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邪修伏诛,暗影未消 黄砚以破煞 ...

  •   赵半仙的邪术,比黄砚预想的更加阴毒。
      那道暗红法阵在他驱使下骤然暴涨,黑气翻涌如潮,化作漫天阴风,裹挟着尖啸与腥臭,向着二人倾轧而下。黄砚立于云疏月身前,浩然正气如洪流般涌出,将扑至近前的黑气尽数涤散;云疏月紧随其后,月华凝成一片银白光幕,护住二人周身。
      那阴风擦着正气光罩刮过,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无数根针在扎。黄砚只觉得耳膜一阵刺痛,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咬紧牙关,将正气又催厚了三分,光罩上白光暴涨,将那些阴风逼退了半尺。
      赵半仙站在法阵中央,双手翻飞,结出一个又一个古怪的法印。他每结一个印,那法阵便亮一分,黑气便浓一分。到后来,整座院子都被那股黑气笼罩,星月无光,连院中荒草都被腐蚀得发出滋滋的声响。
      “小书生,你以为凭你那点浩然正气,便能挡得住玄冥大人的神力?”赵半仙尖笑一声,“老朽告诉你,这满城的魂气,便是玄冥大人复生的食粮。你今日坏的,不只是老朽的事,更是玄冥大人的万年大计!”
      “浩然正气,邪不侵正。”黄砚沉声道,“你替虎作伥,迟早反噬其身。”
      “反噬?”赵半仙仰天大笑,“老朽这条命,早在几十年前就不值钱了!能替玄冥大人办事,是老朽几辈子修来的造化!”
      “正气克邪?那便看看,你能撑多久!”赵半仙狞笑一声,双手结印,法阵中央那只布偶骤然燃起幽蓝鬼火。鬼火腾空,化作一只半透明的大手,十指箕张,指甲漆黑如墨,带着腐臭的腥气,向着云疏月当头抓来,竟是直奔她的本源而去!
      “疏月,小心!”黄砚瞳孔骤缩,纵身挡在她身前,浩然正气凝成一柄纯白长剑,迎着那只鬼火大手,狠狠斩下!
      “嗤——”长剑斩入鬼火,爆开一片刺目的青烟。鬼火大手被劈散一半,却仍有残余,化作数道黑针,如骤雨般射向二人!
      “当当当!”云疏月月华急转,凝成一面银盾,将那些黑针尽数挡下。针尖钉入银盾,滋滋冒烟,竟将月华都腐蚀出几个黑点。云疏月闷哼一声,掌心微微发麻——这黑针上的邪毒,竟比万妖谷的妖气还要阴毒几分。
      “好一个邪修!”云疏月眸光一寒,指尖一点,月华凝成一柄银白长刃,反手斩向赵半仙!“吸人魂气,害人孩童,天理难容!”
      “哈哈,天理?”赵半仙身形诡异一闪,避开长刃,声音阴冷,“老朽当年被逐出临安城时,怎么不见天理显灵?这世间,从来都是人吃人,妖吃人,谁强,谁便有理!”
      他说这话时,那张青黑的脸上满是扭曲的恨意。那恨意积了几十年,早已化作了他骨血里的一部分。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在作恶,他只是不在乎了。被世道逼到绝路的人,要么疯了,要么变成比世道更恶的东西。赵半仙选择了后者。
      他说这话时,身形在院中飘忽不定,一会儿在东,一会儿在西,像是有好几道影子。云疏月的月华长刃劈过去,每每只斩到一团残影。黄砚知道,这是邪修的“分影术”,靠吸食生灵魂气幻化出来的假身,虚多实少。
      “他的真身不在影子里。”黄砚沉声道,“看他的脚下。”
      云疏月心领神会,月华长刃不收,却突然改劈为扫,银光贴着地面横扫而过。赵半仙一声怪叫,真身从墙角的阴影里被逼了出来——原来他方才借着分影术,悄悄绕到了二人侧后方,正要从背后偷袭云疏月。
      “谬论!”黄砚厉喝,正气长剑再度斩出,与云疏月的月华长刃交织成一张银白光网,将赵半仙困在中央。赵半仙左支右绌,狼狈躲避,却仍狞笑着,一手抓向地面那道摄魂阵,仿佛要催动什么后手。
      “不好!”云疏月灵识骤警,她感应到那摄魂阵深处,一股熟悉而阴冷的力量正在苏醒——那是玄冥残念的气息!赵半仙竟在阵中藏了一缕玄冥残念,作为最后的底牌!
      那黑气自阵纹中丝丝缕缕地渗出来,在半空中凝成一张模糊的巨脸,九双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那股气息浩瀚而阴冷,仅仅是逸散出来的一丝余波,便压得黄砚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疏月,退后!”黄砚也感知到了那股力量,猛地握住破煞铜镜,将全身正气尽数注入。铜镜骤亮,纯白的光芒喷薄而出,如一轮人间小日,向着那道摄魂阵直直照下!
