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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玄冥破封,黑云压山 子时封印崩 ...
那一夜,苍山的天,彻底变了。
子时刚过,万妖谷方向骤然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仿佛地底有什么庞大的东西轰然崩裂。那声音不似雷霆,也不似山崩,倒像是一尊镇压了万年的古老铜鼎,终于在岁月的锈蚀中发出最后一声哀鸣,随即轰然碎裂。紧接着,一道冲天而起的黑色光柱自幽谷深处直贯云霄,将半边天穹都染成浓稠的墨色。
那光柱所过之处,星光尽灭,月色无光。方圆百里之内,凡有灵气之处,草木尽数倒伏,走兽尽数伏地。山脚下的青石村,家家户户的门窗“哐哐”作响,灯火齐齐熄灭;村中的狗,夹着尾巴躲在桌下,发出呜呜的哀鸣;村口老槐树上栖息的鸦群,扑棱棱惊飞了半边天,却又在半空被那股妖风压得坠落下来。整座苍山剧烈震颤,山鸟惊飞,走兽哀鸣,连崖台边那株老梅的枝干,都簌簌抖落一地枯叶。
“封印……破了!”云疏月猛地从榻上惊坐而起,脸色骤变。她感应到灵根深处那枚本命灵印剧烈跳动,仿佛也在为那冲天妖气而战栗。那妖气之浓、之烈、之凶戾,与她先前所感应到的,何止十倍——那不再是一只被困在地底的凶兽,而是一头挣脱了枷锁的、真正的上古怪物。
“疏月!”黄砚披衣起身,握住她的手,只觉她指尖冰凉。他抬头望向窗外那道直贯云霄的黑色光柱,声音发沉,“玄冥,挣脱封印了?”
“……至少,挣开了一半。”云疏月闭目凝神,灵识铺展而去,片刻后睁开眼,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它的本体还困在地底,可它已经能凝出妖躯,驱动妖兵了。”
话音未落,崖下密林中,骤然响起一阵铺天盖地的嘶吼。无数妖影自黑暗中涌出,密密麻麻,漫山遍野,比那夜双獠围山时还要多上十倍不止。黑压压的妖潮,如同一片翻涌的墨海,正从四面八方,向着青石崖合拢而来。
“来了。”黄砚反而镇定下来。他抓起竹杖,又握紧那枚破煞铜镜,与云疏月并肩立于崖台,望着那片铺天盖地的妖潮,声音沉静,“疏月,怕么?”
“有你在,不怕。”云疏月弯起唇角,周身月华骤然流转,凝成一片澄澈的光幕,将整座青石崖笼罩其中。
妖潮最前方,两道青黑色的身影冲天而起,稳稳落在崖台前。正是山魈双獠——青面与赤牙。这一回,赤牙身上的伤已经养好,双獠眼底都带着凶光,却都恭恭敬敬地侧身而立,仿佛在等候什么人。
“哈哈哈哈——”一声低沉的笑声自万妖谷方向传来。那笑声不高,却像重锤一般,一下一下砸在人心头。随即,一道庞大如山的黑影自黑色光柱中缓缓升起,九颗狰狞的蛇首在妖风中昂然挺立,正是九首玄冥的妖躯投影。它比封印前更加狰狞,浑身妖气浓稠如墨,每一颗蛇首上都燃着幽绿的鬼火,九双竖瞳居高临下地望着崖台上并肩而立的二人,声音森然:“小灵花,小书生,我们又见面了。那日你们封了本座一回,本座倒要看看,今日,你们还能拿什么来封!”
它说这番话时,九颗蛇首同时开合,声音从九个方向重叠而来,竟像是有九个声音同时在说话,听得人头皮发麻。黄砚只觉一阵眩晕,连忙凝神,将浩然正气沉入心脉,这才稳住了身形。
“玄冥,你凶名在外,霍乱苍生。”黄砚立于崖台,浩然正气轰然升腾,朗声道,“今日便是拼却性命,我们也不会让你踏出万妖谷一步!”
“好胆气!”玄冥一声冷笑,九颗蛇首同时昂起,妖力骤然暴涨,化作漫天黑潮,向着青石崖倾轧而下!“那便看看,是你们的气节硬,还是本座的妖力强!”
它九颗蛇首之中,那颗最大的、通体漆黑的主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戏谑:“小书生,你以为你那点浩然正气,挡得住本座么?本座困在地底一万年,见过的圣人、修士、仙真,比你吃过的米还多。他们一个个,都比你厉害得多——可他们,如今都成了本座腹中的一捧养料。”
它顿了顿,九双竖瞳一齐眯起,森然道:“你若现在跪下,将身边那株小灵花献与本座,本座或可饶你一条狗命,封你做这苍山的山大王,如何?”
黄砚闻言,怒极反笑。他上前一步,将云疏月护在身后,朗声道:“妖邪外道,也敢妄言!我黄砚虽是凡人,却也知仁义二字。你要我出卖她,换一条狗命——做梦!”
