬州院子里,一棵在北京办公室窗台上。都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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