      铜镜上的纹路一道接一道亮起,那是玄烨当年亲手刻上去的镇邪符文。白光所过之处,黑气如冰雪遇阳般消融,那半空中凝聚的巨脸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九只幽绿的眼睛同时眯了起来。
      “不——!”赵半仙脸色骤变,想要阻拦,却已来不及。
      铜镜白光轰然没入法阵,那道暗红阵纹寸寸崩裂,阵中央的布偶骤然炸开,化作漫天碎片。藏于阵中的那缕玄冥残念发出一声尖啸,被正气与月华合力绞杀,彻底湮灭!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九个人同时在你耳边尖叫,刺得人耳膜生疼。
      黄砚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用锤了一下。他眼前一阵发黑,险些站立不稳。那铜镜一击,几乎抽空了他全身的浩然正气,此刻他只觉得四肢百骸都在发软,连握紧竹杖的力气都没了。
      “砚哥哥!”云疏月连忙扶住他,掌心贴在他后心,一缕温润的月华渡了过去,“怎么样?”
      “没事……”黄砚喘了口气,摆了摆手,“就是……脱力了。”
      “你啊,每次都这样。”云疏月眼圈微红,却没忘了警惕四周。她扶着黄砚站定,月华仍在周身流转,随时准备应对赵半仙的最后一击。
      “噗——”赵半仙喷出一口黑血,踉跄后退,脸色灰败如纸。他死死瞪着二人,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毒:“你们……你们竟敢……坏老朽的大事……玄冥大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话音未落,他脚下的法阵彻底崩毁,一股反噬之力轰然灌入他体内。他惨嚎一声,七窍流血,软软栽倒在地,再无气息。
      夜风拂过荒宅,风铃叮当,重归寂静。摄魂阵既破,城中那几缕残留的妖气,也随之消散。
      “成了。”云疏月收了月华,长舒一口气,又望向地上那具尸体,眼底掠过一丝复杂,“他借玄冥残念害人,终究自食其果。”
      “自作孽,不可活。”黄砚收回铜镜,走到她身侧,握住她的手,“疏月,你没事吧?”
      “没事。”云疏月摇了摇头,却望着法阵崩毁后留下的焦痕,眉头微蹙,“只是,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怎么说?”
      “赵半仙一介邪修,如何能借到玄冥残念之力?”云疏月声音微沉,“若无人指引,他纵有天大的本事,也未必能寻到那缕残念。只怕……背后还有人。”
      黄砚心头一凛,沉默片刻,低声道:“你是说,有人故意将玄冥残念交给赵半仙,借他的手,在城中作祟?”
      “或许。”云疏月点了点头,却没有再说下去。她望向远方苍山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凝重,“那缕残念虽灭,可玄冥本体未绝。它在万妖谷底蛰伏,迟早还会寻到别的法子。我们得尽快回去,加固封印。”
      黄砚沉默片刻,又道:“你说,玄冥残念既有意识,它在万妖谷中,会不会也在做同样的事——寻找人间的邪修,借他们的手,吸收生灵魂气,慢慢恢复功力?”
      “很有可能。”云疏月低声道,“它被封在谷底,出不来,可它的残念可以遁出。赵半仙不过是它选中的一颗棋子。今日我们除了赵半仙,可明日它说不定又会找上下一个。”
      “那就一个个除。”黄砚沉声道,“只要它还想出来害人,我们就不让它如愿。”
      “嗯。”黄砚握紧她的手,“天亮后,我们便动身。”
      次日,黄砚将摄魂阵的事报与城中里正,又去探望了那几家孩童。说来也奇,摄魂阵一破,那几个昏睡的孩童竟陆续苏醒,虽仍有些虚弱,却已无大碍。妇人们抱着孩子,对着黄砚与云疏月不住地磕头道谢,黄砚连连扶起,只说“分内之事”。
      那个被吸走魂气的女童,醒来后第一眼看见母亲,便伸出小手喊了一声“娘”。那妇人抱着孩子,哭得泣不成声,又要给二人磕头,被云疏月连忙拦住。云疏月望着那母女相拥而泣的画面,心头微微发酸——她千年修行,从未体会过这份母女情深,可看着这一幕,她忽然觉得,凡人的这一辈子,虽短,却也值得。
      另两家的孩子也醒了。一个男孩醒来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进奶奶怀里;另一个最小的女娃,醒来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怔怔地望着房梁,像是做了一场长长的噩梦。黄砚逐一查看了三个孩子的状况,确认魂气已归,只是身子尚虚,便嘱咐妇人们好生调养,过几日便无妨了。
      消息传开,城中百姓议论纷纷。有人说来了两位活神仙,有人说是城隍爷显灵。黄砚听着这些议论,只是苦笑。他不是什么神仙,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仗着胸中那点正气和身边这位月华灵女,才勉强做了些分内之事。
      傍晚,周伯谦闻讯赶来,拉着黄砚的手,老泪纵横:“贤侄,你父亲若泉下有知,见你今日的为人,该是何等欣慰!”