“撑住!”云疏月厉喝一声,月华疯了一般涌出,凝成一面银白光盾,死死顶住那股妖力。黄砚立于她身侧,浩然正气注入铜镜,纯白的光芒冲天而起,与她的月华交织,共同对抗那股铺天盖地的黑潮。
妖潮轰然撞上光幕,整座青石崖都在震颤。光幕在妖力下寸寸崩裂,又在一人一灵拼命的灌注下寸寸愈合,如此反复,僵持不下。崖下,无数妖兵前仆后继地扑向光幕,青露则蹲在崖角,拼命以水灵之力滋养崖周的草木,让它们化作藤蔓屏障,缠住冲在最前的妖兵。
“砚哥哥!疏月姐姐!”青露声音带着哭腔,“妖……妖太多了!”
“青露,别怕!”云疏月厉声喊道,月华再度暴涨,“守住崖角!”
这一夜,青石崖上的厮杀,比任何一夜都要惨烈。
黄砚与云疏月背靠着背,一人守前,一人护后,浩然正气与月华交织成一片银白光幕,将整座青石崖护在其中。可玄冥的妖力实在太过恐怖——它九颗蛇首交替喷出妖火、毒雾、寒冰,每一击都仿佛要将整座青石崖从天地间抹去。
那颗赤红色的蛇首喷吐的妖火,落在崖石上,竟将青石烧得“滋滋”作响,熔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那颗青黑色的蛇首吐出的毒雾,沾到光幕便被月华消融,可那股腥臭的气味,仍透过光幕渗了进来,熏得青露直干呕。还有那颗通体雪白的蛇首,张口便是一阵彻骨寒风,将崖边的草木瞬间冻成冰坨。
黄砚只觉自己的浩然正气,像一锅在烈火上熬煮的水,一刻不停地往外蒸腾。他左手紧握破煞铜镜,右手死死攥着竹杖,额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他知道自己不能退——他身后,是云疏月,是青露,是整座青石崖。他若退一步,这一切便都完了。
光幕一次比一次薄,二人一次比一次狼狈。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那道黑色光柱才缓缓收敛,玄冥的妖躯投影冷哼一声,沉入地底。
妖潮如退潮般散去。青石崖上,满目疮痍,血迹斑斑。黄砚扶着竹杖,喘着粗气,浑身添了十几道伤口;云疏月脸色苍白,灵力几乎耗尽;青露蜷在崖角,灵光黯淡,显然也累得不轻。
那一夜的厮杀,仿佛将整座青石台都削去了一层。崖边的老梅断了三根主枝,药圃被妖火燎去了大半,竹屋的窗棂也被震裂了好几道缝。青露坐在废墟中,抱着膝,小身子一抖一抖的。云疏月走过去,将她揽进怀里,三人就那样静静地坐在满地狼藉中,谁也没有说话。
“它……在试探我们。”云疏月靠在崖石上,声音沙哑,“这一夜,它只是来摸我们的底的。”
“我知道。”黄砚抹去嘴角的血迹,目光沉凝,“它迟早会发动真正的进攻。到那时……”他没有说下去,可二人都明白,到那时,单凭他们,恐怕守不住。
天亮之后,陈阿婆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爬上山来。她走得极慢,每一步都要扶着山道旁的树干,花白的头发被山风吹得散乱。她看见崖上满目狼藉,又看见二人满身血污的模样,浑浊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却还是强忍着,从怀里摸出一只陶罐,里面盛着温热的鸡汤:“孩子们,快喝口汤,补补身子。”
那陶罐用一块旧棉絮裹着,揭开来,热气扑了一脸。鸡汤里飘着几片姜片,还有两个炖得酥烂的鸡腿——那是阿婆自家养的老母鸡,平日连个蛋都舍不得吃,今日却一把杀了炖了汤。
“阿婆……”云疏月眼眶一热,“山下,可还安稳?”
“村民们昨夜吓得不轻,今早都收拾了细软,准备往镇上躲一躲。”阿婆叹了一声,又望着二人,哑声道,“可阿婆不走。阿婆老了,走不动了,也不想走了。阿婆就在山下,守着这村子。你们守山,阿婆守村。”
“阿婆!”黄砚心头大恸,“您还是跟着村民们一起走吧,这山里太危险了。”
“走什么走。”阿婆摆摆手,执拗道,“阿婆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没见过。倒是你们——”她望着黄砚与云疏月,眼底满是慈爱,“好孩子,一定要好好的。”
她说着,又从怀里摸出一枚温热的熟鸡蛋,塞到黄砚手里。那鸡蛋还带着她怀里的体温,黄砚握紧了,只觉得那一点温度,竟比怀中的破煞铜镜还要沉。
送走阿婆,已是午后。玄烨踏着暮色,再度走上崖台。
他没有多言,只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递到云疏月手中:“此乃上古大能封印玄冥时留下的阵法手札。老朽参详多年,方悟出其中一线生机。”
云疏月展开帛书,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绘着复杂玄奥的阵纹,字迹古朴,却字字千钧。她凝神研读良久,猛地抬头:“这上面说……若以月华本源为引,浩然正气为枢,布下‘镇妖锁灵大阵’,可将玄冥彻底封死。可这阵法……”她声音微顿,“需以布阵者自身,为阵心祭品?”
