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书店的雨天 周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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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天气预报说有雷阵雨，但早上出门的时候，天空还是蓝得干干净净。
林屿站在衣柜前犹豫了很久，最后挑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他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口，又觉得太刻意，随手扯松了一颗扣子。
手机震了一下。
江澈发来一条消息："到了吗？我在新华书店门口等你。"
林屿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十五。他出门的时候是九点整，路上走了十五分钟。也就是说，江澈至少提前了十分钟到。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然后飞快地回了一个字：
"嗯。"
发完之后他又后悔了。一个"嗯"字，也太冷淡了吧？
林屿把手机塞进口袋，出了门。
新华书店在城南，离学校不远，走路大概十分钟。林屿到的时候，江澈果然已经站在门口了。他今天没穿校服，换了一件浅蓝色的T恤，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看起来比在学校里更随意、更……好看。
"等很久了？"林屿走过去。
"没有，刚到。"江澈笑得眼睛弯弯的，顺手接过林屿手里的帆布袋，"你带这么多书干嘛？"
"你不是说要买参考书吗？我帮你挑几本。"
"你还当真了？"江澈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想找个理由约你出来。"
林屿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见江澈正看着别处，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我知道。"林屿轻声说。
江澈猛地转过头看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你知道？"
"买参考书这个借口，太明显了。"林屿垂下眼，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不过……我也想找理由。"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书店门口的风铃被风吹得叮叮当当响，像一串细碎的音符。
最后还是江澈先开了口，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说："那……进去吧？"
"嗯。"
书店里很安静，弥漫着纸张和油墨混合的气味。林屿喜欢这种味道，干净、沉稳，像江澈身上的洗衣液味。
他们在教辅区逛了一圈，江澈果然什么都没买，倒是林屿挑了两本数学竞赛的习题集。
"你真的不买？"林屿抱着书，侧头看他。
"我买了你帮我讲啊。"江澈理直气壮。
"……你以前怎么不让我讲？"
江澈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他总不能说，以前他不敢靠你太近。
"走吧，去那边看看。"江澈岔开话题，拉着林屿往文学区走。
他的手指碰到林屿手背的时候，两个人都僵了一下。但谁也没有松开。
就这样，两只手半牵半握地走过了三排书架。
林屿觉得自己的手心全是汗。他偷偷用余光看江澈，发现对方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却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窗外开始飘雨了，先是细细密密的雨丝，然后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下雨了。"林屿说。
"嗯，天气预报说下午还有雷阵雨。"江澈从背包里掏出一本《小王子》，翻到中间夹着书签的那一页，"你看过这个吗？"
"看过。"
"我最喜欢的一句话是——'你在你的玫瑰花身上耗费的时间，使得你的玫瑰花变得如此重要。'"江澈念得很慢，像是在品味每一个字。
林屿看着他。
窗外的雨光映在江澈的脸上，明暗交错，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为什么喜欢这句？"林屿问。
江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林屿的眼睛。
"因为……有些人，你在他身上花的时间越多，他就越重要。"
林屿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知道江澈在说谁。
江澈也知道他知道。
但他们谁都没有把那个名字说出口。
雨越下越大，书店里的人渐渐少了。林屿和江澈并肩坐在窗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班上的趣事，聊下个月的运动会，聊暑假去海边玩的计划。
"等放寒假了，我们去看雪吧。"江澈突然说。
"去哪看？"
"北方，随便哪个城市都行。我没见过真正的雪。"
"好。"林屿说。
"还有，等我们高考完，一起去旅行。去云南，去大理，去洱海边骑自行车。"江澈越说越兴奋，眼睛里闪着光，"你不是喜欢拍照吗？我给你当模特。"
"你当模特？"林屿忍不住笑了，"你拍照永远只会比剪刀手。"
"那我可以学啊！"江澈也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林屿看着他的笑容，心里突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他不知道这种酸涩从何而来。
也许是因为，江澈说的每一个"以后"，都像一颗种子，种在了他心里，生根发芽，让他忍不住去期待。
而期待，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下午三点，雨终于停了。
他们走出书店的时候，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路边的梧桐树叶被雨水洗得发亮，水珠从叶尖滴落，砸在地上的水洼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我送你回去吧。"江澈说。
"不用，很近。"
"那我送你到路口。"
林屿没有拒绝。
他们沿着人行道慢慢走，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路过一家奶茶店的时候，江澈突然停下来，跑进去买了两杯热奶茶。
"给你，芋泥波波。"他把其中一杯递给林屿。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
"上次你值日的时候，我看见你桌上有一杯。"江澈有些得意，"我记性很好的。"
林屿接过奶茶，杯壁的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掌心，暖洋洋的。
他低头喝了一口，芋泥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江澈。"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看雪、旅行……"林屿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都是认真的吗？"
江澈看着他，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当然是认真的。"他说，"和你有关的每一件事，我都是认真的。"
林屿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喝奶茶，把涌上来的情绪硬生生压了回去。
走到路口的时候，他们停了下来。
"那我走了。"林屿说。
"嗯。"江澈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起来有些不舍。
林屿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江澈还站在那里，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了一层金色的边。他冲林屿挥了挥手，笑容明亮而温暖。
林屿也挥了挥手，然后快步走远了。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怕一回头，就会忍不住跑回去，把那些藏在心里三年的话，全部说出来。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江澈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江澈低下头，右腿突然一阵剧烈的疼痛，像是有千万根针同时扎进骨头里。他踉跄了一步，扶住了旁边的电线杆。
冷汗从额头上冒出来，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忍着。
过了好一会儿，疼痛才慢慢消退。
江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和林屿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到家了跟我说。"
林屿还没有回复。
江澈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再打一行，又删掉。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
他只是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里，一瘸一拐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夕阳在他身后慢慢沉下去，天色暗了。
林屿到家的时候，给江澈发了一条消息：
"到家了。今天谢谢你。"
过了十秒，江澈回复：
"不客气。下次还一起出来。"
林屿看着那条消息，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他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
而城市的另一端，江澈坐在医院的走廊里，手里攥着一张复查单。
上面的字很冷：
右股骨远端骨肉瘤，建议尽快入院治疗。
江澈把复查单折好，塞进裤兜里。
他拿出手机，看着林屿发来的那句"今天谢谢你"，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然后他打开备忘录，在"想和林屿一起做的事"那个列表里，又添了一行：
一起看雪。
一起去大理。
一起过很多很多个夏天。
他写完，看了看，又加了一句：
如果来不及，至少让他记得我。
走廊尽头的灯忽明忽暗，像一颗快要燃尽的星。
江澈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下午在书店里，林屿低头喝奶茶的样子，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安静得像一幅画。
他想，如果真的有下辈子，他一定要早一点找到林屿。
早一点，再早一点。
这样，他们就能有足够长的时间，把那些没说完的话说完，把那些没做完的事做完。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还没来得及说"我喜欢你"，就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