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再入幽谷，龙潭虎穴 二人携阵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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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那日，天光阴沉，山风呜咽，仿佛连苍山都在为二人送行。
青露站在崖台上，眼眶红红的，却倔强地没有哭。她抱着云疏月为她编的一只月华小兔，声音闷闷的：“疏月姐姐，砚哥哥，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青露在崖上，给你们温着热茶。”
“好。”云疏月弯下腰，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温声道，“替姐姐守好崖上的药圃，等我们回来。”
“嗯！”青露重重地点头。她想了想，又从怀里摸出一小包东西，塞进黄砚手里：“这是……这是我晒干的野枣，路上嚼着甜。”
黄砚低头一看，那小布包里的野枣晒得皱巴巴的，有的还带着青露没擦干净的指纹。他心头一软，郑重地收入怀中：“好，路上吃。”
陈阿婆不知从哪儿得了消息，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爬上山来。她没有多问，只将一包热腾腾的干粮塞进黄砚怀里，又颤着手，替云疏月理了理衣领，哑声道：“好孩子，阿婆在山下，等你们回来吃面。”
“阿婆放心。”黄砚郑重地朝阿婆行了一礼，“我们一定回来。”
送别之后，二人并肩下山，向着万妖谷方向行去。
越靠近万妖谷，天色越暗。头顶的日光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滤去，天地间笼上一层沉沉的暗青。山道两侧的草木尽数枯萎，地面焦黑干裂，仿佛被烈火灼烧过一般。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腥臭，混着远古凶兽的气息，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黄砚走在前面，浩然正气无声无息地铺在二人周身三尺。可这三尺光罩一入谷中便摇摇欲坠——那股自谷中渗出的妖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沾在光罩上，嗤嗤作响，不住地腐蚀。他走得越深入，那股妖气便越重，到后来，连他的指尖都在微微发麻。
“砚哥哥。”云疏月忽然停下脚步，伸手拉住他。她脸色苍白，灵识微微颤动，“我……我听不见山里的声音了。”
黄砚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往常她灵识铺展开去，可感知方圆数里的草木虫鱼。可此刻，她的灵识一探出去，便如沉入一潭死水，什么也感知不到。这不是她修为退步，而是这万妖谷本身，便是一处隔绝灵识的死地。
“别再探了。”黄砚压低声音，“在这谷里，你的灵识探得越远，它便越容易顺着你的灵识找过来。”
云疏月点点头，收回灵识，只将月华凝于掌心，以备随时出手。
行至谷口，玄烨已在那里等着了。他负手立在一块怪石上，灰袍在妖气里猎猎作响。见二人赶来，他没有多寒暄，只从怀中取出一卷折叠得齐整的帛书，递到黄砚手中。
“这是当年那十二真人留下的阵图。”他声音低沉，“老朽这些年凭记忆补全了它。你们此番入谷，不为封印——以你二人如今的修为，还远远不够。你们此去，只为看清那九重封印的现状，摸清九首玄冥的虚实，将阵图带回来。”
黄砚接过那卷帛书，入手沉得不像话。那帛书不知是用什么织成的，摸上去不像丝，也不像绢，倒像某种上古灵兽的皮革。展开一角，上面以朱砂细线绘着繁复的阵图，一重一重，环环相扣，看得人眼花缭乱。
“老丈，”黄砚忍不住问，“这阵图……当年为何不早交给我二人？”
“早给你们，你们看不懂。”玄烨淡淡道，“这九重封印，非修到小友今日这等浩然正气、姑娘今日这等月华修为，看了也是白看。今日给你们，是因为你们终于看得懂了，也终于用得上了。”
他顿了顿，又道：“更要紧的是，老朽原以为还有三五十年可等。如今看来，等不及了。”
“老丈的意思是……”
“它在催。”玄烨望向万妖谷深处，目光沉沉，“你们没听出来么？它近日妖气一日浓过一日，封印一日松过一日。老朽算过，不出三个月，它的第一重封印便要彻底崩开。到那时，它虽仍出不了谷，却已能以妖术摄魂，百里之内无人能挡。”
黄砚心头一凛。
“老丈的意思是……”黄砚心头一动。
“此番只探，不战。”玄烨目光沉沉，“你二人若在谷中见机不妙，便依着这帛书上的‘退阵’走。帛书第三重，有一条当年十二真人留下的暗道，可直通谷外。记住——看清便走，莫要逞强。”