“不错。”玄烨目光沉沉,“镇妖锁灵大阵,威力无穷,代价也无穷。布阵者需以自身魂灵为祭,化作阵心,永生永世,镇压阵中之妖。”
崖台上骤然安静下来。黄砚的呼吸猛地一滞,一把抓住云疏月的手:“不行!我不许你用这法子!”
“砚哥哥……”云疏月望着他,声音轻柔,“可若不封它,苍山、青石村、陈阿婆、青露,还有这满山的生灵,都难逃一劫。”
“那就想别的法子!”黄砚厉声道,眼眶却红了,“总有别的法子!我不许你拿自己去做祭品!”
云疏月望着他焦灼的面容,心头又酸又暖。她正要开口,玄烨却忽然道:“小友莫急。老朽话还未说完。这镇妖锁灵大阵,需以布阵者自身为阵心祭品,却未必非得以‘活人’为祭。”
“什么意思?”黄砚急问。
“以心为祭,亦可。”玄烨缓缓道,“若有二人同心,愿以毕生道基为引、以彼此性命为契,共入阵心,以两份至纯之力相合,便可将阵法威力催至极致,将玄冥彻底封死。而布阵者虽会元气大伤,却不至殒命。”
黄砚与云疏月对视一眼,二人眼底都亮起一丝光。
“老丈的意思是……”云疏月声音微颤,“我们二人同入阵心,以同心之力布阵?”
“正是。”玄烨点了点头,“你二人有同心印相连,心意相通,正是此阵最理想的布阵之人。只是——”他顿了顿,声音凝重,“此阵凶险,布阵之时,须直面玄冥真身,稍有差池,便是魂飞魄散。你们,可想好了?”
黄砚与云疏月相视一笑,十指相扣,同时开口:“想好了。”
“那便好。”玄烨望着二人,良久,长叹一声,“痴儿,痴儿。罢了,老朽将阵图尽数传你们,剩下的路,便靠你们自己走了。”
他说完,又从袖中取出几枚玉牌,一一摆在崖石上:“这九枚玉牌,乃九枚镇妖锁灵的阵基。布阵之时,须以月华本源点燃东、南、西、北、中、生、死、幽、明九个方位,缺一则阵不成。你二人的同心印,便是连接九阵的枢纽。”
他指着阵图,又细细将布阵的每一个步骤说了一遍:何时引月华,何时注正气,九枚玉牌如何排列,阵心如何收束,玄冥真身又该如何引导入阵……足足说了一个时辰,直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最凶险的,是阵心那一步。”玄烨指着阵图中央一个小小的、用朱笔圈了又圈的圆点,“九阵既起,玄冥真身必拼死相搏。你二人入阵心,便等于将自己的性命,悬在它的獠牙之下。它若在阵成之前,撕碎了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可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所以,布阵之前,你二人须将后路想清楚。”玄烨抬眼望着他们,“这不是封妖,这是与它赌命。赌赢了,苍山得救;赌输了——”他摇了摇头,“老朽宁可不要这一场大功,也不愿见你二人为这苍山,把命都搭进去。”
黄砚与云疏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绝。
云疏月与黄砚一一点头,将每一个字都刻在心里。
“老朽能教的,都教了。”玄烨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余下的,便看你二人的造化了。”
他转身踏月而去。走出几步,他又停下,背对着二人,久久不语。良久,才幽幽叹了一句:“小友,云姑娘……老朽活了这把年纪,见过的痴男怨女,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像你二人这般,明知前路是刀山火海,还肯手牵着手往下跳的……”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只摆了摆手,大步走入了夜色。
身后,青石崖上,黄砚与云疏月并肩立于月色之下,望着远方那片黑云翻涌的天际,十指紧扣,仿佛连那即将来临的灭顶浩劫,也无法撼动他们分毫。
“砚哥哥。”
“嗯?”
“等封了玄冥,咱们便下山,好好吃一碗阿婆煮的鸡蛋面。”
“……好。”
“还要去看后山的映山红。”
“好。”
“还要一起,过很多很多个四季。”
“嗯。一起。”
二人十指紧扣,并肩立了很久。夜风吹过崖台,带来山下青石村隐约的犬吠,也带来万妖谷方向那股越来越浓的妖气。可那道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却纹丝不动,像两块在风雨中并立了千年的青石。
夜风呜咽,黑云压顶。可崖台上那两道相携的身影,却像这漫天黑暗中,最后一点不灭的灯火。
今天也更新啦,在追的宝子冒个泡,让我知道还有人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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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玄冥破封,黑云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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