      “世伯言重了。”黄砚躬身一礼,又取出那只旧书箱,郑重道,“家父遗物,我已收好。这老宅,便拜托世伯照看了。”
      “你放心。”周伯谦连连点头,“老宅,世伯给你看着。你只管安心去,去办你该办的事。你父亲一生正气,若知道你如今也在做正道的事,在九泉之下,也会安心的。”
      他顿了顿,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包,塞到黄砚手里:“这是你母亲生前绣的一方帕子,当年她走得急,没来得及留给你。世伯替你收了这些年,如今物归原主。”
      黄砚打开布包,里头是一方素色丝帕,角上绣着一枝小小的桂花,针脚细密,配色雅致。他指尖抚过那枝桂花,喉头一紧,半天说不出话来。
      “收好了。”周伯谦拍了拍他的肩,“你母亲若是在天有灵,见你如今这般好,也该瞑目了。”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道:“贤侄,昨夜城西闹邪祟的事,城中都传开了。大家都说,是你和那位姑娘除的害。你们……若在城中多留几日,老朽做东,好好请你们吃一顿。”
      “不了。”黄砚摇头,“我们还有要事在身,今日便要动身。”
      离城那日,天清气朗。黄砚牵着云疏月的手,走在临安城的青石板路上。桥头的老槐抽满新叶,溪水潺潺,春意盎然。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渐渐远去的城楼,心头却比来时,多了几分释然。
      来时,他揣着满心的忐忑与乡愁,怕看见旧物伤情;走时,他带走了母亲的帕子,了却了一桩心愿,也替城中百姓除了一害。这座他离开了十余年的城,终究没有让他失望——它还是记忆中的模样,有烟火,有温情,有值得怀念的人和事。
      “砚哥哥,还会回来么?”云疏月轻声问。
      “会的。”黄砚望着她,目光温和,“等封死了玄冥,苍山安稳了,我便带你回来,在这老宅里,住上一段长长的日子。让你看看,我小时候爬过的那株桂花树,听听这满城的蝉鸣。”
      “……好。”云疏月弯起唇角,眼底映着春光,亮晶晶的,“那说定了。”
      二人踏上归途,一路南行。春山如笑,草木新发,仿佛连天地都在为他们送行。
      归途比来时快了许多。一来事情已了,心头轻松;二来二人心中都记挂着苍山,记挂着青露和那座封印,脚下便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一路上,云疏月比来时沉默了许多,她时常回头望一眼北方,眉头微蹙,像是在担忧什么。
      “在想什么?”黄砚问她。
      “在想赵半仙的话。”云疏月低声道,“他说,玄冥大人不会放过我们。你说,他说这话时,是在替自己壮胆,还是……真的收到了什么指示?”
      黄砚沉默了片刻,道:“不管是哪一种,我们回去加固封印便是。它若敢来,我们便再封它一次。”
      云疏月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可她心底那股隐隐的不安,却像春天的野草一般,越是想压,越是疯长。
      可他们都不知道,就在他们离城的那一夜,临安城西那片荒废的旧宅里,那道被正气与月华绞杀的玄冥残念,竟没有彻底湮灭。
      那缕黑气在焦痕深处蛰伏了整整一日,待城中人声渐息,待月色被乌云遮蔽,才敢悄悄地、一丝一丝地,从废墟的灰烬中渗出来。它先是化作一缕游丝,在半空中颤巍巍地飘了几飘,像是在试探四周还有没有浩然正气的余威。确认安全后,它才渐渐凝成一线,细如发丝,色如浓墨,在夜空中无声地向南飘去。
      它飘得极慢,极轻,像是怕惊动了天上的月星。穿过街巷,越过城墙,一路向北。它飘过田野,飘过河流,飘过一座座村庄的屋脊。村里的狗对着它的方向狂吠,却不敢靠近;枝头的夜鸟扑棱棱地惊飞,不敢鸣叫。
      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黑气,自焦痕深处悄然钻出,凝成一线,向着南方苍山的方向,悄无声息地飘去。
      “浩然正气……月华本源……”那缕黑气中,一道低沉的、带着刻骨怨毒的声音,幽幽响起,“本座的残念,岂是那么容易灭尽的……等着吧,等本座集齐足够的力量,定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春风依旧,暖阳正好。而那道悄然南下的黑气,却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这片看似安宁的天地之间,等待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苍山的方向,封印之下,那庞大的黑影似乎感知到了什么,九颗蛇首中,最中间那颗微微动了动,像是在睡梦中,嗅到了久违的气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邪修伏诛,暗影未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