“那……封印之事？”云疏月问。
“封印要等。”玄烨摇头，“等小友的浩然正气再厚三分，等姑娘的月华本源尽复，等老朽寻齐当年十二真人散落的几枚本命玉简——那时再入谷，才是封印之时。今日这一趟，只去看，只去记，只去活。”
他拍了拍黄砚的肩，转身便走，走出几步，又回头：“小友，老朽说过的话，别忘了。”
说罢，灰袍一拂，人已消失在谷口的暗雾里。
黄砚将帛书郑重收入怀中，与云疏月对视一眼，同时迈步，踏入那层暗青薄雾。
一入雾中，天地骤变。无数妖影自雾中凝聚成形，张牙舞爪地扑向二人。黄砚以浩然正气为盾，将扑至近前的妖影一一涤退；云疏月立于他身后，月华如刃，将两侧包抄的妖影尽数斩杀。可这一次，他们没有恋战——二人依帛书阵图所引，专挑妖气最稀薄的路径走，一路向谷中深入。
帛书阵图果然神妙。那上面以朱砂线描着九重封印的走势，何处是阵眼，何处是死门，何处可遁，标注得一清二楚。黄砚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记。他知道，今日记下的每一处，来日封印玄冥时，都是要用命去换的。
不知过了多久，雾终于淡了。前方豁然开朗，一道深不见底的幽谷横亘眼前。
黄砚与云疏月在谷口一块巨石后伏下，只探出半个头，向谷底望去。
只见谷底黑雾翻涌，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通体漆黑的古老法阵，正缓缓转动。法阵中央，九道巨大的暗青锁链交错盘结，锁着一道庞大如山的黑影。那黑影盘踞在法阵中央，九颗狰狞的蛇首低垂着，浑身笼罩着浓稠如墨的妖气。它仿佛感知到了生人的气息，九颗蛇首同时缓缓抬起，幽绿的竖瞳齐齐望向谷口——
“竟敢闯入本座的洞府……”
那声音不高，却像九口洪钟同时敲响，震得二人耳膜生疼。黄砚死死按住云疏月，将她按在巨石之后，连大气都不敢出。
“好胆量。”玄冥的声音继续，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玩味，“便是你们，破了万妖古阵，坏了本座的万年大计？”
它没有立刻扑过来。它只是九双竖瞳在谷口缓缓扫过，像是在打量两只自投罗网的小虫子。
“本座知道你们在那里。”它低低地笑，“出来吧，让本座看看，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小娃娃，敢闯到这万妖谷的最深处来。”
黄砚伏在巨石后，连大气都不敢出。他这才看清，那九道暗青锁链并非完好——其中两道，已经裂开了细细的缝，缝隙里渗出幽绿的妖气。锁链所锁的那九颗蛇首，也并非低垂着不动，而是以一种极缓慢、极耐心的节奏，一颗一颗微微转动，仿佛在试探锁链的松紧。
他在心里飞快地将这一切记下：九道锁链，两道已裂；九颗蛇首，皆可转动；法阵尚在转动，阵心尚有微光。这便是今日入谷要带回去的全部情报。
云疏月灵识一沉，悄声道：“它看见我们了。”
“嗯。”黄砚握紧竹杖，掌心全是冷汗。他知道，以玄冥如今的修为，若真要取他们二人性命，方才那一瞬便可以。它没有动手，不是动不了，而是——在玩。
它九双竖瞳在谷口缓缓扫过，像是在打量两只自投罗网的小虫子。过了片刻，它忽然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小书生，你身上那浩然正气，倒是合本座的口味。”
黄砚心头一震——它竟看穿了他。
“你身边那株小灵花，”玄冥继续道，九颗蛇首中最中间那颗微微偏了偏，“万年月华，至纯至净。本座在这谷底困了万年，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可偏偏这两样东西，是本座万年来馋得睡不着觉的。你二人若肯自投罗网，把这两样东西双手奉上，本座或可饶你们全尸。”
它顿了顿，九颗蛇首齐齐发出一声低低的笑：“如何？”
“它在试我们。”黄砚低声道，“跟那夜试探我们的小妖一样。”
“那怎么办？”
“退。”黄砚当机立断，“老丈说了，今日只探不战。我们已经看清了九重封印的现状——九道锁链还在，它还没挣断。够了。”
他缓缓从怀中取出帛书，借巨石遮掩，飞快地翻到“退阵”那一页。帛书上朱砂线在妖气中微微发亮，指向谷口一侧一条几乎不可辨认的石缝。
“走那边。”他低声道。
二人借着巨石与黑雾的掩护，依帛书所引，悄然向那条石缝退去。可他们退得再轻，又怎能逃过九双上古凶兽的竖瞳？
退到一半，黄砚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他以为是那妖影又追上来了，猛然回头，浩然正气已然凝于掌心——却见身后空无一人，只有黑雾在缓缓翻涌。
“怎么了？”云疏月低声问。
“没什么。”黄砚皱了皱眉，“像是……有什么东西跟在我们后面，可一回头又没了。”
云疏月脸色微变。她想起玄烨的叮嘱——“它会以你们心中最惧之事、最念之人，一一在你们眼前化作幻象”。
“别回头。”她抓紧黄砚的手，“它在你心里造出脚步声，是想让你停下来。”
黄砚一凛，不再回头，只脚下加快。
“想走？”玄冥低笑一声，九颗蛇首中最左侧那颗，微微一抬——
一股恐怖的妖力自它身上涌出，如同一堵无形的墙，直压向谷口的二人。黄砚闷哼一声，浩然正气轰然炸开，勉强撑住。可那妖力实在太重，他只觉得胸口像被人重重擂了一拳，眼前阵阵发黑。
“砚哥哥！”云疏月惊呼，月华倾泻而出，与他并肩硬抗。
“走——！”黄砚咬牙，一把将她推向那条石缝，“我挡着，你先走！”
云疏月眼眶一红，却没有逞强。她知道，此刻逞强只会两个人都死在这里。她一把拽住黄砚的手腕，月华与浩然正气同时炸开，借着这一爆之势，将二人一同推入那条石缝。
石缝极窄，仅容一人侧身而过。二人在石缝中跌跌撞撞地穿行，身后妖风呼啸，那股恐怖的威压贴着他们后颈追来，却始终差了那么一点——帛书上那条“暗道”，竟是当年十二真人以本命元神开辟的退路，连玄冥也探不进来。
石缝两壁湿漉漉的，长满了滑腻的青苔。黄砚一手扶壁，一手拉着云疏月，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摸。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也能听见云疏月急促的呼吸。有那么一瞬，头顶的石缝中渗下一滴冰冷的水，正落在他颈后，他几乎以为是玄冥的妖舌舔了下来，浑身汗毛炸起，差点没叫出声。
“别怕。”云疏月在他耳边低声道，“是水。”
黄砚定了定神，继续往前。
不知跌跌撞撞走了多久，眼前终于透出一线天光。二人狼狈地从万妖谷另一侧的山壁上钻出来，瘫在一块向阳的岩石上，大口喘着气。
云疏月浑身灵力几乎耗尽，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黄砚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喉头一甜，一口血喷在岩石上，却顾不上擦，只紧紧攥着怀中那卷帛书。
“成了……”他喘着气，翻开帛书，将方才在谷底看到的九重封印现状，一一在帛书上补记下来，“锁链还在……九道……它还没挣断……”
“砚哥哥。”云疏月靠在他肩头，声音发颤，“它……它比我想的还要可怕。”
“嗯。”黄砚点头，“今日这一趟，值了。我们看清了它的虚实，也拿到了老丈的阵图。来日封印它，便不是盲人摸象了。”
他抬头望向万妖谷的方向，那片黑雾在山壁另一侧翻涌不息。
“它今日没有追来，不是追不上，”他低声道，“是它在等。等我们再来。”
云疏月浑身一凛，旋即也明白了——玄冥没有追杀他们，是故意的。它要让他们活着回去，带着那卷帛书，带着“再来封印”的念头。它在等他们自己送上门来，等他们将浩然正气与月华本源合璧的那一日，它好一口吞下。
“它以为我们是来封印它的。”黄砚低声道，眼底却没有惧色，“它不知道，我们也是这么想的。”
夕阳自山壁后斜斜照过来，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相互搀扶着，一步一步走下山。帛书在黄砚怀中微微发烫，上面的朱砂线在夕阳里泛着古旧的光——那是万年前十二真人以命换来的希望，今日又交到了这一对凡人书生与月华灵女手中。
走到半山，云疏月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万妖谷的方向。那方向的黑雾在夕阳下翻涌，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呼吸。她沉默了许久，才轻声道：“砚哥哥，今日它没有追来。”
“嗯。”
“你说，它若真要追，我们跑得掉么？”
黄砚沉默了片刻，老老实实摇头：“跑不掉。”
云疏月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她明白，今日能活着出来，不是因为他们强，而是因为玄冥根本不屑于追。它把他们当成了迟早会送上门的猎物，今日放他们走，是为了让他们下次带着更厚的浩然正气、更纯的月华本源回来。
这便是九首玄冥的可怕之处——它不急于杀人，它在等。它有的是耐心。
可他们都不知道，在那幽谷最深处，法阵之下，那头被九道锁链捆着的九首玄冥，九颗蛇首之中，有一颗正悄然裂开一道缝隙。一只幽绿的竖瞳，透过那丝缝隙，静静望着谷口相携离去的两道背影，眼底满是冰寒的杀意与贪婪。
它没有追。
它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穿过山壁、穿过密林，落进黄砚与云疏月的耳中。
“小书生，小灵花。”它低语，“本座在谷里，等你们回来。”
封印未固，祸根未除。一场更大的浩劫，正在黑暗深处，悄然酝酿。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再入幽谷，龙潭虎穴
